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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清 本章是主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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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禁,是魇,缘梦,君无意,沉于此境……从于愿灵……”
——
“醒醒,醒醒……”
身体被摇晃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绵软感,让他不适得皱了皱眉头,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虚白的模糊,光影斑驳,明灭不定,
“……”
“哎,你没事吧?”
眨眨眼,入目的世界被葱绿的树影围了个边,顿闷的声音钻入,虚影重重,好不真切。一颗圆圆的脑袋凑了过来,栗色的头发,轮廓不清的笑脸,阳光被遮挡,在这人的身体上描了个金边,
“你怎么倒在这儿了?嗯昏迷了怎么久,喝点水吧。”
来人动作模糊,无法辨析,直到有什么抵在了唇边,接着便是丝丝缕缕清凉没入身体,好奇怪,是直觉,还是感觉呢……眼前愈发模糊了,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这来的?你家在哪,知道怎么回去吗?……”
少年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回答。
“……我……”
见他有了反应,少年的声音也停下,双手支着膝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瞧着他,只有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晃,虫鸣鸟叫稀稀疏疏,眼前的虚白又加重了。
他再次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我……我叫……喰浮清……”
半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嗡——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的放大,耳边嗡鸣,只一瞬,世界凝滞住了,树枝不再摇晃,阳光变得冷漠,跳脱的人也静了下来,少年的身体雕塑般定住了,死一般的寂静……一层层浓重的雾气围过来,体官消失,那些固住的光线慢慢强化,刺眼,大脑一顿,落入了白色的空间……
嗡鸣渐去,有光从天边渡来,透过浮华的乌沙帐落入眼中,头重脚轻的,视线也无法聚焦,光影俞强。
再次睁眼,白雾散去,他站在山坡上,风裹挟着温暖的阳光拂过脸颊,
“清清,站那做什么,快过来……哈哈……”
轻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转过头去,飞扬的发丝把目之所及的地界分成了好几块,栗发少年在草坡上方,一手拿着轮轴,一手握住风筝线,肆意的奔跑着。
一阵强风袭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劲风擦过脸颊,把他眼前的发吹至耳后,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那少年已跑至他身前,慢慢停了下来,飞扬在天空上的风筝也飘飘然落下,少年兴奋得拽住他的手,道
“今天风正好,陪我一起放纸鸢吧!”
“好啊。”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绿草如茵,风声烈烈,清脆的鸟鸣从天际悠悠传来,两位半大的少年在山坡上放着纸鸢,阳光普照,风筝线被绷紧成一条银丝,他和少年紧紧扯着,那一团在空中摇摆不定,好像只要他们放手,就能立刻翱翔于天外。
可对于喰浮清来说,那绷紧的风筝线不过是一种感觉外的意识,面前始终是模糊的,扯着风筝线的手也没有什么实感,这种状态很不好受,让他心底不住的慌乱,好似什么也抓不住。
失神片刻,眼前的景象再度变换。
“师傅,我们回来啦!”
喰浮清看到少年边向前方的一座小屋里跑边喊道,他家快脚步跟上,同时打量起四周来,还是一样的,模糊的树影里透出斑驳的阳光,那些的所谓情景在他眼中只有大致轮廓,不真切。
来到近前,少年扶着一位老者从门槛踏出,伸出一只手来招呼道
“清清,这里——师傅,我们今天去放风筝啦!你都没看见那风筝飞的有多高!”边说他边用手比划着。
身旁的老者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又转过头来,盯着他,笑着说道。虚白的发丝和光融为一体,只有在身后的树影衬托下才能勉强看清,
喰浮清上前几步,想要靠近先听听那人到底说了什么。
“……仙人……”张口只吐出两个字,身体一轻,像被一股强劲的风卷上了云端。
——
他是被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惊醒的,睁眼自己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是一条清澈无比的溪流,蝉鸣悠长,水声不息。
他双手撑地坐了起来,粼粼水光之下他似乎看见了游鱼,他趴在河岸边,伸出两根手指在溪水中拨了拨,被阳光晕染的水流即不温暖也不冰凉,指尖微微抖了抖。
即使眼前是一片清明的,他也能明白过来,大抵是新一轮梦吧……
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他身上,转头,烟蓝色的劲装的少年走到了他的身边,往上看去,便是一双紧握的拳,指骨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着,
再抬头他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那是一张骨相极佳的,无比坚韧正气的一张脸,脸形流畅伶俐,一双黑瞳直视着他,眉骨突出,眼窝深邃,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丝不可置信,似乎是因为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少年嘴唇翕动,
“……啊,……你……你刚刚说什么?”
颤动的声线,掩饰不住主人的慌乱,
“他是仙啊,你待在他身边,难道不是为了要他的仙骨吗?”他听到自己这么说,语气平平,像是聊家常似的,似乎还有一丝不解。
“……”
栗色头发的少年低垂着眉眼,良久,他抽动嘴角,十分艰难的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想啊。”他说。
有一丝强劲的光斑从眼上闪过,喰浮清的瞳孔忽得一颤,随后竖起,墨绿色,深潭般的寂静,“你是妖,即使是双生次子,无法修炼族内秘术,但仙骨对你,对妖来说,也是大有用途的……难道不是吗?……再者,哪有妖拜仙为师傅的?”喰浮清平静的叙述道。
“我以为……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林间有风吹来,少年的神情被发梢遮挡,喰浮清无法辨析它到底是何种情绪。眼前的事物又模糊起来,隐隐约约仿佛看见少年慢慢后退两步。
他不再理会深受打击的小人,把头扭了回去,再次躺回石头上,长长叹息一声,抬起一只手,静静看着光透过指缝,慢慢闪烁,接着耳边炸起一声尖锐冗长的哨响,远处的林中涌现大片黑影,飞速穿梭靠近……那……
喰浮清并未弄清,或者是他早已知道,没必要去清楚……有什么包裹住了,他挣扎不掉,逃脱不了。看着眼前的景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他不知所措,最后一点视野被覆盖,模糊的白终于被一片黑暗所掩埋。
“剑指苍穹斩妖祸,凯歌高唱震云霄……”从乌金色宫墙外穿来的震天响声,透过虚无的梦境闯入榻上人的耳中,此时的喰浮清眼前尽是一片血色,细密的薄汗从他额上渗出,眉头微皱,双颊泛红
“嗯……等等……”
——
“是禁,是魇,缘梦,君无心,醉于此境……忠于愿灵……”
“窣”榻上的人忽而坐起,朱色的薄唇微张,急促喘息着,一双纤长的手死死抓住柔软的被褥,睫羽轻颤,墨发垂落,水汽盈在红润眼眶边,竖起的瞳孔阴暗又狠厉……
香炉里的寥寥白雾升起,透过纱帐,轻附在他身上,
“又是这样……”他喃喃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乌纱被玉指撩起,黑金色的长衫挂在一具优美的身躯,松松垮垮,只有腰间一条束带勉强将衣服固在身上,喰浮清赤足踩在厚重的毯子是,圆润的指头微微蜷起,抬起腿,慢慢走到了窗边,有风不停的灌入,他的鼻头被吹的通红,挥挥手,一圈暖白色的结界便将整个玉鸾塔的顶部罩了起来。
“哎!今天是我当值,你……你怎么这样!”
“嘘,小声点,大不了我分你点月钱……”
两位送饭的公仆在塔下小声争辩着,对他们来说给塔上的那位送饭,似乎是值得他们争抢的事。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是让帝君知道,你对国师大人……”
“唉!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你你……”那位抢着食盒的仆人半惊恐半心虚道。
“喂,让你们送个饭怎么也如此磨蹭,我来吧。”一身青色宫装的少女夺过他们手中的食盒,“再不送上去都该凉了。”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嫌弃道:“真不中用。”
“关姑娘好……”两位奴仆慌张得上前行礼,抬头却发现那女子里蹦跳着走远了,两颗圆润的丸子头一晃一晃的,上面的桃粉色发带随着主人的步伐飘荡着。
“这……这关姑娘可真够跳脱的……”,眼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先前的一个公仆小声嘀咕着,“别说了,快走……”另一个打了他一下,扯着袖子将他拽出了这片梅林。
皑皑白雪又纷纷扬扬飘下了,如絮般的落在了焉红得梅花上,直直压到细弱的树枝承受不住雪的重力,震颤,将白雪抖落。劲的风呼啸着,又将这些脆弱娇贵的花儿刮落在了地上,红色在雪地里点点绽放,像一团团晕开的鲜血。
关安安就这样,踩着满地的猩红,走到了玉鸾塔下,她抬头看了眼云雾中泛着金光的塔顶,叹了口气,认命般端着食盒,走上那比她命还长的木阶。越往上走,风雪就愈发冷冽,顶着这样恶劣的风暴,她终于来到了塔顶,踏入结界的一瞬间,她舒服的长长松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雪,上前起步敲了敲紧闭的屋门,
“国师大人,早膳。”
“嗯,放门外吧。”屋内传来男子清朗冷峻的声音。
“好……那……不让我进去休息休息?”少女又不死心的问了问。
“我在沐浴……”
“啊……啊?冒犯了国师大人,我,我,我马上下去!”说完一溜烟的从塔顶又窜到了塔下,顺利下来的她,双手直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得断断续续嘀咕道:“哈哈……真亏的我跑得快……实在……太冒犯了……”待缓过来后,她便向着远处的寝殿走去。回到了住处,点上炭火,她忍不住暖和得搓了搓手,又不住小声埋怨道:“好好的宫殿不住,为什么非要住到那塔上……”
玉鸾塔顶,屏风后正冒出晕晕水雾,喰浮清坐在浴桶中,粉湿的手指中把玩着一只铜褐色的蛊虫。
他摊开手掌,让那条虫子爬向了他腕骨处的伤口,细小的伤口被顶开,皮肉撕扯,蛊虫缓缓钻了进去,小臂处的皮肉跳动的清晰可见,不多时,那虫子便退了出,头部的两颗尖牙还拽着一小团搏动着的黑色肉块,犹如一颗鲜活的心脏,“啧”他嫌弃得用灵力击碎了这团恶心的东西,再看去,刚刚那条强劲的蛊虫也蜷了起来,一动不动,了无生气,手腕的伤口快速愈合。
他猛的站了起来,浴桶中的水激荡着,有点滴砸在了桶外,很快被吸入地毯,消失不见。他拽过一旁木架上的拭身帕,将身体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整理好衣冠,走了出去。
喰浮清倚在栏杆上,俯看着远处地乌金色宫墙,寒风凛冽,结界之外,皆是苦寒之地。
“今日的晚宴,真是叫人期待啊……”
晨雾即将散去,他不愿再看,索性回到了屋子里,蜷在了铺满厚厚毛毯的贵妃榻上,房门紧闭,隔去了外面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