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于黑暗之彼》华盈寂烟

48、11亿日元抢劫案7：证据

　　“我知道挪用金库内10亿日元的人是谁。”九条廉沉声说。

　　“虽然我最先想到的人是……但是他不可能……所以，一定还存在另外一个人，银行的高层，在我地位之上的人……他捏造了金库中的数据……从而掩盖自己挪用金库的事实，恐怕陷入赌债或投资的亏空。”

　　他断断续续地对两位银行职工讲出自己的看法，但出乎意料地，九条廉并没有直说那个人的名字。

　　说完，他有些自嘲地开口：

　　“就算我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任何作用，反正……也没法让外面的人知道，如果你们能活下来，就把这个猜测告诉他们好了……那样的人在银行内部应该只有几个……警察也很容易找到才对……”

　　“但这不是重点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劫匪，还有，支行长您的伤势。”

　　“如果没有内应，绑匪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抢劫银行。但如今这种局面，确实是无济于事。您是凝血功能障碍吗？”

　　“不是白血病，凝血因子XIII合成障碍，如果没受这么严重的伤的话……平常没有任何事。其实，明明当初有一个选择，能让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我拒绝了。”

　　他暂时失神了一瞬，在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时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他喃喃地复读着过去的话语，为了强化当初选择的正确性：

　　“我想作为‘自己’活下去，而不是让别人作为‘我’而活下去……”

　　九条廉有些费力地抬头看向宫野明美：

　　“你呢？宫野小姐……”

　　他的眼神似乎再说，接受了那种馈赠的你——宫野明美，究竟是以怎样的态度存活至今。

　　“只要能活下去，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怎么都无所谓。”

　　这并不是她的答案，而是来自宫野志保的答案。

　　那时的志保只有10岁，她用自己柔嫩的小手包裹住初次见面的姐姐的双手，对她这样说道。

　　“如果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把我的答案当成自己的答案好了，姐姐从来没有错，不要再用过去折磨自己了。”

　　看起来知晓一切的妹妹是那样说的。

　　“哈哈哈哈……”九条廉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因大笑为扯到伤口，表情在一瞬间扭曲，笑声也戛然而止。

　　“很有道理，宫野。你大概……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人……很辛苦吧，那样的生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支行长。”星野小百合抿住嘴唇，她不能看着九条廉意识愈发混沌，而什么都不去做。

　　“明美，我们向劫匪寻求救助吧。现在支行长需要抢救，他们恐怕也不想人质死亡，这样的伤势如果抢救应该来得及，何况他们中还有一位医生，对吗？”

　　“试试看。”虽然，宫野明美对此并不报什么希望。九条廉并没有任何求生意志，他并不想活下来。为什么？

　　但就算这样，如果他现在就这样草率的死去，绝对会是这次案件的关键转折点。没想过闹出人命的劫匪对此会做出如何反应，她和小百合会对活下去丧失斗志吗？警方那边……又会怎么办。

　　“有人要死了！快来人看看！”小百合没有章法地拍打着前面被封死的车窗，她太过激动，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

　　宫野明美试图用身上的衣物对九条廉的伤口止血，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用凝血反应止血，但这种天马行空不顾自己和他人死活的想法终究昙花一现。

　　只能等腿部的以下的血管内的血液彻底流干净，但那样的话……恐怕也会腿部坏死，至少比失血过多而死好。

　　如果志保在这里的话，如果她还记得母亲的教诲的话，如果她能多学一些急救知识，如果她能随身携带急救的工具，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没用的……”九条廉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这大概是，作为劣等人类的我终有一天的结局。”

　　“不对，不要小看现代医学，支行长。凝血功能障碍并非绝症，身患癌症的患者也在病房中挣扎，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一直以来，没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宫野……我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坚定地想要活下去，就好。但是啊，直到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早已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就连我自己也放弃了自己……”

　　期待着某一日，死亡能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种想法……宫野明美也不是没有过。能把她拉起来的人全都不在这里。

　　但还是想要活下去，想活着见到妹妹，然后告诉她自己所见的真相，想回忆起过去的记忆，哪怕只有一些碎片也好，让她想起父母曾经的模样。

　　然后，期待着，在某一日能和想要见到的人相见。

　　这绝不是别人的意志，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想要活下去。

　　“至少现在，我和小百合都希望你能活下来，至少还有两个人，所以，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宫野明美对九条廉说，同样也是对她自己说。

　　“……”暗红色的鲜血依旧从他的枪伤口中汩汩流出，男人沉默不语，又或者已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

　　“吵死了——蛇塚、白鸦，你们两个去看看，都把把枪带上。”副驾驶上的黑木对后排的两人命令道，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默默拿起枪械。

　　鬼岛立刻急刹车，停在路旁，这里没有任何过路车辆，他们借着能见度不到五米的雨势，冲进雨中，打开后备箱的锁。

　　“发生什么事了？”蛇塚冷冷地问。

　　宫野明美半撑着身体大声喊道：“他有凝血功能障碍，失血过多，需要急救！”

　　“怎么办？”白鸦虽是年纪轻轻就走上不归路的人，可他对于这方面还是经验不足，完全不知所措。

　　“我看看。”蛇塚更为老成，他第一反应是质疑宫野明美，同时，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

　　“帮我拿着，注意警戒。”蛇塚把手中的步枪交给白鸦，完全不顾两支重量均在3.4kg左右的枪械对于一个毫无锻炼的男性的压力。

　　白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这是某种陷阱，他们恐怕要在这里……不，不要乱想，这里不过是三个腿部中枪的银行职员，他们根本站不起来也没法夺枪，说起来，应该在这里安排一个人才对，否则人质出了什么问题，还有那三箱现金，他们根本没法顾忌周全。

　　为什么大家都没想到？难道是都在害怕与恐慌吗？

　　蛇塚举着手电筒检查一番九条廉的伤势后，叹了口气：“目前他的情况不太好，如果他死了会很麻烦。”

　　这简直是废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整个后备箱的地板上全是来自九条廉的血液，恐怕已超过1500ml，目前没有任何好转的趋势，何况在这种温度下——

　　九条廉身上的温度同样低于常人，35度以下，着同样会加速失血。

　　“但现在根本没有情况分出人手，那样的话……这说不定也是那个贱人留给我们的陷阱，别上当了，蛇塚！”在车外警戒的白鸦吼道。

　　蛇塚冷笑一声，说道：“不要把他神化了，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把车前面的座椅套拿过来，还有我的药箱，不要让他失温，告诉黑木，我们需要暂时停靠让人质发挥作用，还有——”

　　他一把夺过宫野明美握着的手机，甩进绿化带内。

　　“我们好像忘记搜身了，幸好一直开着信号屏蔽器。你们都带着手机吗！交出来，否则的话——”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虽然这么想着，但当白鸦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那一刻，星野小百合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把手机交出来吧，小百合，相信他们。”宫野明美迎着星野小百合闪烁的目光说道，现在，她无疑是三名人质的主心骨。

　　小百合艰难地拿出她的手机，蛇塚也从九条廉身上找到他的手机，他将两个手机抛出窗外，看着他们滚落到河边，发出“嗵”地一声，再也无任何响声。

　　蛇塚从白鸦那边接过自己的枪，白鸦去前排和黑木交涉，他则独自守在后备箱这边，前面是黑洞洞的车厢，身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唯有手中的冰冷的枪械，让他有站在这里的勇气。

　　“抱歉，”他低声说，“我们并没有想要取各位性命的念头，只要政府同意拿出十亿日元和我们交涉，我们就放你们走。”

　　“希望如此。”宫野明美说道，她深知九条廉的死亡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转折，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要做好和劫匪火并的准备，千万不能刺激到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利用他们的思维盲区。

　　但是，那样的话，她只能救小百合一个。宫野明美预估自己会在三小时后恢复行动能力，但支行长恐怕没法撑到那个时候。

　　如果要救九条廉，现在无疑是最好时机。可问题是，她完全动不了，那只被子弹击中的腿除了钻心刺骨的痛觉外，根本没法让它做任何事。

　　何况她也没有信心对付四个持枪的成年男性。

　　如果，我是大君的话，他说不定能救下另外两个人。但是，大君现在不在这里。

　　［无信号］

　　左眼的角落里，那里依旧这样显示。

　　志保也不在。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就像父母死去的那天一样，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她的手机不知滚落到哪里，她也不知道志保是否已经得知了抢劫案的消息。

　　无论如何，身为姐妹的她们都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这是从小到大的默契。就算她们天各一方，就算她们各有心事，这种默契也没有随之衰退。

　　所以，请相信你的姐姐，志保。

　　我也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