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除夕   宋璟没 ...

  •   宋璟没有想到谢玹会在裕王面前透露他们二人相识,他心里面明白了谢玹对自己的回护之意。
      或许是因为这会儿有谢玹为自己撑腰,宋璟反而更不想向裕王低头,谢玹让他行礼,他站得像木桩一般。
      “哦?子任,你与这个少年认识呀?”
      裕王忽然兴奋了起来,踱步到二人身边。
      “殿下,此子名叫宋元澈,是我母家的远亲,现在在谢府学堂中读书。今日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裕王对着谢玹笑道:“原来是子任的远亲,难怪长得与你一般好看!”随即又敛了笑容,瞥了一眼站在谢玹身旁的宋璟:“这京都当中豺狼虎豹横行,不是所有人都像本殿下这般好说话的。”
      裕王环顾了一圈众人,伸了一个懒腰,向身边侍奉的人勾了勾手指,马上有人来帮他整理好衣服。
      “各位大人,本王倦了,今日除夕,你们回去与家人团聚吧!”
      裕王踱步到谢玹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子任,这么俊秀的少年,他若不是你家亲戚,我必定将他带回去,与我暖床。”
      裕王看着不为所动的谢玹,放声大笑。
      裕王说完之后,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一大堆小馆儿、侍卫、舞女也跟着离开了,屋子里面瞬间空旷了许多。
      一直到裕王的车架走远,雅间里面的诸位大人开始叫苦连天。
      “你们说说这个裕王,明明知道除夕就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偏偏这个时候把我们叫出来,岂不是成心让大家不舒坦吗?”
      “裕王是皇后嫡子,又颇受宠爱,陛下让他到我们吏部来观政,足见重视,可偏偏裕王是个性子乖戾的,这可叫我等如何是好呀!”
      “其它也就罢了!用舞女来博戏,还逼着我们一起下注。最后什么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活生生一条人命啊,花朵儿一般的年纪,让人胆寒啊!”
      有人凑到谢玹身边道:“谢大人,您是我们吏部的主心骨,您说裕王殿下如此行事,我等该如何是好?”
      谢玹对着众人安抚道:“裕王只是来吏部观政而已,不会直接插手吏部的事务,大家一切照旧便是!”
      “唉!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等告辞了!贵亲今日受惊了,大人要多开导才是!”
      宋璟依然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众人走后,他没有理会谢玹,而是自己转身离开。
      谢玹声音里面带着怒气:“站住!你要去哪儿?惹了祸便走吗?”
      宋璟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道:“我要回家,阿沅还在外面等我。”
      “我已经让人送阿沅回去了,你跟我回去!”
      不等宋璟拒绝,谢玹已经压着宋璟下楼,上了马车。
      再一次与谢玹同乘一车,心情却大不相同。谢玹面色沉郁,眉头紧锁,正在闭目养神。
      宋璟:“你为何不阻止他?明明你可以救下那个姑娘的?”
      谢玹微抬双眸,似乎很是疲倦,他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地开口道:“他杀自家人,与我何干。”
      “可那是一条性命!”
      “裕王府中仆从上千,每日都有人从侧门抬出来。既是家妓,即便是打死,官府也不会过问。裕王私德有亏,自有陛下教导,我等做臣属的,如何僭越?”
      宋璟不知如何回应:“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你觉得是自己的话害死了她,心中愧疚,可若是你不那样说,那个叫攀花的姑娘便会死。”
      在裕王眼中死的是谁并不重要,那些如同花朵一般的女孩子只是随时可以丢弃损毁的物品。就如同,那日在堑山他下令屠杀后山村的村民一般。
      宋璟没有再说话,马车之外依然是除夕之夜的欢快与喧闹之声,他掀开车帘向外看去,瓦子的欢楼下有舞者在跳舞,她们热情的笑容让宋璟想起攀花跳舞时悲戚的面容,只是隔了几个街市,同样的舞蹈却跳出截然不同的感觉。
      车马来到了谢玹的愚园门口,这里远离街市,十分僻静。
      “你既然已经到家了,那我也回去了。”
      宋璟下了车,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谢玹:“今晚你待在我这里!”
      “今日除夕,我要回家与阿沅一起守岁。”
      谢玹喝了酒,此时下了马车被冷风一吹,感觉头痛欲裂,又见宋璟不听话,难免有了愠色:“我已遣人到你家陪阿沅了,今夜你留在愚园对你没有坏处。”
      “是。”
      看见谢玹要生气了,宋璟难免泄了气。
      宋璟跟着谢玹到了书房,屋子里面已经放了暖炉,到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冷了。
      谢玹倚靠在榻上揉着眉头,今夜裕王实在是太胡闹了,估计吏部的老臣们来年开朝之后便要去陛下面前告状,或许这也是裕王想要的。
      还有,京都这么大,宋璟为什么偏偏就闯进了裕王的眼中,裕王府中男女仆从成群,被他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玹的书桌上是还没写完的青词,朱砂写的隽秀俊逸的骈文,宋璟才看了一句“伏惟圣朝”便被谢玹叫住了。
      谢玹厉声训斥道:“除夕之夜,不好好待在家中,为何出来闲逛?”
      宋璟没好气道:“正是因为除夕才出来热闹,大人不也在月辉楼中吃酒吗?”
      谢玹微微抬头看向一脸不服的宋璟,从案上倒了一杯浓茶自己喝了,冰凉的苦涩之味顺着喉咙沉入肺腑。
      “你心中可是不服?不服裕王羞辱你,不服我训斥你?”
      “我不服的是这个世道,杀人者高高在上,被杀者命如草芥。”
      谢玹将手中的茶碗拍在案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今日若不是我在场,你恐怕早就丢了性命,哪里还能在这里与我犟嘴!”
      这回谢玹是真的生气了,自从与他相识之后,谢玹从来没有像此时一般失态过。在裕王面前,宋璟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裕王一次又一次触碰自己的底线,宋璟几乎忘记了皇权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之前面对顾逢意多次挑衅时,宋璟尚且能够独立应对,但是今夜在裕王面前,如果不是谢玹的话,宋璟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自己的莽撞甚至会连累到楼下的阿沅。
      宋璟没有再与谢玹斗气,而是默默地跪在谢玹塌前,擦干净案上的茶水之后,又给谢玹倒了一杯茶。
      “以后我会少出门的。”
      宋璟感觉自己总是很容易招惹麻烦上身,明明自己已经避祸而不及了,但是遇到权贵欺人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忍气吞声。不过只要自己不出门,少出门,应该就会少许多麻烦了。
      宋璟不愿因为裕王的事情认错,但是也不能一直跟谢玹对峙了,“少出门”是宋璟最大的让步了。
      谢玹看着宋璟这样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不忍,顺势从他手中接过了茶杯:“起来吧!今日除夕,我没有要罚你的意思。”
      宋璟起来坐到榻上,也案上取了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想到谢玹喝的茶水竟然这么浓,宋璟喝不习惯,呛了好几口。
      “今日除夕,我让他们去准备茶水点心了,你便在这里守岁吧!”
      宋璟想起以前与夏濯一起过年的时候,每年除夕夏濯都会写许多桃符,画各种各样的门神像,然后去换来点心、爆竹和屠苏酒。
      除夕晚上他们就在院子里面放爆竹,三个里面有两个都是不响的哑炮,听到一声响之后,二人便坐到柴垛上,宋璟看天上的星星,老夏一边喝酒一边说从前游历的山川。
      宋璟忽然想知道以前老夏是怎么过除夕的,他看向一旁的谢玹,忍不住开了口:“老夏还在京都的时候,也会跟你一起守岁吗?”
      谢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来自除夕夜瓦子里面的焰火。
      自从拜夏濯为师之后,夏濯每年都会偷偷带着谢玹到民间的瓦子里面游玩,他们看傀儡戏、看歌舞、看瘸腿的艺人耍猴,喝了新酿的屠苏酒然后跌跌撞撞扶着墙才能找到家。
      谢玹只出神了片刻,便他冷冷地回道:“我从来不过除夕。”
      宋璟看了看这雪洞一般的书房,又想起从愚园门口进来这一路上冷冷清清的情形,倒是相信了谢玹说的“不过除夕”。
      没过多久有侍女上前伺候,她们添了新茶,还带来了各色瓜果点心,有蜜煎金橘、澄沙团、皂儿糕、炒栗子,还有两碗熬得浓浓的蜜枣茶。
      趁着谢玹到后面更衣的时候,宋璟悄悄问一旁的侍女道:“谢大人府上真的不过新年吗?”
      那侍女点头道:“是。我家大人与那边谢府从不亲近,哪怕是每年的祭祀大典也是从不参加的。但是元日那天,大人都会给我们年钱。”
      原来如此,宋璟默默地点了点头,谢玹一个人的日子确实过得清苦了些,他大好的年纪应当尽早取一个夫人回来,生个一儿一女的,这府上也能热闹起来。
      宋璟正在遥想,谢玹已经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身边,他端起一碗醒酒汤一饮而尽,随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宋璟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谢玹,忽然觉得气氛怪怪的,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守岁不就应该一边聊天一边守吗?
      “谢大人,今晚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来呀?你是怕裕王的人会在路上对我不利吗?”
      “不是今晚,是以后。”
      宋璟不解:“什么叫以后?”
      “我将你带回愚园,是告诉裕王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否则……”
      谢玹在说到“否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宋璟继续追问道:“否则什么?”
      谢玹看着宋璟的眼睛道:“否则,他会在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你带回裕王府,成为他上千仆从中的一个。以你的性格,马上就会成为一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谢玹说话的时候很轻很慢,不像是警告,而是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是宋璟还是能从谢玹的语气中察觉到危险与恐惧。
      谢玹说的都是实话,就算今晚宋璟能在得罪了裕王之后全身而退,也难保以后的日子能够平安无虞。
      见宋璟默不作声的样子,谢玹开口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吗?”
      “迟了吗?”
      “不迟。”谢玹递给宋璟一只蜜橘,“裕王是个聪明人,不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去为难你。”
      宋璟点点头,忽然又挑起脑袋问谢玹:“既然您说裕王是个聪明人,他为什么要在除夕之夜恐吓吏部官员。”
      除夕晚上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裕王强行召来吏部大小官员,还在宴席上杀人立威,这很明显不是在讨好众人。
      谢玹本不想与宋璟将太多官场之时,但是宋璟如今已经卷了进来,说一两句也无妨:“年底陛下让诸位皇子进六部观政,裕王请旨入兵部,陛下没有同意,而是让他入了吏部。因此,裕王心中不忿,除夕立威便是为了发泄心中不满。”
      宋璟:“裕王是皇后嫡子,又有强势的外家,陛下重视他也忌惮他,自然不会任由他去兵部,不过吏部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升迁,他完全有机会乘机培养自己在朝堂的势力,为何不满?”
      谢玹没有回答,但是宋璟看到谢玹微微笑了笑,心中便有了答案。
      宋璟尝试着猜测道:“是不是因为谢大人你在吏部,因为你在吏部,所以不管裕王做什么手脚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谢玹点头。
      怪不得裕王要发大疯,好不容易有了去六部培植自己势力的机会,偏偏落在谢玹手中,谢玹是天子近臣,肯定不会对裕王放仍不管。
      恐怕裕王在吏部的一言一行都无处遁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