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海》吟雪时

8、Chapter 7 很多年以后

　　Chapter 7

　　很多年以后，他都梦到那个场景，蓝色的衣袖长长飘飘，舞动的人如画如仙。

　　***********************************************************************************

　　大舞节。

　　后台候场，时霏看向镜中。除了上台跳舞的时候，她很少化浓烈的妆容。眉角轻轻向上勾起，清丽中透出些许媚气，大大的眼睛上假睫毛忽闪忽闪，好像蝴蝶翅膀一般充满灵气，眼角一串小而晶莹的贴珠向上扬起，远看好似泪珠晶亮惹人心颤。发髻盘起，额间一朵淡红海棠点饰，配着一席水蓝色轻纱，长袖漫漫。

　　指导老师林舒然高深莫测地轻搭手臂在时霏肩头。

　　“时霏，别紧张，这支舞从神韵到形韵你已经掌握纯熟，今天领舞尽情发挥就好，把整个舞蹈的魂舞出来，为咱们学校争光！”

　　时霏瞟了一眼林老师一脸坚定不辱使命的神情，生出了些揶揄之意。

　　轻抚肩头老师的手，“老师，您现在好像张三丰啊，放心，无忌已经全忘了，无忌会加油的。”

　　“什么？你可不能忘啊！”林老师抓狂。

　　笑靥泛起，眼睛如星星闪亮。

　　她会用尽全身力气跳好这支舞，因为台下，有他在看她。

　　晓晓啧啧咂嘴：“这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时霏，你这个有毒的女人，早晚有一天会把我掰弯的。”

　　屋内一时间嬉笑晏晏。

　　***

　　“下面，有请18号燕江中学舞蹈团带来参赛舞蹈——《绯雨》！”

　　一阵清灵的古琴声，大量干冰云雾从舞台两侧吹起，蓝色布景灯光中突然出现一道追光，伴随着台下一阵惊呼，舞台左侧一个纤细柔美的身影旋转而出。

　　水袖长长在那个女子的身旁环绕飞舞，袖子宛如有生命一般；纤细的腰身随着音乐或急或缓地摆动，带动裙裾扬起；舞步如莲，曼妙的身姿随着音乐在舞台中央缓缓立定，定格住的造型终于露出女子那张清丽娇媚的容颜。

　　观众不由轻抽一口气，好美！

　　熙辰望着台中间旋转闪耀的女子，一颦一笑都触动他的心弦，每一个舞姿都好像有魔力一般牵引住他全部的视线，旁边的所有舞者霎时都成了背景，黯然失色。

　　他未曾见过时霏古典的妆扮，一时竟想起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

　　那样的音乐，那样的灯光，那样的舞姿，那样的美人。

　　此情此景，他一生也无法忘记。

　　左胸口隐隐作痛。他捂住胸口，低下头。

　　台下乌压压的黑暗，时霏看不见她心上的男孩子。汗水一点点浸在额头，脸上渐渐随着急舞泛起红晕，美得惊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跳舞。即便她此时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就在台下。她便要尽最大的努力把这支舞演绎到极致。

　　一式探海翻身与倒踢紫金冠的串联，舞蹈被带向高潮，台上的姑娘们变换了队形，慢慢聚成一个花朵的模样，舞台上空洋洋洒洒飘下雪花一样的纸屑，映着灯光，美轮美奂。

　　海棠花中心包围着一个女子，婷婷袅袅，似月下嫦娥。她的笑意清媚不俗，纯丽动人。

　　台下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

　　继而，掌声雷动。

　　一只纤长优雅的手举起相机。

　　快门按下，那个美丽的倩影定格在他单反相机的荧幕上。

　　他那时却不知道，这是他为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随着舞曲的结束，台上的姑娘们聚成了最后的造型，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参赛舞蹈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

　　比赛获了金奖，赞助商的20万奖励金到手，舞团经费又充盈了。林老师喜笑颜开，请舞团的姑娘们一起吃饭，熙辰也受邀参加。

　　宴席在一个邻近海边大饭店中的豪华包间举行。

　　水晶的灯光，暖洋洋在包间上空闪烁着光芒，却半点不及桌旁坐着的一席青春靓丽的姑娘们。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时不时拍打在岸边的岩砂上，给热透了的六月末带来些许清凉。

　　“唉——人生啊！莫使金樽空对月！”晓晓高举着玻璃酒杯，畅饮着人生情怀，右边大手一挥，祥装不经意拍在邻座正被一群姑娘问喜好和平日私生活的熙辰肩背。

　　“熙辰，你可要对我们时霏好啊！”晓晓使使眼色。

　　熙辰怔愣，垂眸笑了笑，转头看向时霏。

　　他对她眨眨眼，眸光如水，轻声道：

　　“我会的。”

　　舞蹈队的姑娘们悻悻散去，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虽然不想承认，但时霏确实很出色。

　　却有个不知趣的声音响起：“熙辰学长，你喜欢时霏什么呀？论好看，我们舞蹈队其他女孩子也不比时霏差呀！”

　　熙辰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他的性格本来就十分怕麻烦。

　　晓晓巴掌一把拍在桌子上。

　　“杜晨可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你呗？你一个大小姐除了比我们有些闲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呀？”

　　杜晨可的神情转暗。她和晓晓一向不对付，她相当看不上晓晓一贯的做派。一个平民阶层的拜金女，仗着几分姿色花男生的钱，真是上不了台面。

　　林老师正在门外给校领导打电话，无人主持大局。

　　一时间，屋内的氛围紧张得一触即发。

　　时霏拧了晓晓一把，一边努力传递以和为贵的“力道”，一边笑眯眯打了圆场：

　　“晨可那么漂亮，家室又好，自然是比我们见得世面多、气质好。”

　　杜晨可有了脸面，神情自然缓和不少。她不讨厌时霏，即便有些不服气，但也比她那个闺蜜懂事多了。

　　熙辰一言未发，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冷漠。

　　林老师推门而入，打破了僵局。

　　“诶呀大家伙儿！快，酒喝起来！校领导对我们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说学校决定给我们腾出一间更大的练习室，装修成最高档的舞蹈厅！”

　　姑娘们一片欢腾。

　　时霏有些感慨，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这是她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参加大舞节。

　　环顾四周，都是一同练功苦过来的同伴们。这样青春靓丽的一个个面容，她永远都不会忘。

　　桌子上的庆祝蛋糕被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甜腻腻的奶油好像在诉说着青春的味道。

　　如果青春真的只有这样甜、这样软的时光，那该有多好。

　　“我们时霏今天跳得太好了，简直仙女下凡呀！可惜明年就要毕业了，我们会想死你的！”林老师抱住时霏，情绪高昂，“来来来！我们一起和仙女台柱子合一张影……服务员！”

　　时霏哭笑不得，林老师总是这么夸张。

　　“林老师，明年毕业的又不止她一个！您怎么就不舍得我呢！”晓晓跺脚抗议。

　　“你得了吧，你趁早走人我耳根子清净！”林老师嫌弃状。

　　“哈哈哈，就是说啊！晓晓太闹腾了！”

　　“是啊晓晓，你再不走，林老师就真要被你气出心脏病啦！”

　　大家纷纷开怀附和。

　　晓晓一连串大白眼翻了过去。

　　服务员敲门而进。

　　“熙辰也来和我们一起合影！家属家属！”

　　“哇我要和男神同框了！”

　　“去去去我要站他旁边……”

　　姑娘们十分兴奋。

　　时霏和晓晓被拉住站在中心，簇拥在镜头前，时霏幸福得像做梦。左边是她最好的朋友，右边是她最喜欢的舞蹈老师，她的心上人就在人群的左侧。真好啊，她最喜欢的人，都在。

　　“咔嚓——”

　　脸上的奶油遮不住这些姑娘们美丽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们那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