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兰霓裳

6、第六章 音林格格收

　　音林格格收回目光，此时月上中天，宛若银盘，湖中悠悠一片，宁静而祥和。有风轻拂过林梢，沙沙声不绝于耳。三年了，可是自己没有办法忘记，没有办法释怀，甚至，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自己有时根本闭不上眼睛。心中似压上了千斤的巨石，一直那般的坠着，坠得那样沉，坠到自己已经因着习惯而忘记了疼痛。
　　三年来，自己一直平心静气于此，似乎那个深深的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所有的一切，自己从记事起所有的那些回忆，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永远被压在心底的噩梦，却是永远都不能醒来的梦。。。。。。
　　也许，只有离开这里，远离了熟悉的一切，这个梦，才会散去吧。
　　长长叹了一口气，音林格格起身进入精舍之中自己的卧房内，也不过是一床一桌，连一个不大的竹箱立在角落。本也就没有什么物件，几下搜罗便整理出小小包裹一个，都是些常用的衣饰物件。其实真说起来，也不过几件极平常的衣服，皆是民间最常见的粗布质地。待收拾停当，音林格格的目光一转落在竹箱之上，内心几番挣扎，终还是缓缓上前，每一步都是犹疑。竹箱内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也是暗蓝色粗布的料子，伴一只小小的黑木匣。唯木匣顶端一带金色四湘合和云纹，隐隐现出些微的亮泽。终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带了最纯净的笑意，慢慢更衣起来。
　　精舍浸入水中的最后一级台阶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凭水而立。月色正浓，皎皎流光遍洒，满世清华。音林格格看着水中倒影，微微一笑踏出一步，白色广袖迎风舒展，墨色长发翩飞，似最纯美的一匹锦缎迎风而舞，潋潋生色。有隐隐乐曲之声从天而降，便是天籁。月光尽数洒落其身，空气中不知何时充满了清甜的味道，似荷香，却又不尽然，闻之沁人心脾。音林格格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在此临水起舞，母亲坐在岸边观看，眼睛里都是宠爱的笑意。心中不由一动，有什么触及了最深处的那层柔软，有种盈盈欲泪的酸涩。
　　音林格格喃喃道：“母亲，明日我就要护送金城去彰轩，也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这一支舞，献给您的在天之灵，请保佑我。”

　　南宫曜猛然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因是突然醒过来，梦中的情景好似还历历在目，却不知为何，却想不起来。头有些昏昏，伸手掀开团龙银纹的锦帘，感到有丝丝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寝殿里燃着的安息香淡薄的气息，有些凉意。照例他安置时万和殿中所有大窗皆是要关上的，可入秋以来天气依旧炎热难耐，唯这天白日里降下雨来，不大，淅淅沥沥，虽入夜时分停了，却是凉爽，这才吩咐了将朝着乾湖的窗开着半扇。此时正值夜半，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夹杂着凉风阵阵，竟还有些猛烈。准是那风将墙边案上一盏小灯吹熄了去，这才没了光亮。值夜的小太监估计是打了瞌睡，不曾发觉。
　　南宫曜深深呼吸了一下，清凉的风让他清醒起来，因有风雨便猜不准时辰。方才击掌。外面值夜的小太监一个激灵，略有些惶恐的低声问道：“皇上要什么？”
　　南宫曜却不言语，外面自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半晌才听见里面传来皇帝略有些慵懒的声音，极是难得。
　　“几时了？”
　　“回皇上话，刚过了丑时。”
　　那小太监今夜里第一次值夜，白日里紧张许久不觉竟犯了大错，竟在皇帝夜半醒来时打着盹，心里恐慌非常，竖起耳朵听了半晌，见也有一盏茶的功夫了，也不闻里面再有声音出来，大着胆子向内张望了下，发现那本该彻夜点燃的琉璃水晶灯盏灭了，蹑手蹑脚走进去正欲点燃，忽听见一个威仪的声音乍响在身后：“别动。”，那声音那么近，在这寂静的夜中又是突兀的响起，惊得他不由回了头，只见皇帝半靠在大迎枕上，一双利目不悦的看着自己，心中一慌，手上一根细烛“啪”得掉落，南宫曜眉头一皱唤到：“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