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第一回：酒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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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四年（235年）。
正月，天气还没有正式回暖，各家族的抄书人却依然在亭子里奋笔疾书。朝旭看他们冻的手都红了，便叫来丁奉去帮他们买点酒回来暖暖身子。
丁奉拿着朝旭给的钱，领了命就小跑去街道上。
新年伊始，很多店铺都还没开门，朝旭估计他要去上好一会儿，外面呆着也冷，她象征性地对着抄书人们说了句：“若是冷，可以先去接待室暖和一下。”
但这些人毕竟收的是雇佣自己来抄书的人的钱，朝旭猜测还是按照抄完的书的数量付钱，每个雇主为了效率，一次性会雇佣多个抄书人，那自然是抄得快才赚得多。
所以他们肯定舍不得去暖和的地方休息。
朝旭也不好干涉，能做的就是在冷的时候让人热点酒给他们。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孙虑住过的卧室里，从孙虑病逝开始算，已经第三年了。朝旭一直避免进入这个房间，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自己去思念他。她能够让自己不去想，却没办法做到真正忘记，怎么说那也是她辛苦生下的孩子，光是进入房间就会开始惆怅。
她反手关上门，确坐在孙虑曾经睡过的床上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才好，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时间从风中流逝。好久之后，她估计丁奉该买酒回来了，才站起身，打开门离开。
“酒涨价了，殿下给的钱，不够买那么多人的酒。”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表情也有些尴尬，生怕朝旭觉得他说谎一样，将朝旭给他的钱和抄写好的告示递给她，“这是我抄来的告示，您看。”
不够？
朝旭知道武昌和建业两个都城的物价比周边县城高，但她已经按记忆中的价格来给丁奉，甚至可以结余一部分，怎么可能不够。
她拿过告示，上面赫然写着，从今年开始，上调酒税和进口关税，六个月后，酿酒产业正式归国有，未经许可不得私自贩卖。她一瞬间便想起了被自己压在案边的、吕壹写给自己的请求，现在的涨税和去年她读到的吕壹在给她的奏疏里写的情况差不多。
如陆议所说，若是孙权本人的授意，那就算她不盖这个章，孙权也会让阚泽代替她盖章，继续推行这个提案。孙权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所谓征求意见，不过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在关税和酒税增加后，商家自然就把这部分上调后的税加到了原价中，由百姓来承担税额。每龠上调的幅度看起来不算高，但一次性需要购买的量大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1)
朝旭掐指一算，给丁奉的钱确实不够应对增长的价格。
“拿去。”
她从荷包里又取出一些钱，交给丁奉。
她认识孙权那么多年了，肯定知道孙权的品性，但孙权不说一声就越过她的建议，还是让她不愉快。想到这里，她随即叫住准备离开的丁奉：“承渊，等一下，带我去看看那个告示。”
“是。”
那告示不偏不倚，就贴在酒坊的门边，看见丁奉出现，店老板立刻开口道：“都说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也不想给你们涨价，是新的要求就是这么说的。”说罢，他皱着眉头抬手拍拍告示，很是不耐烦。
朝旭凑近告示，确实和丁奉抄下来的没有区别，那落款不是地方官府的印玺，而是负责管理相关赋税的九卿的印玺，这代表增加酒税和关税，确实经过了孙权的同意。
“增加的还不少。”
“呦，自己买不起，还把主人叫来了？”那店老板发现了朝旭，但不知道朝旭是什么身份，“这位夫人，我们也是小本生意，通常三斤粮食才能酿一斤酒，去年粮食歉收，我们这些酿酒的，也要花更多钱来买原材料，再加上现在增加赋税，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您要是不着急，过半年再来？不过半年后的价格，可能低也可能高，这都说不好。”
说什么小本生意，不过是仗着别人没有酿酒的条件，才敢这么大胆地开价。朝旭甚至怀疑，如果现在把所有酿酒的人家集合起来，跟他们说，开价最低的，未来十年可以承包皇家的酒水供应，这些商家的价格能降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只是刚过完年，很多商人还没有回来，想喝酒就只能选他家，而且那告示上来看，增加酒税确实是孙权同意的事情。就算选了别家，也一样涨价。
但一下子涨这么多，也过分了些。
“我没记错的话，就算加上税，你们平常也不是这个价格吧？怎么，趁着现在年还没过完，就涨这么多吗？”
“实在是成本降不下来呀，这位夫人。”那店老板上下打量朝旭，视线路过她腰间的玉佩时，脸上突然出现了谄媚的笑容，“这样吧，我刚听这位说，您是准备招待客人，这客人还不少，给您点优惠，您就按以前的价格买，如何？”
“行，承渊，付钱。”
他现在肯降到这个价格，说明降到这个程度，再扣除赋税，他也还有的赚，但朝旭现在不想继续和他降价。
丁奉从怀里掏出钱。店老板也很爽快地给他拿来足量的酒坛，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两人，他们走出去一段路，那老板还在高声说着：“下次再来啊！”
“一句话就让那老板把价格降下来，不愧是嫂夫人。”
“这和我的话没什么关系，”朝旭皱着眉头说道，“他看到了我腰上的玉佩，现在吴国能用得起这个材质的玉佩的人非富即贵，再加上一口气购买那么多的酒来招待客人，他就算猜不到我的身份，也能知道不好惹，自然会客客气气。”
“原来如此。”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他屈服于她背后的人，而不是屈服于她。但朝旭无所谓他妥协的原因，毕竟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还要费劲和他说理，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去年因为歉收，百姓都过得艰难，年底靠着严查贪污罪，从这些贪官的钱包里挤出了能接济百姓的钱。今年才刚开始，孙权居然就通过了吕壹的想法，增加了关税和赋税，半个月后就是正式仿造汉武帝，禁止私人酿酒，由官方控制酒的酿造和销售，并从中获利了。
蜀国的刘备在世时，通过禁酒来节省粮食的消耗(2)，孙权通过禁止私酿限制粮食消耗，又增加赋税来补充国库。看起来两方的做法和初衷都没有问题，但朝旭也在这次的买酒中，意识到了自己去年在阅读吕壹的提案时，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若是按照吕壹的办法，应该对老百姓喝的廉价酒和普通酒的价格没有太大的影响才对。
到底是吕壹没有和孙权说清楚，还是孙权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朝旭一下子得不出答案，但她确信自己必须给孙权写奏疏说明这件事情。
“承渊，你把这些酒拿去招待他们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得嘞！”
作者有话说
第484章 第一回：酒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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