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扫墓 ...

  •   清明节,祭祀扫墓。

      十五岁的薛宁与往年一样,早早将竹筐清洗干净,小心翼翼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糕点、米饭、水果、白酒放进竹筐里,盖上盖子。他回身进屋,脱下身上这件不合尺寸的旧衣,在箱底翻出一件暖白却同样偏大的新衣服穿上。

      背上竹筐,提着一包金银纸钱,薛宁抬头看了看天,往年清明,天气多少会有点阴沉,今天尤甚,黑沉沉的仿若一场大雨马上就会倾下。

      薛宁关好简陋的大门,抬脚往山上走去,去往已故三年的爹娘坟前祭拜,他独自扫了三年墓,已经记不太清父母在世时是什么样了。

      没走多远,薛宁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他一声。

      “薛宁。”

      薛宁停下,他知道来人是谁,来的人正是他这个小镇最有钱人家的孩子,名为陈易新,名字很好听,陈易新自己跟他说他的名字是他爹娘花了重金请大师取的,寓意去陈换新,陈易新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陈易新一家原本不是这里的土著民,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到了这里,很快就发展为全镇最大的铁匠铺,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就连薛宁今天换的新衣服也是陈易新送的,薛宁记得当时陈易新怎么说的,说他买多了,现在不喜欢了,便送给了他。

      薛宁不嫌弃,这也是他愿意与陈易新来往的目的。

      薛宁出生的小镇,名为芙蓉镇,听上去是个江南水秀之乡,实际镇上所做的营生与鱼米之乡天差地别,芙蓉镇世代打铁铸剑,远近闻名,所铸的剑销往各个修仙世家,当然,主要提供给那些低阶外门子弟。

      薛宁家也有个铁匠铺子,家里有几个打铁师傅,年幼的薛宁度过了一段富足的生活。

      三年前,他的父母相继离世,除了一间铁匠铺什么也没留下,偏偏薛宁不仅年龄小,体型更是比同龄人瘦弱一圈,打铁需要力气,更需要臂力,这些薛宁都办不到,他辛苦跟着老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磨的手上都是血泡老茧,别人琢磨着一段时间就能上手,薛宁不行。他对打铁铸剑不感兴趣,根本打不出一块好铁,更别说一件像样的兵器。

      薛宁听从邻居意见,将铺子转让给旁边的铁匠铺子,小小年纪来不及伤春悲秋,没了父母,他要想办法在芙蓉镇活下去,他坐在院子里想了三天,终于给自己后面的人生下了定义,他要去学木匠。

      芙蓉镇世代打铁,很少有其他营生,而镇子最东头老王家是这里唯一的木匠老先生,薛宁将转让铺子的银子拿了一半,带上一壶老酒,便简单拜师成功了。

      薛宁打铁不行,但做木匠确是一把好手,拜师不到半年就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物件,本来没出师之前,薛宁是没有工钱可拿的,只负责一日三餐,但木匠老先生看薛宁天赋极高,深得他的真传,便决定每月给薛宁一点工钱,就这样,少年薛宁有了可以养家糊口的生计。

      本来薛宁是没有朋友的,没了父母,孤苦无依,又因为体态弱小,经常被小镇上其他孩子欺负,好不容易得了木匠老先生青睐,还招了一些其他弟子嫉妒,每次薛宁被欺负,私下被揍,除了在欺负他的人离开后,嘴上狠狠骂一顿解解气,别无他法,时间久了薛宁也习惯了,被欺负惯了,骂惯了,他也就无所谓了,甚至有时看到比他还要弱小的,他都想上去揍人一顿,反正他也不是好人。

      与陈易新成为好朋友只是偶然,陈易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但薛宁仍然愿意与他当朋友,因为他有钱,而陈易新却把他们定义为很好很好的兄弟。

      因为薛宁救了他的爱犬,一只雪山白狼。

      薛宁有一把短刀,是他父亲在世时为他铸的唯一一把弯刀,他视若珍宝。他没读过多少书,翻了很多书籍,能认识的字不多,什么好听的词高雅的词都往上叠加,最终给自己的弯刀取名“映月”,薛宁对这个名字很是喜欢,这把映月弯刀救了雪山白狼的命,也送给他一个死缠烂打的朋友。

      陈易新比薛宁大两岁,或许是因为从小在优渥的环境爹娘的疼爱里长大,陈易新对于薛宁,从来没有摆出大哥的姿态,他知道薛宁并不像表面那么温和,他变扭又睚眦必报。但他还是强硬地挤进了薛宁的生活,与他称兄道弟。

      薛宁转身站在原地,看着陈易新向他跑来。

      “薛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一个人上山祭拜,怎么也不叫上我?”

      “你家人好好的,叫你干嘛?这满山遍野,那一座坟需要你这个大少爷磕头的?”

      陈易新抢过薛宁手上的金银纸钱,“好歹我们是兄弟,怎么也算你爹娘半个儿子吧,虽然我没见过他们,清明去给他们拜一拜,上柱香,不过分吧。”

      薛宁不管他,随他去,他想去祭拜就祭拜吧。

      两人一路往山上去,只是清明时节,大地一片新绿,山路并不好走,薛宁父母的坟墓还在山顶,两人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山顶,而天色也更加阴沉了。

      薛宁找到父母的坟墓,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将墓碑擦拭干净,将周围的杂草拔掉。他将竹筐里的点心一一摆好,拿出一只碗,给碗里倒满酒,点了香,薛宁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每年都是一样,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希望爹娘在九泉之下能保佑自己,可是薛宁觉得他的愿望爹娘并没有听见,他觉得自己过得还是挺苦的。唯一的变化就是薛宁一年比一年长高点。

      今年又是一样,薛宁磕完头,说着同样的话,陈易新看着薛宁伸手摸着冰冷的墓碑,知道他虽然嘴上从来不提父母,但毕竟十二岁就成了孤儿,他心里肯定很难受的,时间能磨平伤疤,磨平不了内心的遗憾,起码这三年,陈易新知道,薛宁看似一头睚眦必报的小狮子,其实内心渴望有人能爱他护他。

      薛宁起身,打算回去,没想到陈易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薛宁的好兄弟,以后每年我会跟薛宁一起来看您,希望您泉下有知,保佑薛宁和我。”

      陈易新不知道该保佑薛宁什么,想了半天,郑重说道:“希望你们保佑薛宁早日找个媳妇,别看他一天天无欲无求的,找个媳妇让他吃吃爱情的苦,嘿嘿……一定哦。”

      陈易新站起来就被薛宁踢了一脚,“发什么神经,胡言乱语的,我才十五岁,你都没媳妇,还操心起我来了,你真八婆。”

      薛宁背起竹筐,又踢了一脚陈易新,“走了。”

      被陈易新刚刚说的娶媳妇,薛宁以前从没想过的,他一个人孤苦惯了,做点木雕换点钱,足够自己养活自己,他自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就像陈易新说的,他无欲无求。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够辉煌腾达。

      可是,薛宁想到母亲临终前那一幕,她紧紧抓住薛宁的手,满眼不舍,这辈子等不到他娶妻生子,薛宁知道,他没娶上媳妇,是母亲的遗憾,薛宁不怪父母去世太早,只怪自己没能为他们尽过孝。

      若是真能娶上媳妇儿,好像也并不坏。

      准备下山,陈易新告诉他,芙蓉镇刘铁匠家的女儿刘心儿就很不错,而且常常帮助薛宁,陈易新让薛宁去提亲,指不定就能成呢。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薛宁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过久了苦日子,他根本不敢想,被欺负惯了,被嘲笑惯了,他根本发现不了谁真心对他,就像陈易新,薛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放着有钱的大少爷不当,没事就跑来他这里跟他混在一块。

      “我倒是想去来着,可是人家对我无意啊,总不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吧。”

      “对你没意,难道就对我有意?万一他爹到时候要我拿出聘礼,我拿什么?”

      薛宁不想跟陈易新废话,加快下山的脚步。

      “你这是什么话,钱乃身外之物,有钱难买真心懂不懂?”

      “不懂。”

      天色越来越阴沉,在他们走到半山腰,一场酝酿了很久的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清明节下雨很正常,一般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今年却很反常,雨势过大,眼睛都快看不清前方的路,薛宁下山的步伐放慢了一点,他想看看陈易新有没有跟上来,却听到陈易新“啊”的一声。

      陈易新脚底打滑,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朝山下滚去。

      “陈易新。”

      薛宁有点着急,虽然陈易新是他自己主动要跟他称兄道弟的,但是毕竟也是兄弟了,看陈易新就这样滚了下去,薛宁想都没想,脱下竹筐,跟着跑了过去。

      只是雨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更别说是山路了,薛宁也打滑了,跟陈易新一样,顺着山坡滚下。

      只是这座山还算陡峭,薛宁与陈易新滚落到一处山洼处停了下来。两人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好不容易看清,还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受伤,就听陈易新又“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看清前面的情况,陈易新连忙后退,惊恐道:“死人了,死人了。”

      顺着陈易新的目光,薛宁看到,在他们不远处,躺着一个人,穿着素白的衣裙,是个女子,旁边有一摊血迹,被大雨冲刷到流向了他的脚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