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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雪消融 ...

  •   第二天一早。
      "小姐,周小姐和张小姐来了。"丫鬟轻声禀报。

      张清温转身,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周寒宁一身湖蓝色长裙,英气逼人;张铭雪则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温婉如水。两人站在回廊下,阳光透过藤蔓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来了。"张清温快步迎上去,裙裾扫过新发的青草,带起一阵清新的气息。

      周寒宁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清温踉跄了一下:"清温,你现在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贵女了!太后娘娘的玉佩,多少人眼红都求不来呢。"

      张铭雪抿嘴轻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这是我和寒宁一起做的安神香,知道你这些日子必定劳心费神。"

      张清温接过香囊,指尖触到上面精细的刺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却泄露了一丝哽咽:"如果没有你们,我自己也斗不过她们。"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走向凉亭。丫鬟们早已备好茶点,青瓷茶盏中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氤氲的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沅湘钰现在如何了?"周寒宁啜了一口茶,突然问道。

      张清温手指一顿,茶盏在掌心微微发烫:"听说被软禁在家,太后命她闭门思过。"她想起那日大殿上沅湘钰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那是她咎由自取。"周寒宁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机警,现在被毁掉名声的就是你了。"

      张铭雪轻轻按住周寒宁的手:"寒宁,得饶人处且饶人。清温现在安然无恙,已是万幸。"

      张清温望向远处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艳丽非常,却有几片已经边缘泛黄,显出颓势。她轻声道:"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在深闺中长大,谁不想得到认可和重视呢?只是她选错了方式。"

      与此同时,沅府西厢房内,沅湘钰正枯坐在窗前。窗棂将阳光分割成细长的条状,投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发间没有任何装饰,与从前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女判若两人。

      "小姐,该用药了。"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药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沅湘钰机械地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中的悔恨来得猛烈。她望着窗外被春风拂动的柳枝,想起那日大殿上太后失望的眼神和张清温坦荡的神情,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母亲今日可好些了?"她轻声问道,声音嘶哑。

      丫鬟低头:"夫人昨夜又犯了心绞痛,大夫说是忧思过度所致。"

      沅湘钰的手指猛地收紧,药碗差点脱手。自从她被软禁,母亲便一病不起,父亲更是闭门不出,整个沅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她曾以为打压张清温能让自己脱颖而出,却不想害了整个家族。

      "哥哥呢?"她强忍泪水问道。

      "大公子一早就去兵部了,听说...听说可能会被调往边关。"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滴泪终于落下,砸在药碗里,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沅湘钰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涩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教她骑马射箭,说女子也该有傲骨,不该囿于后宅争斗。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去取我的针线来。"她突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丫鬟惊讶地抬头:"小姐要做什么?"

      "绣一幅《忏悔经》,"沅湘钰擦干眼泪,"就当是为母亲祈福,也为我...赎罪。"

      暮色四合时,沅湘钰的兄长沅明远回来了。他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尽是疲惫。看到妹妹伏案刺绣的身影,他站在门口怔了怔。

      "湘钰。"他轻声唤道。

      沅湘钰猛地抬头,针尖刺破手指,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她却顾不上擦拭,急忙起身:"哥哥!兵部怎么说?"

      沅明远苦笑一声,摘下头盔放在桌上:"三日后启程,去北疆。"他顿了顿,"不过你别担心,这不是贬职,是正常调防。"

      沅湘钰知道哥哥在安慰她。北疆苦寒,战事频发,若非受她牵连,身为兵部侍郎的兄长怎会被派往那里?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兄长怀中痛哭失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沅明远轻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傻丫头,谁年轻时没犯过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他抬起妹妹的脸,认真道:"张小姐能在太后面前为你求情,说明她心胸宽广。你若真心悔过,就该向她学习。"

      沅湘钰怔住了。她不知道张清温曾为她求情。羞愧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配不上她的好意。"她喃喃道。

      "那就让自己配得上。"沅明远坚定地说,"我们沅家的女儿,从不轻易认输。"

      夜深了,张清温却辗转难眠。她披衣起身,来到书案前。月光透过窗纱,在宣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她提笔蘸墨,却迟迟未能落下。

      "小姐,怎么还不休息?"守夜的丫鬟轻声问道。

      张清温摇摇头:"心里有些乱。"她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你说,沅小姐此刻在做什么呢?"

      丫鬟惊讶地瞪大眼睛:"小姐怎么还关心她?她可是差点害了您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张清温轻声道,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传闻,说沅家大公子将被调往边关。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明日备车,我要去一趟慈恩寺。"

      次日清晨,张清温独自一人来到慈恩寺。寺中古柏参天,梵音袅袅。她跪在佛前,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求佛祖保佑沅家公子平安归来,也愿沅小姐能早日醒悟。"她低声祈祷,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安符,交给一旁的小沙弥,"请将这个转交给沅府的小姐,就说...是一位故人所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不久,沅湘钰也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了慈恩寺。当小沙弥将平安符交到她手中时,她震惊地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那是张清温的字迹。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手微微发抖。

      沅夫人叹了口气:"湘钰,你看,人家以德报怨,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沅湘钰紧握着平安符,突然转身向外跑去:"娘,我要去见张小姐!"

      她在寺门外追上了正准备上马车的张清温。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一时无言。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梨花,白色的花瓣在两人之间纷纷扬扬。

      "张小姐..."沅湘钰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你。"

      张清温静静地看着她,发现这个曾经盛气凌人的对手眼中满是真诚的悔意。她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沅湘钰上前一步,突然跪了下来:"请受我一拜!"

      张清温连忙扶住她:"使不得!"两人的手第一次真诚地握在一起,张清温感受到对方指尖的颤抖,"你若真心悔过,就站起来说话。"

      沅湘钰泪眼朦胧地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这是我绣的《忏悔经》,虽不精美,却是我的一片心意...请你收下。"

      绣帕上密密麻麻的经文针脚细密,看得出绣者倾注了无数心血。张清温郑重地接过,轻声道:"我会珍藏的。"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冰雪消融。远处钟声悠扬,仿佛在为这一刻作见证。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树丛后,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张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好一个姐妹情深...张清温,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新生的青草,如同一条毒蛇悄然滑过。春风依旧温柔,却已带上了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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