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师弟总以为我对他崇拜》雪溶溶

32、风愿 背

　　背经离道，是应乾玉对风择蕙的评价。
　　二人相识哪年哪月他记不清，只记得这个女人容颜不错，想与之共讨风花雪月被剑划破脸颊，养了半个月后势必要她付出代价。
　　然而又惨败她手下后，应乾玉对她再无男女之情，有的是敬佩和依赖。
　　毕竟身为人人喊打的魔族，谁不想跟着一位实力优异并且对同类有着关怀同情的女子身边？
　　更佩服的是她掩去魔族身份和一众修士讨伐妖兽。
　　应乾玉躲在角落看见过她指挥着同门英姿飒爽的模样，也看见过她怜悯地扶起被追杀的同胞，在那些所谓的正道赶来时，又不得不自证清白杀害同胞。
　　他问风择蕙，为何这样做？
　　风择蕙道：“身上流着妖魔的血亦能拯救万千百姓，若我，得道成仙，我岂不能带领同胞光明正大活在这人间？”
　　她的宏愿，至死未能如愿。
　　与她并肩的另一位人修，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眉目清俊，温和有礼。
　　二人同生入死，相伴相知，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应乾玉那时已经得她助力抢了一座城池，魔界的规矩，一方城土一位城主，若你实力强盛，便可对城主挑战，赢，便是将其取而代之，输，眼珠沦为那王座上的装饰品。
　　风择蕙取名为千里城。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有何寓意。
　　便见这位已经记录在七州风云人物的奇女子，道侣庆典，育女一气呵成，应乾玉不情不愿送上贺礼，好在她并未将心思全放在道侣身上。
　　直至六年后，风择蕙与魔族勾结一事被人大肆宣扬。
　　应乾玉听闻这消息时，只知赵凌憾那畜牲杀妻证道，就为了洗清与魔族勾结的嫌疑！
　　就连那仅六岁的女儿，被人带到刑场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们剥去风择蕙的人皮，露出她血肉的纹路，也不知那些所谓的正义之人，看见了与凡人构造近乎相同的血肉、心脏，该做何感想？
　　……可惜，他没留下风择蕙的尸骨，也没寻到崩溃绝望逃跑的风轻麟。
　　清灵座下大弟子柳抚雪一手拽着嗷嗷大哭的风轻麟，背着昏昏欲睡的沈墨津，看着在院中练剑的云请昼。
　　她也崩溃了，“师尊您老人家收徒别都丢给我带啊！”
　　被吵醒的沈墨津吓得一个激灵，刚六岁离开母亲的他害怕的连哭都不敢哭。
　　风轻麟哭得时候额头红纹显现，她遭了魇，刚来得云宗时整夜整夜睡不着，明明才六七岁，也就比墨津大上几月，见了那般血腥的场面……换作是个大人被吓出问题的也不是少数。
　　柳抚雪抱怨归抱怨，还是坐下来抱住墨津哄了哄，哄睡后又去搂风轻麟，给她一块甜甜的饴糖，轻麟双眼无神地握住饴糖，半天都不吭声。
　　请昼作为已经十岁的大女子，自然而然关心师弟师妹，随意把剑扔一边，替柳抚雪照看熟睡的墨津。
　　日子一天天过着，常被梦魇惊扰的昏厥多次的风轻麟习以为常，腼腆无话的沈墨津也主动和她们聊天，云请昼又跑去带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了。
　　八岁时，她总算是不会因为梦中的猩红流淌在刻着阵法的地面而陷入哭泣，沈墨津总是跟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小木剑与她一同去寻云请昼练剑。
　　或许是都缺失母爱的惺惺相惜，风轻麟认为沈墨津是她和云请昼的弟弟，没有人，不，绝对不会有人再从她身边伤害她们。
　　竹影摇曳，窗前四季常青的翠竹让风轻麟分不清四季，云请昼知道后，不知从哪抗来一株桃树，栽在她的院中，沈墨津不知此事，觉得桃树到了秋季冬季灰败的枝丫会惹得风轻麟伤心，用了灵力使桃树一夜绽新芽，风轻麟站在桃树下愣了半天。
　　十岁那年，练剑的两个小家伙因为谁练的更好起了争执，沈墨津觉得，他的天下第一小木剑比风轻麟的无憾小木剑名字长，定是他更好。
　　风轻麟觉得，沈墨津挽剑花都能削去一缕头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争来争去，却见柳抚雪眉眼阴沉走来，两个小家伙瞬间不敢折腾，乖乖站着，却没想到，不速之客来了。
　　常年不见外人的得云宗，来了一个谁都不愿见的男人。
　　赵凌憾静静站在远处，看着练剑的风轻麟，当他看见风轻麟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抑制不住的号啕大哭时，也只是看着，手中拎着的食盒沉甸甸的，却不敢此时取出一块交给哭泣的女儿。
　　“不要他来！”沈墨津见风轻麟哭得厉害，也是红了眼眶，冲柳抚雪大喊，“让他走！不准见我的师姐！”
　　柳抚雪心疼地擦去风轻麟的眼泪，挡住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远方的恶鬼。
　　赵凌憾无可奈何，将食盒放在地上，细心铺上一方手帕，忽地，耳边风声凌厉，他下意识拎起食盒去档，剑尖离他眉眼方寸，劈烂食盒落下一地点心。
　　他抬眼望去，十多岁的少女已经回拔剑，步伐轻盈，出剑狠戾，赵凌憾无法还手，他岂能在得云宗的地盘对她的小辈动手？
　　柳抚雪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云请昼近乎癫狂，只为了给风轻麟出口气。
　　赵凌憾侧身躲避那直击命门的剑，眼前少女不过十二三岁，出招时竟快得让他差点避之不及，眉眼英气，哪怕是瞧得出她此时烦得很，可脚下步子依旧稳，稳到赵凌憾捂住被划伤的胳臂，柳抚雪这才匆匆上前拦下云请昼。
　　云请昼轻飘飘地说：“早就听闻您的名声，我便想与您切磋，受教。”
　　她转身，对着沈墨津歪歪头，沈墨津心领神会地拔出剑，便要上前与赵凌憾切磋。
　　然而，路过云请昼时，被人扼住脖颈，云请昼甩他脑袋一巴掌，“带轻麟回去，别让她见了脏污，她见不得血腥。”
　　风轻麟的啜泣与柳抚雪的声音传入耳中。
　　“赵道长，请昼不过是一时心急，我带你去医阁吧。”
　　赵凌憾面上没有任何不悦，和笑晏晏，“不必，我心愿已了，日后不会叨扰贵宗。”
　　云请昼轻嗤，她一手拽住沈墨津，一手牵起愣愣的风轻麟，“那便很好，希望来日，赵道长能躲过我这一剑。”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柳师姑，走了。”
　　那日以后，云请昼去领了罚，罚她对幼不善。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里桃木新叶缀粉桃，换了一茬又一茬，云请昼收敛了她的脾性，变得稳重，取而代之的是，更忙了。
　　沈墨津越大越思乡情深，一连几天都食不下咽，风轻麟蹙眉看着颓废疲惫的沈墨津，明明也才十五岁，逐渐张开的脸上没有属于这个年龄的鲜活，而是满满的愁容。
　　“你想回关东，可以找柳师姑说，会给你休沐。”
　　“还有事没做。”沈墨津轻叹，“回关东数百里，我怕回去会耽误。”
　　实则是怕。
　　愧疚，思念，却又不敢去见。
　　风轻麟和云请昼可谓是他的至交，当即便知晓他什么意思，风轻麟冷冷地说：“自我八岁以后，我便坚定我的心，而不是像你一样，正日怨怨自艾，想去见她，便去寻她，若因为那个畜牲不敢去见她，便提头去见。”
　　直到沈墨津十八岁，他游历完成心愿后，才敢踏进关东，而八岁发过誓的风轻麟，十六岁游历第三日，便已然去祭拜母亲。

　　游历前一日，清灵将她唤到身边，为她念下护佑平安的话语，将一枚锦囊交于她手中。
　　锦囊万金不换，风轻麟记得那日，仙尊道：“亲缘淡漠，新缘燃燃。”
　　那双怜悯世人的眼眸看向她时，是怜爱，是惋惜，是明知她会如何做的无奈。
　　仙尊，未拦。
　　此证她心无错。

　　以血肉为祭，以人皮为信纸，风轻麟静静坐在母亲墓碑前，用浑浊的鲜血在那张人皮上写上歉书。
　　“母亲，我愿永世做你女儿。”

作者有话说

　　轻麟的个人番外，后续应该还会修……请昼的等有灵感了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