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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下定决心 ...

  •   思考的许多内容,在现实中也只过去了一息不到。

      别人能看到的,就是她在尉迟骁拔剑的那一刻,不假思索扑向地上的猫,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小虎抱在了怀里,薄薄布料下纤瘦的脊背对准寒光。

      “我会反省的!”

      “呲——”

      耳边一道风飞过,不疼。

      崔令容抱着小虎睁开眼,就见细小木屑飞溅,剑身深深嵌入旁边的案腿当中,距离她只一尺之遥,惊出一身冷汗。

      她猜尉迟骁顾虑崔氏,绝不会真的杀害她,便拼尽全力一搏,他又武艺高超,多半能够及时收手,只看他是想还是不想。

      幸好赌对了。

      尉迟骁拔出剑,案几上的豁口深,色却浅,内部光滑,足见剑锋锐利。

      “哼。”

      声音听起来十分不悦,带着权威被挑衅的恼怒。

      崔令容轻拍怀中的毛绒身体,感受它的温度,才安下心。

      小虎被紧紧拥抱着,脸颊被地面与女性柔软的胸口挤压,藏于崔令容身下的阴影当中,遮挡住了所有可能窥视的目光。

      但凡那只手再往下摸一点,便能发觉它的异样,身上纠缠生出的触须似液体又似实物,向着同一方向生长,怪异的模样与瞧着强烈的攻击性,任谁看也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团黑白相间的烂泥,顶着颗有着诡异双目的猫头罢了。

      若不是崔令容突然扑过来要保护它,它早就完全脱去伪装,将那个人类瞬间吞吃。

      崔令容没往怀里瞧,尉迟骁真正在意的也不是猫。

      她垂着眼,不叫那人看见她的表情,只是做出示弱姿态:“我不会再出门,也不会再与外界联络,郎主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每日看着我。”

      他冷哼一声:“你该早有自知之明,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到了这时才肯认错。”

      崔令容抿唇不吭声,把小虎抱得更紧了。

      她可不认为有什么做错了。

      见地上的女人不应,尉迟骁也没了耐心,唰地收剑,背对着她。

      目的达成,他才不想留在有这个汉女存在的地方。

      “我劝你好自为之。”

      觊觎他们尉迟氏权力的宗族女子,要不是还有用,也不会留在这里恶心他了。

      尉迟骁走后,留下一地狼藉。

      炭盆打翻,铺了一地炭灰,木炭明明灭灭最后暗了下去,不剩一丝暖意。案几也移了位,案角差点被砍下来,原本放在上面的东西更是七零八落。

      崔令容呆呆看着门外,直到小虎在怀中拱动,她终于察觉自己的四肢僵硬无比,冻得没有知觉了,甚至感觉不到地板的冰凉,手更是冻得红肿。

      尉迟骁进来时并未关门,屋里如今与外头一样冷。

      她单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是手脚没有感觉,膝盖还是软的。

      这时候,寒酥去哪儿了?

      她平日里用寒酥的次数不多,也就早晚两次,原以为大多数时候还是待在侧屋里,可这么大动静也不露面,那就是不在。

      “寒酥?寒酥!”

      没有回应,果然不在。

      一定是在今早尉迟云娜进来后不久,就立刻出去了,唯一不解的便是她的去处。主仆二人同样被限制行动,她还能去哪儿。

      崔令容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当务之急是看看小虎有没有事,它被抛出去那一下,也不知有没有摔伤,小猫受伤有时可是致命的。

      僵着手去翻小虎身上的长毛,它乖巧配合,以往不让碰的肚皮也主动翻出来,让她检查。

      没找到伤口肿块,看它还生龙活虎,崔令容放心了。

      随着撑起的那口气一松,虚弱无力感袭上躯体,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模糊。

      小虎半边身体炸开,瞬间化作一团黑,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完全贴合她的身子,逐渐粘黏成一块块搏动的苍白肌理,内里流淌漆黑粘液,将她轻轻托住,慢慢放下。

      崔令容迷蒙中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她的身体,柔软无害。

      四肢接收着热温,原先无感的肢体放松,转而变得有些火辣辣的,这意味着身体恢复了温度感知,便彻底没了意识。

      小虎感受着她身体温度渐渐回归日常状态,收回了包裹全身的触手,融入身体,逐渐变成了模糊的黑白人形。

      余下三条触手,分别卷着她的脑袋、腰间与腿弯乘托,尖端摇晃,轻轻触碰她的肌肤。

      远远看去,简直像在拥抱一样。

      那是种与进食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体验。而且更加的主动,更加的愉悦。

      人形的腿足并不动弹,而是滑行至床榻,将崔令容塞进了被窝里,压实了被角。

      他有些困惑。

      自从有了思考能力,被无聊逼得到处探索的他,不被任何人类接受,也没有人类会相信一只老虎能听懂人类语言,与他沟通。除了打猎、进食和睡觉,他无事可做。

      如今他也体会到类似人类的浓烈情绪,常年盘旋的虚无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不再难受得想干躺着等死。

      多亏了那人类的记忆碎片,他才来到这儿,如果不是崔令容的存在,他不会下山,也体会不到目前的生活。

      这比独处时感觉好太多,他想不明白原因,却知道在她身边,他很平静。

      小虎躯体重新压缩成小个,从被子边缘钻了进去,厚被鼓起小包,一路绕开崔令容的身子,在床首探出头。肉垫碰了碰她额头的伤,伤处瘀血变得青紫发烫,高高隆起。

      刚才崔令容猛地抱住他,实在把他吓了一跳,毕竟他被砍了也没什么事,可人是会受伤的。看着那严重的伤口,他的核心扯紧了。

      如果他是人,方才便能光明正大的阻止她被暴力伤害,猫能做到事的确是有限的。

      果然还是当人更方便啊。

      *

      崔令容醒来时,内寝已被打理干净,目之所及各陈设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案几还剩了一台,孤零零对着床榻。

      身体里火烧般难受,眼睛与口中干涩,嗓子要冒烟,脑袋也是发涨得厉害,太阳穴抽疼。

      她艰难抬手摸了摸紧绷的额角,摸到一层粗糙的阻碍,被人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过了。

      这一动叫小虎发现,噌一下爬起来,冲到外面去了。

      不久后它再回来时,后头跟着寒酥,她隔着布巾捏着药罐两端,顶上出气口冒着蒸汽,内里药汁咕噜咕噜沸腾。

      药罐被放在一边,用托盘垫着,寒酥把她扶起来坐稳。

      寒酥道:“女郎总算醒了,您不仅发体高热还睡了好久,再不醒,婢就要闯出去问医了。”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崔令容有些后怕,捏紧被子。

      她小心谨慎惯了,甚至有点无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何能够豁出去,换作现在的她可能只是示弱后,安安静静地苟活。

      也不知道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我睡了多久?”

      “三日。”

      整整三天?

      “女郎,我回来时候场面一团糟,究竟发生了什么?您知道现在外面是何等情况吗?”寒酥叹气。

      她一直睡着,当然不知。

      可寒酥的语气听着像寻常感叹,实则带着质问意味,对他人情绪敏感的崔令容即使不想,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

      她有点不太舒服,转瞬又说服自己没什么,这点程度比以往算轻的。

      寒酥见她茫然,也明白女郎病得重,压下焦虑,勉强将这几天公廨里发生的事说来。

      “公廨里圈养的牲畜,每晚都会消失不少,派人看守盯着生死不离也没用,依旧没能发现犯人。尤其这几日格外猖狂,今日早上婢听人说,一整栏胡羊都消失了。”

      “更有不少仆役,说夜晚总见到黑影,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也罢了,可那些人居然说什么,所有问题都是女郎入长安后才发生的,说女郎是扫把星是灾星,实在不可理喻。若女郎当真是他们说的那般,他们怎么不先死一死。”

      寒酥是不信的。

      崔氏人传承儒家,又兼修道,她认为脏东西绝不会附在崔氏血脉身上。崔令容在崔府住的约莫一月,也未曾出现过类似状况。

      侍女房屋里惊现鼠尸一事,因性质不同,直接被她忽略。

      “尉迟氏以此为由,表示不再为女郎下厨,运了食材过来,叫我们自己动手。可婢厨艺不佳,如何做得了饭,女郎身子又不好,怕吃出毛病来。”

      寒酥会做杂活与女红,识字能算账,以往跟在大郎君身边,不是作为普通侍女培养的,吃食自有厨房的人操心,压根用不到她。

      厨艺不佳,已是委婉说法,她实则从未碰过厨具,更分不清食材是生是熟。

      这点崔令容也知道。

      看来以后吃饭,还得靠自己教寒酥做。她晕乎乎地捏着手指,心里叹气,要做的事儿又变多了。

      寒酥那头还在说。

      “女郎昏迷第二日上午,就有部曲带侍从前来搬走了大部分炭火,原本便不够用,这下还得自行开火,更不够用了。而且人走了,明知女郎病得厉害,也不曾叫个郎中来看看。”

      这下崔令容脸色彻底白了,身体烧得火热,心底发冷。

      那都是她变卖部分嫁妆换来的,冒着大风险,只是为了过个冬,可说尉迟氏拿走就拿走,这是要她死啊。

      寒酥不曾有过这般经历,可她却是知道冬日里没有炭火,会是什么个情况。

      “……依婢看,女郎最好往博陵寄几次家书,也提醒提醒尉迟氏,对崔氏应当是什么态度。”寒酥越说脸色越难看,受不得这种气。

      不说出门在外,哪个人不敬她是博陵崔氏里有头有脸的大侍女。就说在崔氏里,即便是仆役,也不会有人对她如此无理,地位尊贵的人来往其间,也不会为难她们。

      历朝历代,皇室都需得对博陵崔氏礼让三分,只有尉迟氏,不愧是索虏,粗鄙且毫无远见。

      崔令容一句话也听不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没有炭火绝对不行。

      虽然她无法理解尉迟氏为何敢这样对她,但做了就是做了,惹怒崔氏付出代价是尉迟氏之后的事,可她自己的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信根本送不出去,所以不管是求尉迟云娜,还是求尉迟骁都好,她要活下去,一定要。

      抓住床沿,她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喵!”

      “女郎,别添乱了,好好休息。”

      崔令容脚没沾地,寒酥已重新将她塞回被窝,小虎也跳了上来,压住了一边被角。

      她伸手去掀,居然奈何不得一只猫的重量,小虎纹丝不动。

      这一次反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更加指挥不得这本就虚弱的身子,被寒酥灌了药,透过床帐望着顶上房梁放空。

      寒酥收拾好药罐碗碟,又翻动几下炭盆,退下了。

      许久,崔令容翻了个身,紧紧抱住小虎,脸埋在它的肚皮里。

      在严密的围困下,她什么都做不到,不会有人救她的,和以前一样,寒酥也有事瞒着她。她依旧是一个人,又只能继续被动接受一切。

      与其这样,还不如小时候病死好了。

      “我该怎么办……”

      小虎的肚皮毛发沾染了点点凉意,瞧不见她的脸,只听见声音哽咽,泪珠顺着毛发下滑,滴落在榻上。

      它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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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老大可以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十分感谢~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推推预收幻言《只是画漫画,却不小心迫害了霸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