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沧海》苍舒月

13、第十三章 天悉宰 数万年前

　　宫殿内部。
　　穹顶高耸入云，雕花浮雕皆镶着细腻的鎏金饰纹。
　　数根白金云石柱支撑殿宇，倒映在冰石地面。宫殿深处，一方白色圣台悬浮于半空，台身萦绕着极淡的光雾，裹着细碎光点，缓缓升腾、飘散，触之即融。
　　白与金交织出空灵缥缈的意境。
　　风神月惊叹于殿堂的宏伟，又因挣脱不开那人的手而心烦。
　　“你先放开我。”风神月停下脚步。那人松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要不，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她问得小心，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大笑：“我？我是拂沧守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刚刚不还和我你侬我侬吗。”
　　风神月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警告。
　　那人收敛神色，语气淡淡：“我讨厌你每次都护着他的样子。”
　　风神月听得心烦，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张脸，但她一见到这个人就觉得心慌，想要逃离。他到底是谁，和她什么关系，又和拂沧守什么关系，为什么对他有恶意。
　　见她这副样子，那人抬手，一股清泉从高悬的圣台中流出，涌进他的手中，汇成一颗剔透的晶球。
　　“我是御天鼎的器灵，也是匠造神使的残魂——容溪。”
　　风神月不可置信，她喃喃重复：“神使……容溪？这怎么可能。”
　　容溪将晶球递向她，她鬼使神差地接过，晶球融进她的手心中，霎时风神月觉得身心一阵清明，束缚异能的压力也顺势解开。
　　容溪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就和三万年前一样。”他轻叹一声，怅然说道：“三万年前，我是神王麾下掌管匠造的神使，容溪……”
　　——
　　三万年前。
　　水火二神相争，连战数月，要决出谁是神界第一战神，天悉宰为此头痛不已。
　　神界万象天，天悉宰居于桌案前，容溪刚为其铸好一盏长明灯，就听其叹息：“水火交融，天地不宁，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没办法，谁也不劝动啊。”雷神凌越半卧在天悉宰下榻，伸了个懒腰。
　　“羡渊最是沉稳和善，若不是昭炎主动招惹，他们也打不起来。”天悉宰轻叹，却没注意到身旁容溪持灯的手一顿。
　　“羡渊和善？也就您这么想。”凌越起身，满脸幽怨：“他刚成神那会儿，我不过开了句玩笑，他却放水龙追着我咬，整整一个月啊。”
　　天悉宰抬眼看他：“他天资卓绝，你却说他是‘水货’，怪不得他。”
　　凌越撇嘴，下巴轻抬：“那容溪呢，他和羡渊同源而生，怎么他就任劳任怨，轻声细语？”
　　天悉宰这才注意到身边持灯的容溪。
　　“哎呀，人家在那站了半天，也不见您回个头。换成羡渊，您怕是早就赐座了吧。”
　　凌越向来没个正形，天悉宰也不放心上。容溪始终温顺地站在那儿，嘴角挂着微笑，眉目柔和。
　　天悉宰让他不必这么拘束，如凌越般随意即可。他也只是微微摇头，将长明灯放在案上，乖乖在天悉宰下座坐好。
　　天悉宰轻触灯壁，霎那间，无数细小光脉如触手般轻轻缠绕天悉宰纤长的指尖，温柔缱绻。
　　看到这一幕，容溪睫毛轻颤，悄悄红了耳廓。
　　“好漂亮的灯，容溪，你真是天生的匠神。”天悉宰暗暗惊讶，但随后，目光却暗淡下来：“只可惜，十二神座已满，想要再造神祇，只能等到下一个神器问世。”
　　容溪笑得更加柔和：“殿下，容溪只想为殿下铸造灵器，其余什么都不求。”
　　“啧啧啧，多么虔诚，殿下，我都感动了。”凌越在一旁故作惋惜，天悉宰一个眼神杀，凌越立马正了脸色：“呃，不过话说回来，羡渊已经成神，为什么他的神器还未现世？”
　　天悉宰略一思索，回道：“我也奇怪，按理说先有神器指引，后有天神即位，怎么到了羡渊这却迟迟不见神器踪迹。”话毕，却见一身着月白纱裙，头戴弯月钗的女神疾步而来。
　　“殿下，您再不出手，他们就要把我的神殿拆了！”“洛舒？他们已经打到月神殿了？”凌越惊起，他看了一眼天悉宰，果然，脸色黑的吓人。
　　月神洛舒脸色铁青地进来，但在看到容溪的瞬间不由得愣住：“你……”
　　洛舒进殿的那一刻，容溪眼神微颤。
　　凌越见状，以为是洛舒被他的模样吓到：“这位就是掌管匠造的神使容溪，他与羡渊是同一股天泉孕育出的两汪神水，所以模样相近，但性格却是大相径庭，一个温柔和煦、一个冷淡无趣。”
　　洛舒皱眉：“那你们也算是同胞兄弟了，怎么他是水神，你却是神使？”“我天生愚笨，神性不佳，羡渊比我早生神识，神力又强，成神也是应该的。”
　　“不必自轻，你既然能为殿下造器，就证明你有这个能力。”洛舒安慰完容溪，又对天悉宰说道：“昭炎平时就对羡渊处处刁难，如今更是不顾众生安危与羡渊决斗，实在可恨，殿下，您一定要重重责罚他！”
　　容溪看着洛舒，神色复杂。
　　天悉宰只觉得头痛。
　　洛舒喜静，她的神殿就建在天宫最偏处，如今水火二神一路从天门打到月神殿，可见殃及范围之广、破坏之大。
　　天悉宰缓缓起身，右手凝气，一枚琉璃心印在手中缓缓出现，天悉宰抬手，那心印升入半空，旋转、颤动、向远处飞去，下一秒，天际传来一声巨响，光波引起一阵动荡，几人有所准备才堪堪站稳，唯有天悉宰屹立不动注视着远处，果然，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迅速坠落。
　　天悉宰扬手，凌越身后的软垫悬空，瞬时飞出去，速度极快。
　　再回来时，那软垫载着心印，心印里一红一蓝两点光晕仍在剧烈跳动。
　　天悉宰将心印收回掌心。
　　“给你们三秒安静时间，否则，你们就待在里面，直至天地毁灭。”
　　那光晕果然不动了，安安静静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天悉宰深深叹气，抬手一拂，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从心印中解脱出来，现出真身立于众人面前——火神昭炎和水神羡渊。
　　昭炎见没了束缚，还要再打，却被天悉宰当场喝止：“住手！你们身为天神，不顾众生疾苦，为了一点虚名就大打出手，简直枉为天神！”
　　见天悉宰大怒，昭炎愤然开口：“殿下，是我成神在前，带领天界打赢了大大小小数万场战役，凭什么他一成神就能和我平起平坐，我才是万象天唯一的将神！”说罢，却见羡渊慢悠悠抱臂退至一侧，冷冷地看他，仿佛置身事外。
　　昭炎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个火球朝他扔去，却在快要触到他的一瞬间熄灭。
　　昭炎回头，看到阴沉着脸的天悉宰：“昭炎，你好大的胆子，敢当着吾的面动手。”
　　“殿下，是他激我！好，既然如此，还请殿下决断，能统领天将的只能有一位！”
　　天悉宰还没开口，就见容溪递来一面镜子，神色不安：“殿下，水云天塌了。”
　　众人皆惊。
　　天悉宰接过镜子，镜中天与地交接之处云层坍塌，弱水冲向人间，海水倒灌入天，神民坠落，人族被淹，哀嚎声遍地，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