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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唉，只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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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加了一分，这次的人生课题你没有完成，所以只加了一分。”
洛冰看着眼前人自言自语，这是哪儿？我不是死了吗？算算日子头七都过了，我死后爸妈他们哭得很伤心，我只看了一眼就飘向四野，并没有一丝不舍。
环顾四周是无尽的白色，观察自己好像还很年轻，成年后手术留下的疤痕不翼而飞。
盗梦空间吗？洛冰观察着眼前这个关心他的人对他似乎很熟悉也很友善。
“你好，请问下什么加了一分，加了一分是什么意思？洛冰平静地问道。
“哦，你现在去世后不久才回来，记忆没有恢复，再等几分钟你就明白了。不过实在是可惜，我以为这辈子你会进步很大，至少加五六分呢，谁知道你后面执迷不悟，浪子不回头。本来六情缘浅，已经有五情了，结果又败在爱情这里。”眼前人很惋惜。
“我说洛冰我们下辈子换个剧本吧，下次咱们选当好哥们。”
一瞬之间，无数记忆涌进脑海，竟然有十三次的轮回记忆，再回忆起这个世界的人们摆脱不了轮回之苦，又不得不自导自演投入到下一场表演之中。面对这个真相，洛冰像吃药喝水那般缓了一会儿，开口对眼前人说道。
“谁让你要当我爷爷，当然和我没有任何交际，你死那么早，取童养媳这种事你下辈子还是别选了。”
看着洛冰恢复了所有记忆，对面的人开心得笑了起来。
“洛冰我去世的时候你还很小，后来我又投胎成了你远方表亲，不过我们上辈子很少见面，仿佛只有一次。”陈友龄自言自语说道。
“春雪在哪里？他还没死吗？洛冰问道。
“我看你是记性不好，我们大家当初选的，你自己要的英年早逝，春雪他和我们汇合还要几十年呢！你现在投胎还能赶上当他儿子。”
洛冰一个冷眼甩过去，对面的人噤了声。
眼前这个人上辈子是我爷爷，上上辈子是我老爸，上上上辈子是我姥爷，上上上上辈子是我太爷爷，我们一般叫他陈友龄，名字听起来确实古老封建。不知道下辈子他又要演我的什么，我们已经认识了十三次地球轮回。
想到一会儿又要和年轻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汇合交流上一世的日子，就像交流一场电影一样，洛冰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其实自己每次在死亡后回到这里都不能像陈友龄那样迅速脱离，短时间内恢复演员的游戏心态。
他还在心里挂念着春雪，如果说生前与春雪的苦恋都是自己一手挑的剧本，那也太讽刺了，洛冰完全说不出话，生前那些矫揉造作顾影自怜自我投射阴暗扭曲的爱情全部都是自己的选择，纵使轮回的游戏玩了十三次，他的积分也越来越接近脱离苦海的边缘，此刻洛冰却想彻底地消失，这场游戏结束是最累的一回。
只加了一分，这确实是洛冰轮回这么多次积分最少的一次，上辈子表现有那么差吗？但自己至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呀，怎么会差那么多，甚至比前几世犯下很多杀生业的分数都少，搞不懂宇宙的逻辑，看来爱的课题确实是最难修的。
眼下春雪还在人间，自己却要开始挑选下一世的剧本，洛冰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六亲无情这也许是春雪在地球的最后一次轮回，不知道洛冰死后会返回哪颗星球......
难不成真如陈有龄那个笨蛋说的投胎去给春雪当儿子？洛冰都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春雪选的六亲无情哪里会有后代，甚至还要饱受精神折磨，忍受痛苦……
唉，自讨苦吃，可是春雪现如今还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受苦受难，如果等他回到这里发现他期盼的没有来生只是妄想会不会更加痛苦。肯定不会了，他很快就会离开地球返回自己的母星。
真是的，我想他那么多干嘛，春雪也只是扮演了我一世的爱人，上上辈子他只是我姑妈家的邻居家的孩子的同班同学，上上辈子也只有几次少人，难得一起打了篮球。
洛冰觉得一定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接着摸摸心口，心脏中似乎还有超出同伴之爱的另外的爱意。
过了几天后，洛冰似乎恢复了玩家的心态，着手挑选下一世的剧本，爱情难修那就多修几次，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伙伴愿意来扮演他的爱情对象。陈友龄肯定不乐意，这家伙当我祖宗当上瘾了。
当洛冰找到陈友龄时他已经和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自己下一世的剧本设计。
“洛冰你来啦，正好，只差你没有选，下辈子我选的做你好兄弟，暗恋你多年然后在十八岁的时候跟你表白，最后兄弟也没得做，二十八岁就出家做了和尚，最后圆寂。”
听到陈友龄给自己选的剧本，洛冰满头黑线，只想骂他一句自寻死路，自讨苦吃，开口却说了一句下辈子你当美女吧，我来疯狂追求你十八年，最后爱而不得郁郁而终。
陈友龄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认真思考，最后竟然开口说到“也不是不行。”
看来陈友龄确实比较傻。
“老封建少谈些情情爱爱，你下辈子不能励志做个造福于社会的角色吗？积分多一些，你就可以彻底摆脱在地球上的轮回游戏不好吗？
“哈哈哈。”陈友龄笑出了声。
“洛冰我看你还是没有完全回来呀，宇宙的规则是爱，不管选哪种剧本，只有真正的爱心才能拿高分。”
“陈友龄，做个造福于社会的角色并不影响你学习爱。”洛冰回怼到。
“嗯，那我下辈子争取做个慈善家，那我这里要改改，投胎得是富贵家庭，然后......陈友龄低头写写画画，最后又投入到自己的人生设计中。
洛冰席地而坐继而完全躺在地面，开始思考人生剧本。
如果是春雪的话，上辈子难过完又恢复了轮回的记忆，返回母星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生活，唉，洛冰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投胎的日子越来越近，提交剧本的日期迫在眉睫。洛冰缓缓睡了过去，梦中似乎梦到了春雪，他一个人骨瘦嶙峋的枯坐在铁牢里，洛冰急切地想把他救出来，走进了一看却发现铁牢的门并没有锁，是他自己将自己囚禁起来。
任凭洛冰怎么劝说他也不愿意走出来，后来洛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蛮横地将他抢出了牢笼，刚把他放到外面的草地上春雪就融化变淡，消失不见。
洛冰跪坐着痛苦地看着两手空空泣不成声，于是就这么哭醒过来。
“洛冰我的好伙伴，怎么又哭了。”陈友龄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小冰呀，下辈子的设计你想好了吗？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等等，我和秀秀他们可以先去一步，你完全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干脆下辈子做个低能儿，把神志留在宇宙中畅游，或者想去地球玩也可以呀。”
“不过如果你要做低能儿的话，我建议你投胎给春雪当儿子，上辈子你的得分那么低，下辈子当他儿子狠狠地讨一回债！
“虽然春雪他可能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可以领养啊。”
“我刚听秀秀她们说什么同性恋伪骨科，打破禁忌修得爱情正果。光是听名字就觉得这事很难办不过很刺激，秀秀上辈子是个腐女喜欢看诸如此类的小说。”陈友龄又接着垂头叹气，啧啧咋舌。
“你觉得一个活着感觉不到一丝快乐的人会有一天突发奇想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儿子吗？陈友龄你对春雪做的选择看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冷静片刻后，洛冰开口说道。
“距离春雪去世还有五十八年，如果想要投胎成春雪的亲属产生联系，目前没有一丝机缘，需要等到八年后春雪的亲哥哥生二胎。”
“眼下我只能投胎成一只没人管的流浪小狗，颠沛流离浑身脓包一身伤口再遇上春雪，如果他忽视我，我就早点死在角落，如果他爱我……如果他爱我的话，我就过幸福小狗的一生。狗的生命不长也不短，时间足够巧的话，结束完狗的一生紧接着就可以投胎成人做春雪的小侄子。”
“可是畜生道的因果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如你所愿被春雪捡回家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你考虑好了吗？洛冰。”
“我还要去找他，陈友龄你们先走吧，这下我们的时间线完全错开了，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多久。”
洛冰起身轻轻环抱陈友龄。
“洛冰，既然你已想好，我希望你别被顽皮的孩子抓住虐待，我帮你看下有没有伙伴选了虐待动物的剧本，你们俩最好避一下，他投胎北方，你就投胎南方。”陈友龄关心洛冰说道。
“我要去南方，春雪现在就在南方，我想去他那儿。”
“洛冰，这是你的选择，好吧再见，我们也快出发了，下辈子我要是遇见可怜的流浪狗一定多加照顾，希望其中一只能有你，再见洛冰。”说完挥挥手陈友龄和秀秀她们化作光点飞向远方天穹直至消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洛冰坐在松软草地上轻轻唱着《但愿人长久》，静静哭了一会儿。
四下无人，洛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鸡腿真好吃。”接着又双臂抱膝埋下头低低哭泣起来。
洛冰抬手仔细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小狗软软的皮毛和耳朵，胸腔也没有那道长长的伤疤，微风吹来洛冰张开口想伸出舌头换气，他更想摇一摇自己的狗尾巴。
小狗的一生已经过完，洛冰又深深怀念上一世的主人朋友，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打工女人。
主人最开始叫他黑米，有时候又唤他葡萄，珍珠，宝贝，旋风将军......他的主人经常换着名字叫他，经此来逗弄小狗洛冰的智商，看他的反应，如果叫哪个名字小狗有反应，主人就常常用这个名字呼唤小黑狗。
小黑狗一身狼狈骨瘦嶙峋夹着尾巴带着伤疤在毫不起眼的小区流窜。
好多人看见这只夹着尾巴胆小瑟缩相貌丑陋的乞食小黑狗都眉头一皱，捂住鼻子说道好臭，手脚驱赶说道滚远些。也有人看见同一只狗眼中悲悯只说一声好可怜。还有一些人看见同一只狗会买来火腿肠和食物投喂，伸出手摸摸小狗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还有一些人看见同一只狗而厌烦生活，没意思的世界！做人如做狗，苟延残喘烂命一条......我们赶紧死掉才是好事一桩。又有一些人看见同一只狗会久久挂念，想尽办法排除万难把流浪小狗养成家人挚友。就像捡起一条被海浪抛打在沙滩上的小鱼，然后放回大海，潮起潮落日月更替无数的小鱼会被搁浅在沙滩上。没人在乎一条小鱼一只小狗的命，运气好的小鱼才能重返大海，可是每条小鱼都想要重返大海。
小黑狗珍珠在遇见主人前遇到过春雪，春雪摸过它的头投喂过食物却没力气去收养一只可怜狗。
这个人停在我眼前蹲下身摸我的头，买火腿肠给我吃，作为一只笨小狗我立马躺下卖乖漏肚皮，没人教我这样做，狗妈妈也没这样教我过。我照着那些打扮漂亮身姿优美的家犬在主人脚下撒娇翻肚皮做出惹人爱的动作来。
这个人摸我胸腔长长的伤疤，有的地方一直好不了流出恶臭的液体，我看见这个人瞬间就落泪，我开始嘤嘤嘤小狗呜咽，小尾巴摇得快，扫起一阵小灰尘。这个人找来几张卫生纸替我擦拭伤口，我激动得嗷呜嗷呜直叫唤。这个人会管我吗？他对我最好！
天空下起局部小雨，只打湿地面几滴。后来那个人看起来很不开心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我汪汪叫着向前追，出于疼痛或者是那个人的背影让我停下脚步重新卧躺下来，盯着地上那几滴雨滴打湿的湿迹，我开始呜咽，抬头看着灿烂晴空脑袋发晕。
后来我遇上了主人，在她和朋友语音聊天时我听到别人叫她天莺，我跟着汪汪叫她的名字，主人会回头用力摸我的脑袋。每次有人叫她的名字，我就紧跟着汪汪然后抬头看她，久而久之主人终于发现我在叫她的名字。
她的笑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风，我最爱在这样和煦的风中奔跑。
“天莺。”
“汪汪。”
“珍珠，我爱你，你真聪明，还知道我的名字，珍珠，世界上最璀璨的黑珍珠，我的宝贝。”
主人紧紧抱住我亲吻我的脸颊。
天莺准许我上床睡觉，天冷的时候她总爱将冰冷的手脚放在我的肚皮上。
“珍珠，快让我暖暖，好狗狗，真正爱主人的好狗狗怎么会不愿意献出肚皮给主人暖手呢？
“珍珠，愿意你就汪汪两声，不愿意你就汪汪一百声昂。”
“汪汪。”
我湿漉漉的眼睛倒映着天莺，我想我真的爱她。
“乖狗狗，好珍珠，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天莺怀抱着我慢慢逛淘宝。
后来我变得和以前那些我羡慕的被爱的家犬一样，甚至更好，天莺带我去外面玩，我又穿着新衣服在追我的球，我是一条健康的黑狗，跑起来身姿矫健，肌肉像齿轮轮动，爪子踩进草地泥土里，晚上回到家天莺每次都会帮我洗掉指甲缝的泥沙。
有次天莺牵着我在小区里溜达，我难得看见那个用纸巾替我擦拭伤口的人，我领着主人跑到那个人面前蹲坐着汪汪，围着那个人转圈。
“不好意思哈，我的珍珠太调皮了。”
“没关系，真漂亮的黑狗，名字也好听。”
“汪汪。”我转了两圈，接着躺倒在地露出肚皮想让那个人看见我胸腔上的伤疤。
“肚子真软啊，摸起来好舒服，原来是个“弟弟”。”
“我刚捡到珍珠时，它非常瘦，胸腔这块还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后来慢慢长好了，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受过伤呢。”
“以前我也遇到过一只小黑狗，胸腔这里也有一条可怖的伤口，不过很久都没见过它了。”
......
后来春雪认得了我，只有几次他下班回家会在小区碰到我，刚开始几次春雪还会和我打招呼，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后面渐渐春雪看见我就像没看见一样，或者说他的视线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我好奇地回头张望，再回头发现春雪已经迈进了电梯。
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就和我的天莺不开心一样，天莺不开心或者生病时我能在她身上闻到不好的味道，而春雪身上生病的味道闻起来却比天莺的严重许多。
天莺生病时蜷缩在床上说着胡话。
“珍珠，珍珠啊，你说我会长寿吗？珍珠你不会说话还愿意陪着我真好，下辈子还来找我吗？珍珠宝贝。”天莺认真地看着我摇着我的脑袋。
“汪汪。”我病恹恹地也不开心只希望天莺能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奔跑。
后来天莺恢复了健康，有时她和朋友一起在小区里打羽毛球，我欢快地摇着尾巴追着空中的羽毛球从这头跑到那头，兴奋得直流口水。
转头看见春雪背着红色背包回来，还是和上一次看见他一样，他身上生病的味道还在。我就看着他迈着步子一脸不高兴地走进电梯，不知道他的身体会不会像我的伤疤那样作疼。
“珍珠，看什么呢？看美女吗？快回来喝水啦。”天莺唤我。
我头也不回地跑向天莺，兴奋地哼哧，爪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快地啪嗒声。
“珍珠，你又晒黑了，黑得发光。”天莺骄傲地摸着我反光的皮毛颇为满意。
“汪汪......
有时早晨我下楼给天莺买早餐，她在我脖子上安装了摄像头和智能宠物电话，可以让我购物付款，每次我都给天莺买她爱吃的香菇马蹄馅肉包。有几次我也碰见春雪，闻到他身上生病的味道我担心他，急得朝他大叫，用爪子扒拉他的裤子。
春雪看起来还是不高兴，甚至面色沉重活像谁抢了他宝贝一样失魂落魄。结果就是春雪又买了包子投喂我。
这个人和天莺完全不一样，他吃包子味同嚼蜡，而我的天莺吃包子表情可多，她吃到好吃的会叫唤还会自言自语手舞足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我死而无憾了呜呜呜，珍珠你懂吗？珍珠快张开你的无底深渊我喂你尝一尝！
买完天莺的包子我急着回家吃早饭，今天周六天莺正在家给我做最爱吃的鸡腿。
后来冬天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包子铺遇到他。
他总是穿那几身衣服，而我的天莺色彩缤纷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类，有时天莺还会用她的珠宝首饰来打扮我，然后我配合她拍好多照片，那些帅气漂亮的照片现在还贴在家中墙上。
我只是好奇那个人为什么病还没有好，而且他后来看见我都没有再发出过声音，只是路过我。我也只能汪汪两声目送他消失。
一年又一年我已经忘记春雪，陪伴天莺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甚至梦中大多数都是一些美梦。直到我闻到自己身上生病的味道，我知道自己快要死掉，时日不多。
今早盘子里我最爱的鸡腿也纹丝未动，我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莺重重叠叠模模糊糊，泪水流了又流，害得天莺花钱给我看医生。
有一天我又去给天莺买冬菇马蹄肉包，其实我没有去，我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费尽力气跑到了一处荒山，在还未跑出城镇我就咬断了天莺绑在我脖子上的电子设备。
我跑跑停停，山里的沙石嵌入我的爪缝，我也觉得不疼，我边跑边流泪，好想我的天莺。
直到我找到一丛灌木，为自己刨了土坑躺在里面等死。
我一直想念天莺，几度又想起身跑回去再和天莺作别，可是真的没有力气。弥留之际我竟还想起来那个被我忘记多年的人，那时候我还小胸腔上一道长长的可怖的伤痕，是他第一个为我擦拭伤口，迷迷糊糊地我竟又想起狗妈妈生下我，柔软的舌头替我舔掉包膜的感觉。妈妈温热的舌头舔我尚未睁开的眼睛......
风吹得我好冷，我低低地呜咽直到没了呼吸。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唱完最后一句，洛冰擦干眼泪开始准备下一世的投胎。
“喂，春雪啊，你嫂嫂生了小弟弟，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医院看看她。”
“小孩名字还没取，你帮忙取个好听的名字呢？我最近出差太忙了，妈一个人看不过来，你帮哥哥多照顾一下。”
“在忙，我也没空，你找别人吧。”
“喂 ......
“又挂我电话。”春晴气得又打过去，发现弟弟已经关机。
二十年后。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春信读着女友发过来的微信，这一句摘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不过女友天莺最近在读《霍乱时期的爱情》，却把《百年孤独》的内容誊抄在《霍乱时期的爱情》扉页上。
因为天莺频繁分享，春信也对这本女友超爱的爱情小说产生了兴趣。
“小杏子，我完全不明白费尔明娜·达萨为啥要和男主分手，他们深爱彼此，为什么赶集后女主要分手？”
“你快读到这里，帮我分析一下，全仰仗你~~~”女友结尾发送了可爱的表情包。
春信回道：“我现在才看到第十一页，最近舅舅住院，我在医院照顾他。等我追上你的进度再帮你分析一下。”
“吃午饭了没？”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桂林玩一圈？”
“我的存款太多了，毕业前想花完，你帮下我呗？”
背后传来咳嗽声，春信收好手机转身走向病床。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我看你一直在笑。”春雪轻抚胸口平息咳嗽。
“女朋友。我们在讨论一本爱情小说。”
“舅舅要下床活动一会儿吗？”
春雪摆手示意不用，缓缓说道：“现在你们读什么爱情小说？”
“《霍乱时期的爱情》，女朋友最近很喜欢。”春信走到陪护椅旁坐下身。
春雪收回视野继而转向窗台看花瓣的颜色。
霍乱时期的爱情，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大学生还是喜欢马尔克斯的书。多么容易流逝的青春，大学漫长的四年，春雪几乎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应该说除去痛苦的记忆，春雪脑子里没剩下多少好东西。
“年轻的生命总是经不起命运的折腾，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总会被美化的文学作品欺骗。”春雪又看向侄子的眼睛，那里闪耀着青春和想要爱的倒影。
“文字大多都包含一定的巧言令色，你们不要傻觉得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所作所为就是值得赞扬的。”说到这里春雪冷不丁笑了出来。
“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说他很爱我，对我告白很多次……”
“说爱我的话讲了不下上千次，不过后来我们还是没在一起。”春雪说完侧身去拿柜子上的眼镜。
“舅舅也读过这本书吗，我想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分手吗？”
“天莺说她完全读不懂分手这段。”
戴上眼镜后。
春雪重复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啊。”
“因为费尔明娜低自尊，她认为自己配不上，恋人们总是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露在对方面前。”
“所以她要逃。”
“因为恐惧，因为自我厌恶。她不是在被爱环境下成长的女孩儿。她不会爱”
“这样说，你应该不会懂。不过没关系等你读完会有自己的看法。”
说完不等侄子追问，春雪又轻笑了几声说道。
“曾经有人模仿弗洛伦蒂诺，很久以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他错得离谱，说他天资愚钝一点没错。”
春雪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自顾自说道。
“你说世界上怎么真有人学习弗洛伦蒂诺，认为只要守住爱心，得等到年迈迟缓时才是收获爱情的时候。”
“真笨呐，爱情小说终究只是小说，现实生活里分别几十载，再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罢了。”
“真巧！天莺把这句话写在小说扉页上。”春信因为舅舅说的话激动得起身走向床边。
“舅舅，那个说爱你的人是谁？”
春信很是好奇，舅舅向来话少，之前也少有交集。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住院，春信跟舅舅永远说不上这么多话。
在春信还小时，舅舅只有春节才会回奶奶家待上几天。
爸妈说舅舅有抑郁症，舅舅过上了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个人去世了。”
说完春雪陷入了长久地沉默，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在病房。
春雪独自坐躺在病床上自言自语。
“那个人是小冰，他在二零二四年的最后一天，我记得是个大晴天。”
“我看讣告说的是跳河自尽，小冰葬礼我也没去。”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跳河，虽然他的死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但癌症还可以治疗。”
“他比我胆小。”
“我永远也治不好。小冰去世，我也不必见他。”
“小信啊，奶奶去世多久了？”
“雪中春信。你出身那天，哥哥打电话让我帮你取个好听的名字，我拒绝了。”
“春信，奶奶为你取名字时一定想到了我，说不定是上网查的，关于雪的成语。”
“小信，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哭，生命又繁衍的枷锁。”
“奶奶总是让我很累。”
“我永远都不会像小冰那样沉入河底。”
鸟儿们开始啁啾。
多么容易又流逝的一天，病床上春雪睁开了眼望向陪护椅。小信坐在椅子上慢慢同我聊天。像昨天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侄子下午才会来，点滴瓶里流窜的光影看起来多像母鲨子宫里争挤的幼鲨，一条一条瞪大着双眼。它们想要冲破输液瓶获得生命。
一周后在侄子的陪同下春雪办理了出院回到家中。
日子又恢复到往日的牢笼。
春雪醒来多半是在下午，纵使有药物的帮助，他也严重失眠。
下午起来春雪难得为自己做了饭，番茄炒鸡蛋。
有力气的时候春雪还是会出门跑步，把麻木的感觉换成心肺的搏动。没有力气时只能在家里玩游戏，总之不能睡，困意需要攒起来。
春雪看到侄子春信更新的朋友圈，他和女友去到各地游玩，拍了很多风景照和合照。
看着手机屏幕里年轻人的面庞，下意识，春雪又透过手机屏镜像看见自己陌生的样子。
春雪如今已经五十五岁，母亲去世五年，小冰去世二十八年。
痛苦的感觉顷刻袭来，别无他法，春雪只能任由痛苦游遍全身，最后歇息在身体某个角落。
七年后。
还是在病房。
春雪更加年迈。
看着侄子春信闷闷不乐读着电子书，春雪开口说道。
“你没有理由对爱情失望，爱情本身就是希望，永远是生命的一种希望。爱不会有悲剧，只有人才有悲剧。”
春信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失恋的痛楚，而是说了一句令舅舅发愣的话。
“那个人葬在那里？之前舅舅说的那个爱你的人，他葬在哪里。”春信追问。
“我不知道，如今想找也没有办法。”
“你问这干嘛？”
“我想去看一看他的墓碑。”春信显得很执着。
“如果他真的爱你，我想在他生命最后的栖息地说不定会留下舅舅的痕迹。”
“找不到了，大海捞针。”春雪只以为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
三个月后春信只凭着舅舅提供的网络账户信息成功地找到了洛冰的家属，一番联系后得到了洛冰安葬的准确地点。拒绝了家属的接待，春信打算自己去寻找，就像是去印证爱情的真伪。
“舅舅，我找到了，你要一起去吗？”附带一条定位信息，春信发微信给春雪。
“不去。”
这一天又流逝过去。
高铁呼啸而过，春信从大城市来到小城转车再搭乘摩托车来到乡下，在满山的坟头中终于找到了洛冰的墓碑。
石碑上只刻着两行字“爱子洛冰生于一九九七年，殁于二零二四年。”
别的什么也没有，坟前仍有纸钱香烛的痕迹。
春信环绕一圈，只见左边一棵腊梅树，右边一棵橘树。春信拍了一些照片，想着洛冰这个人生前应该钟爱橘树腊梅树，别的坟前大多数都是青松万年青，何况这腊梅和橘子树还是假的，塑料制品，倒是很难枯死。
离开坟地，春信在小村里转了一圈，这是个没有人的空村，春信路过一家人门前，他家院子前倒有一棵高大的腊梅，零星还有几朵未凋谢的花朵。不远处栽满了橘子树。只听到鸟群虫子的叫声，在日落之前春信离开了空村。
高铁上，春信看着窗外一边给舅舅发自己拍的照片，孤坟、墓碑、纸钱，并附言道。
“只有只言片语。”
等了一会儿，舅舅没有回信息，春信又说道。
“他坟前还有两棵假树，一棵腊梅，一棵橘树。”
舅舅没有回消息，春信跑这一趟比较失落，找寻印记的结局并不使人满意。
趴在小桌板上，春信沉沉睡去。
二十四年后。
春雪刚从医院回到家，八十六岁生日已经过去一个月，春信却在这天提着蛋糕上门看望他。
“浴室的灯已经换好了，你看现在已经能亮了。”
“舅舅你现在要多卧床休息，不要再想着每天出门锻炼身体。”春信大声喊道。
“听不到，我听不到，你打字给我。”春雪口中牙齿稀疏，讲话带着咕哝。
于是春信给春雪发微信。
“舅舅，我爱你，我们一家都爱你，希望你身体尽快康复。”
春雪把手机凑到眼前仔细读消息，喘着气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手机。
春信知道舅舅大限将至，于是不分昼夜陪伴着春雪。
扶着春雪起床躺下，喂饭穿衣洗漱娱乐。
彼此度过了平静而亲切的时光。
那天傍晚舅舅大哭，嘴里嘟囔着“回家，回家，接我回家。”
太阳将要下沉，此刻还有落日余晖。舅舅浑浊的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一直流淌泪水。
春信感应到舅舅将要离开，急忙来到春雪身旁紧握着他的手掌。
春雪说着好多不成句的词语，“小时候，妈妈，快跑，痛苦……救命……”
春信看着舅舅痛苦得掉眼泪，拿出手机播放地藏菩萨本愿经，在最后希望舅舅能获得平静，走得轻松。
渐渐地春雪平静下来，眼皮越来越重将要合上，双手却抓紧春信说着最后的遗言。
“不要墓碑，什么也别写。
“什么……也……别留。”
“我不想来……”
“不……不……不想来，世……上。”
“我……不，我不……不想来。”
“好，舅舅，我们再不来，什么都不留，我听你的，你放心。”落下悲伤的泪水，舅舅春雪在春信眼前没了气息。
在整理舅舅的遗物时，春信信守了承诺将春雪所有东西都一一销毁。
只七天后春信意外离世。
在人间如此容易地逝去了一生。
洛冰早已醒来只是不愿睁开双眼，透过朦胧的泪水，洛冰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春雪抱在怀中。
“小冰，何必难过，快醒过来。”春雪哄小孩般拍着洛冰后背。
一辈子那样长，洛冰还停留在上一世春信的悲伤中，如果立马清醒过来，洛冰明白轮回的游戏彻底结束，他将和春雪永远分开。
“你不和我道别吗？小冰，我一会儿得回母星了。”春雪轻声说道。
“别走，再多待一会儿，求你了。”洛冰猛的起身撞进春雪怀抱，将人抱得死死的。
“你要回哪里去？我能去你的星球找你吗？”
“小雪哥，别丢下我，我的分数不够，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洛冰开始恸哭。
“不要怕，小冰，我会在母星为你做引导，该来的总会来，分离之后才有相聚。”春雪不似在地球那般消极，春雪作为灵体恢复了自身的性格。
“小雪哥，我舍不得，我的心已经碎掉。”洛冰抽噎着看着春雪。
他是那般美丽，从未见过的美丽，周身轻盈，神态宁静，四周隐隐有氤氲的光。
“破碎的心总能长回来，小冰我的母星在遥远的星系，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来见我，记得向宇宙发射信号，我接到消息一定来见你。”
“小冰，我得回家了，认识你我很开心。”春雪漂浮到半空将要飞走。
洛冰擦干眼泪努力看清，他看着春雪松开自己的手指飞向宇宙。
一颗星拖着尾巴划过星空。
在宇宙中洛冰与春雪作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