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庐江神女 虽然她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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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四年（194年），庐江城。
“朝旭神女，邻家娃子哭了整宿，我都没法合眼。找了道士，说要做法驱邪，可那价钱……我实在付不起啊，我听说您是神女，还是什么五斗米教的使者，您问问神仙，有没有别的法子？”
妇女的表情格外虔诚，话到此处，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扑到“神女”的脸上。
如果所谓的神女，不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这个画面或许会更正常一些。
“这种小事也要麻烦神女吗？”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的烦恼真是太小了啊。”
妇女背后的长队里，传来几个男人的嗤笑声。
“咳咳，还请稍安勿躁，大事小事，神女都会倾听并解决。”
妇女感激地看了眼神女身旁伫立的神使，目光又瞥向在旁罩起的那一袋粟米。
管它什么理由，她只是想要那袋食物。
瘦小的神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你邻居家，近来是不是没什么粮了？”
妇人立刻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嘛！男人被抓去当兵，家里就娘俩，米缸早见底了。”
神女掏出一张符纸，用陈旧的毛笔在那符纸上随手画了几道，再往桌上一拍：“把这个和粥一起送去，每日一次，连送七日。”
她示意哥哥取来粥后，顿了顿，补充道：“让她娘趁热喂孩子。”
管它什么理由，反正从祖父交代的事情，就是听完他们的心声后，把粮食发出去稳定民心。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神女伸了个懒腰，前方很快迎来了下一个“客人”。
小神女的大名叫“童曦”，小字“朝旭”。母亲是吴郡陆氏的一员，天下大乱后，当即带着她和哥哥们一路跑来庐江城，投奔陆氏族长兼庐江太守陆康。
母亲总说，庐江城大，肯定比他们家那小县城安全，那些反贼还能撞进城墙吗？
只可惜，投奔路上一路风波，他们一行又是女人又是孩子，运气不好还有点小钱，千辛万苦准备进城前，却遇到山越，母亲就这样葬在了郊外。
族长陆康虽未相信他们“陆氏子女”的身份，但为人心善，倒也没为难他们，看几个孩子很难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家，就把给贫民定期发放粮食的事情托付给了他们。
问及为何放粮还要伪装“神女”，太守只道：“就算是假的也好，我希望‘神女’能够成为他们的盼头，让他们相信庐江有‘神女’在，肯定能够成为安身之地，不至于引起恐慌。”
“这不是我们的神女朝旭吗？”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招摇撞骗的？”
朝旭缓缓地吸了口气，从地上站起。
是的，有的时候，确实也会遇到这种泼皮。
下一个“客人”往朝旭身前一站，挡住她的视线，她不由得后退半步、站到木箱上，抬头对上道士服的男人们的目光。
看他们那蛮横样，比起泼皮，倒像是刚才妇人说的 “收费很高的道士”。
“陆太守允许的。”神使——实际上是她的哥哥——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们不收钱给人布施，是做善事，陆太守特许的。”
“胡说八道！年纪轻轻就这么能说谎，那我还说老天爷只许我们在这做法呢！”领头的男人瞪着神使，压根不看朝旭。
“这位客人，您若是不信，大可去问老天爷。”朝旭镇定自若、语气温和，还有余力偷瞄队尾巷口的方向，“你如何证明我们骗钱？又如何证明你们不是骗子？”
男人没想到这朝旭敢顶嘴，挑眉转向她：“我们的张天师，可是五斗米教那位张道陵的后代，五斗米教知道吧？五斗米入教，宽宥化凶顽。你们是什么？嗯？”
朝旭快速地思考了一番，虽说她不太能听懂旁人的挑衅，但记得兄长说过，如果有人拿“五斗米教”来质疑他们，就要……
就要……
对了，有一个说辞来着。
“我们是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听听，五斗米即可入教，五斗米教以宽容、饶恕的方式，感化行为顽劣、触犯规矩的人。不知诸位收了王屠户十斗米，是给他儿子驱邪，还是给他那被抢走的猪仔招魂？”
说完，她满意地点点头，暗道自己背诵得一字不差，干得真不错。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扬起拳头就要砸下来。可手刚抬起，他的动作就突然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拉着同伴仓皇而逃：“别管他们了，回去告诉天师。”
朝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后，一抹快速消失在树后的衣角，在不经意间暗示了吓跑男人们的人的身份。
“说了是陆太守允许的，还不信。”岁恭在旁边碎碎念道，末了不忘提醒朝旭，“我们继续吧。”
“好。”
从木箱上下去之前，朝旭感激地朝着巷口的方向眨眨眼、又扬扬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看得旁边的兄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看得巷口里的那个男孩子，瞬间红了耳朵，并飞快地缩回黑暗中。
在黑暗中猛地拍了几次脸颊。
内心尖叫着“她朝我笑了”，丝毫没察觉护卫已经从神女身后的大树后、绕回到自己的身侧。
“议公子。解决了。”护卫恭敬地一行礼，假装没看到他的喜悦。
明明陆氏的长辈早就给他与朝旭许下婚事，待到二人成人就完婚，他大可以“未婚夫”的名义接近她，他却嘴硬着“谁、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就是我那个未婚妻，我爹和她娘都死了，死无对证，我得观察观察。”
所谓观察，就是每天一有空就跑到神女这里，看着她发呆。
侍卫心说这种行为，在民间有另一个词可以形容，但想了半天又觉得，他一个侍卫，少管主人家的闲事，这年头，有饭吃就很好了。少发表个人意见。
“咳，”男孩以咳嗽掩饰尴尬，脸颊滚烫，“做得很好，祖父说过，神女和神使说到底只是小孩子，肯定会有看不顺眼的人找上门，我们就需要躲在暗处，守护他们。行了，我们去看看今晚的粮食送到没。”
“是。”
……
太阳从初升到最高处，转眼又带来漫天的余晖。
粮食发完了。
朝旭将最后一点底倒入最后一个碗中，说着：“下次早点来哦。”送别最后的客人。
她终于得以缓缓地、大力地伸了个懒腰，兄长岁恭开始在她身后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不远处的小家时，突然听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曦？还有小智？我进城的时候听说有人在这里发粮，没想到是你们？”黄昏的阳光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拼凑出的布衣上还沾着斑斑血渍，“怎么？不认识我了？”
岁恭向前一步，挡在朝旭身前，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厌恶与震惊：“你不是被孙氏征兵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孙氏到附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庐江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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