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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君拦路 ...
就算是死,她崔令容也更想做个明白鬼。
握住车窗边的铜旋钮,云母窗板收缩而上,她微微探头观察车外。厉曲长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驭马向前几步,遮挡住车窗。
山林白雾朦胧,可太阳已经升起,不再是清晨,也并非平常起雾时间。
她又看向前方。
视线越过无数护卫头顶抵达道路尽头,吞没一切景象的白雾之中,黑影渐渐变得清晰,象征四肢与健壮躯体的黑影扩大,随着一步步靠近,老虎的头、身、四肢破雾而出。
眼前这只老虎绝非寻常种类,体型异常雄壮,蓬松顺滑的青苍底色的短毛之上,覆盖着墨色斑纹,随着走动时肌肉姿态的变化而流动,犹如水墨晕染,威猛与诡异交织。
它慢悠悠行走,也能让人时刻感受其中爆发性的力量,身躯之间更是有白雾交替缭绕。
到打头护卫跟前数尺前,老虎停下,从容占据路中,缓缓低头俯视车队,棕黄兽瞳收缩,发出低吼。
声音不大,压迫感与狂风却扑面而来,路边树林被吹得枝叶摇摆摩擦,簌簌作响,落叶被刮起扬上了天。
何人曾见过青黑毛皮的老虎?不说崔令容常年窝在庄子中,就是走南闯北,常出远门的护卫们也未曾见过。
护卫直面如此超出常理的猛兽,或是紧张或是恐惧,握紧手中刀柄,刀身颤抖,只因那山君竟几乎与马上人同高。
明明在雾中时,瞧着也是普通大小,怎么到了面前,居然如此巨大。
于众护卫而言,寻常百兽之王尚可一战,这样的怪物却是不行了,暂且只能指望它惧怕火焰,能够用火把驱赶。
崔令容躲在护卫们身后,在昏暗的车厢中,仰头透过更为明亮些的窗口看它。
掌心中的指尖被捏的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声音盖过耳边一切响动,她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车外,老虎并未进攻,如同人类踱步一般,横向在路中走了两回,投射于泥地路面的黑影随着它移动。
护卫们则不敢轻举妄动,呼吸放轻,只盯着它的一举一动,确保在其扑杀时,能分辨出前兆动作以此做出防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虎并未攻击,甚至前腿一伸,尾巴耷拉于右后腿,懒洋洋的就这般横着躺倒地上,占据整条道路。
摆明了姿态不让车队经过。
雾气愈发浓重,光线幽暗,阳光照不进雾山。
先沉不住气的是护卫们。
心理素质再好,敌强我弱之下僵持许久,难免倦怠。
可惜此时并无山上猎户在侧,否则猎户将会告诉他们,这只老虎已与他们相伴了十多年,危险不如瞧着大。
在人类还年幼的年纪,它已经快要死了。
气氛紧张,崔令容挪动臀部,将上身贴近车壁偷偷扒着窗,谨慎的只露出双眼,去看那老虎一派闲适的模样。
不多时。
队尾火光燃起,后方护卫已点燃火把,一团团火球照亮了些许迷雾,举着掠过云母车。
崔令容的目光随着火焰移动,看他们尝试驱逐老虎。
车前护卫们一手握刀警戒一手抓火把,彼此间隔不过半尺形成几道防线,他们压低下盘,大步踩实地面稳当靠近,火把前探。
空中被缓慢挥舞的火把靠近了老虎,面对眼前的火焰与灼热温度,它看起来并不惧怕。
其中一护卫胆大,握起火把快速接近并大幅度挥动,企图恐吓它,差一点碰到老虎的鼻尖。
火光一闪而过,崔令容的心跳到嗓子眼,喉咙瞬间堵住了。她想闭眼,可太过紧张难以控制面部,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吼!”
被激怒的老虎仰头,张开血盆大口,血煞气喷了前排护卫满脸,覆盖毛发的饱满胸肌起伏,前肢肌肉隆起。
一触即发时,它漆黑细针般的瞳仁中,远远倒映出车身上、车窗里崔令容那张苍白小脸上的表情。
人类与动物的恐惧表现其实无甚差别,他明白这是害怕。
对护卫拍出的一掌转而打飞了他手中火把,力道之大,护卫经验丰富及时后撤卸力,才没与火把一同飞出去,只是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哐当!啪啦啦……”
火把撞入山林,燃烧的头部敲上泥地,蹦出火星子,滚动几圈后火焰熄灭,没点燃地里的枯枝烂叶。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发生,崔令容胸口悬着的那股气终于呼出来了,不适地眨了眨干涩的眼。
后退的护卫甩手,缓解关节疼痛,见状,护卫们喉结滚动吞咽口水,显然心存畏惧。
山君不怕火却又不进攻,只是拦路,看样子又打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一片寂静中,曲长抽出了刀。
老虎对曲长的警惕威胁毫不在意,转而翻身趴下,双爪揣于身前,毛茸茸的大脑袋搭在上面。
若非它大小骇人,又是出名的猛兽,指不定还有人会感觉可爱。
崔令容随意看了曲长手中银白的长刀几眼,又转向老虎,突然愣神。
虽然她只露出了眼睛以上,可老虎一直似乎望着她,她这一回头便立即与它四目相对。老虎眼里仿佛蕴含着浓重的情绪,丰满的情感如漩涡般又深又重,让它不像兽,倒像是个人。
崔令容愣了一会儿,眼神向下一闪,避过目光垂下眼帘,还能清晰感受到那视线的强烈存在,于是啪地关上窗,隔绝视线,也隔绝了心中不适。
老虎怎么会像人呢?大抵是离得有段距离,她看错了吧。
封闭车厢内,她爬上床榻,抓起锦被严严实实盖住自己,被子中央鼓起一个小包。
有琢磨的功夫,不如担心自己这会儿能不能活下来。
窗一关,最先发觉的是老虎,其次是骑马贴于车窗边的曲长,护卫们未曾注意崔令容短暂的探查。
他们的精神都集中在缓缓起身的老虎身上。
没了崔令容的注视,它不再需要伪装。前爪轻按地面蓄力,上身前压,腰背拱起,双目紧盯覆着羽盖的车顶。
“拔刀!”
*
距离老虎拦路,已过一个白日,半圆月挂夜空,车队日行六十余里,在路边驿站停下。
崔令容坐在车内,等待曲长与驿丞沟通结束,送她进入官舍。
窗开着,夜风吹拂她的脸,外面的护卫们神色轻松,互相调笑闲聊,只有几个与曲长走得近的护卫还在辛勤劳作,搬运着几个冰桶走向后方辎车,冰块在桶中摇晃碰撞。
其中一辆辎车里放着虎尸,虽已近秋冬,可温度到底不如入冬低,有了冰桶,便无须担忧虎尸腐烂发出异味,也能保证毛皮质量。
献给崔氏做礼的物件马虎不得,完好的送到以炮制毛皮为生的匠户手上,才能制造出满意的作品。
崔令容有些感慨,今日是她头回见着真正的老虎,结果再过不久就将成为他人手中的毛皮原料了。
她想到了小老虎木偶,也想到了曾经多么渴望亲眼见一眼老虎,唯一没想到是在告别过去下山的当天,终于见了一次,实现了愿望。
可她却不如想象中开心,总觉着是上天因未来无数困难而给予的甜枣,安抚她罢了。
这让她心情低落了些。
云母车附近,有两名护卫隐没于阴影中。先前一路前行互相都说不上话,难得空闲,其中一名护卫看着冰桶来往运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引起对方注意:“哎。”
崔令容听到响动收回心神,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边站着的两名护卫,一个是胡子拉碴的大汉,另一个看着脸嫩得很,估计和她差不多大。
“又怎么了?”大汉嘴中发出粗哑些的男声。
“你说这山君,是不是当真有些说法?长得那样神异,还格外聪明。”
大汉笑了笑:“一身青黑,更不必说大如锱车,我看是成精……”
“嘘!”护卫立即打断,鬼鬼祟祟环视周边,殊不知崔令容正听着他们闲聊,注意力被他们吸引。
护卫小声提醒道:“山神听了怕是会不悦……”
“行行行,我不提,只说一点。”大汉一脸不耐:“你注意没?那山君很是凶猛,一照面就折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可打到中途,准备分队先带着女郎的车跑时,它居然丧失斗志忽然停下,我们这才有机会合力杀死他。”
“确实,这可真是怪事。”护卫回想片刻后认同点头,当时山君突然停下让他感到惊讶,只是忙于杀虎忘了细节。
大汉啧啧称奇:“我离得近,你是没见它那眼神,不止凶狠,也不似其他兽类,我瞧着,竟觉得山君眼中充满怨恨。”
“说不定真是奉山神之命,前来阻拦我们下山……”年轻护卫喃喃自语,脑壳被大汉打了一巴掌。
大汉是不信什么山神的,最多拜拜道观,但这话说不出来,在人人都信神的地儿说自己不信,那不是找抽吗?
咔哒。
崔令容拉开了车厢板门。
“女郎!”
两人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走出阴影暴露在月光下。
“不必行礼,我还不太习惯。”
两人听话放下手,仍未直视她,只猜她大约是有什么需要才开门。
“曲长吩咐,女郎若要下车,必须由二人以上护卫随行,且不得离队伍过远。”大汉沉声道。
世道不太平,他们一行人与华丽的云母车格外扎眼,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崔令容自身惜命,点点头望向驿站内。
门口由披甲驿卒把守,前方不远土地里打着木桩,曲长的马正拴在上面。
他进去的有点久了。
年轻护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女郎不必担忧,文书薄记繁琐,此次行伍出发突然,路上并未完全打点好,又调用了驿站储存的冰,费些时间是正常的。”
看来有还段时间要等。
回车里等待?她站在车上思考,曲长不在,也许她可以抓住这个空子,实现最后一个心愿。
“……我要过去看看最后那辆锱车。”她径直抬步往外走,护卫连忙上去将门口帘幕卷起,崔令容没注意到大汉跪地在旁,便跳下了车。
鞋底刚沾地,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单膝跪地的大汉本想伸手搀扶,见她终于站稳,收手站起身,和放下门帘的护卫对看一眼。
厉曲长领的这队部曲常年护送女眷,对士族女子的礼仪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懂些基本。
按照礼仪,女郎应当以他们为踏脚,踩稳了才下车,虽说车厢离地不算高,但直接跳下还是有些危险。
“女郎还请多加注意,切不可这般冲下车。”他委婉规劝道。
崔令容脚步顿了顿,紧接着迈开步伐。
“虎尸血腥,万一冲撞了女郎就不好了,不妨休憩片刻。”年轻护卫头疼地跟随身后,被曲长训斥的画面仿佛在他眼前升起,万一女郎还被吓到病倒,那指定更没他好果子吃。
若非担忧带上侍女拖慢行程,规劝之事本不该他们来做。
崔令容对所有劝告充耳不闻,山庄里的侍女嬷嬷们从不管她,只要别出庄子、妨碍劳作,想去哪儿去哪儿。因此,她对护卫的“穷追不舍”有了十二分的困惑,不明白二人为何围着她说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都无法干扰她达成目标。
其他护卫注意到这儿的情况,碍于身份都不敢接近,一路居然让她毫无阻碍的到达了。
此时护卫们刚往车里头塞完冰桶,正往外退出,车门大开,血腥味携带寒气传来,味道着实难闻。
“女郎。”他们行礼后悄然退走。
崔令容随手将手炉搁车板上,双臂撑着车板,手下用力,双足短暂离地又落下,她的努力没能让她爬上车,倒是手心与大袖沾满了尘土。
年轻护卫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无奈护着她上车,帮她钻进装卸口里。
锱车内部昏暗,没有了护卫们吵闹不安的声音,气味比车外浓重,更有冰桶带来的丝丝凉意,才钻进来手脚就快被冻住了,缓解的确不好。
她打了个寒颤,拢紧斗篷,随即捏住鼻子上前,借助缝隙和装卸口里漏进来的光找到了虎尸。
老虎被放在了角落里,底下用厚木板垫着加高,木板面上铺开了几张油布,最上方一张被老虎压着,油布四角向中心汇聚捆绑,做成包裹样式。
然而豁口诸多,老虎尸体太大,油布无法完全包裹它,硕大头部露出,后脑勺对着她。
崔令容将厚重的斗篷捏在身前,避免接触地面被弄脏,接着蹲了下来,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大块,却没了动静。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死去的生物尸体,尤其是动物们生机尽失的灰白眼睛,死气沉沉的模样,让她格外恐惧死亡本身,也害怕自己变成那样。
一切都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可回到崔府后,她还能再遇见如今的机会吗?或者,她还有机会再出来,而不是如同以往被关在庄子里一般,换个地方再被关着吗?
崔令容下定决心,手指试探点了点老虎的鼻尖,指腹沾上一点红。
漆黑环境里只能看到一点深色,她明白是血。
她更进一步,摸了摸老虎的脑袋——不是想象中毛发顺滑茂密的手感,而是湿滑冰冷的。
指尖抖了抖,手掌往下,头脸的起伏被触感显现在脑海中,与看见老虎的第一眼结合,逐渐拼凑出老虎如今的模样。再往下滑动,她触碰到一个光滑坚硬的物体,周边凹陷中央突起,呈现圆弧状。
她猛然收回手,此处是老虎的眼睛,并未被皮毛覆盖。
若光线明亮些,她甚至能看到老虎死不瞑目,瞪着眼的样子,幸好车厢内漆黑,她身处其中如同盲人。
崔令容暗自出神,直到车外的呼唤叫醒了她。
“女郎。”
声音隔着车壁有些失真,她听出是曲长。
没想到曲长这么快回来,她伸手盖住老虎两边的眼眶,竭力不去想这是一具虎尸,快速为它合上了眼。
做完这步,她心里莫名松了些,转身下车。
曲长严肃地站在外头,两道交谈声持续了一会儿,男声有条不絮,女声简短,交替着渐行渐远。
身后黑暗的车厢内,虎尸静静躺着,随着护卫们也都散去,周边渐渐安静。
不知到了几时,夜深人静。
驿站上层火烛熄灭,只留一楼余灯。
一缕浓郁黑气自虎尸眉心冒出,盘旋萦绕其上,摇摆不定。片刻后,如有神志般锁定了什么,朝崔令容离开的方向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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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老大可以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十分感谢~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推推预收幻言《只是画漫画,却不小心迫害了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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