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149天》隔岸观山

3、113争吵 我可以先回

　　清晨的太阳逐渐变得刺眼，寂静的街道慢慢开始变得热闹。
　　明亮的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打出一面繁琐的花纹。
　　“真好看。”钟璟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向睡在身侧的男人，这是她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着自己屋内的景色还是躺在她床上的这个男人。亦或是，唐弈也是她屋内风景的一部分。
　　男人穿着钟璟买的睡衣套装，红色和黑色的撞色条纹将身体包裹的严丝合缝。头顶的卷毛通过一晚的熟睡变得凌乱且毫无规则，微透的纱帘给他盖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整个人因为床的大小被限制蜷缩着团在一起，这让钟璟想到鲜活的大虾被白灼之后的样子。半透明的身体被滚烫的热水刺激，从舒展着在人类的手里挣扎慢慢变得一动不动，无意识的弯曲重叠在一起，等待着人类剥去外衣，享受这份鲜美的滋味。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男人略带疑惑的声音打断了钟璟的思绪。她看向唐弈，对方双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眼睛睁开了一下又马上闭上，闭着眼睛向钟璟索要一个拥抱。“再陪我多睡一会，好不好嘛？”唐弈喃喃自语，他不觉得钟璟会陪他这样虚度光阴，在如此阳光明媚的天气。这些天的相处让唐弈对钟璟有了更深一点的了解——她有洁癖，晴天是最适合做家务的时候。
　　唐弈不想起床，因为起床就意味着他也要跟着一起做家务。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唐弈不想让自己像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大爷一样，他也想为心爱的人分担一部分家务，他把钟璟这套租在离海边步行不到十分钟，房龄有38年之久的小两居室当成了他和钟璟的家。
　　“刺啦－”煎蛋和油锅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叮”短暂又急促的声音是面包机告诉你：它已经完成了工作任务，将吐司双面烤的焦黄酥脆。
　　钟璟从冰箱拿出巧克力榛子仁酱，将破壁机里高速运转打出的泡沫用勺子耐心的一点一点撇去，白色的泡沫掉落在不锈钢的洗碗池里，钟璟不禁挑眉一笑。
　　“哎呀呀呀－！”唐弈的声音从卧室由远到近的传来，伴随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你怎么又把它扔掉了，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喝这个泡泡吗，它有一种豆子的香味。”豆子的香味？不应该是豆腥味吗？钟璟无法理解，没有味道的食物男人尤其喜欢，像是面粉烙的饼，没有任何添加的杂粮窝窝头，还有她因为心不在焉忘记放盐的牛骨汤。他有时候节俭得不太像是一个现代年轻人，反而像是以前那个年代，每家每户都人口很多吃不饱饭的样子。
　　钟璟将食物和豆浆从厨房送到餐厅的方形餐桌上，拉开凳子准备享用早餐。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我生气了！”男人身上披着一件从钟璟的大衣柜里拿出来的米杏色浴袍，脸上带着水珠，一只手拿着牙刷，另一只手垂落在腿边握成拳头，直直的站在门口对女人控诉道。
　　钟璟抬头看着他，自己快要到脚踝的浴袍出乎意料的穿在他的身上非常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显得人肩宽腰细的。果然人靠衣装啊。钟璟内心开始想，难怪网络上帅哥频出，原来服装真的可以从视觉上给人不一样的体验感呢。
　　“等你就是了，穿我的衣服做什么。赶紧洗漱完来吃，不然一会都凉了。”虽然钟璟答应了等他一起吃早餐，但唐弈的内心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不舒服。就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很多次。钟璟的一些行为和言语上的控制都会让他不舒服，但是唐弈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钟璟在等待的过程中去书房和卧室打开了窗户，让对流的风给屋里换一些新鲜的空气。早春凉飕飕的风给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向卧室的被子，眯了眯眼睛。
　　明明说过很多次起床第一件事把被子整个翻过来，怎么就做不到呢？烦躁的感觉开始了。书房里书桌旁边的软榻上是唐弈的换洗衣服；卧室的化妆桌上是唐弈的手机和机票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紧挨着书架的实木太师椅和软榻沙发上是唐弈的背包和外套；唐弈手机的无线充电器占据了好几个插座。充电线和充电头分开摆放着，显得房间杂乱无章。次卧的实木可移动镜子上布满了灰尘，钟璟觉得胸口闷得慌。这个男人无声无息的入侵着她的生活，她的空间，最可怕的这还是她自己允许的。唐弈用言语软化她冷漠的心，但是行为上又总是做不到。就像是——镜子上的灰尘。到家第一天开始，唐弈就许下了家务他全包的诺言。烦躁的情绪一点点的增加，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在往还有着余温的火炉里一点点的吹进氧气，只要没有新燃料的加入，余温会烘烤干潮湿的被褥。
　　偏偏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会尽如人意。唐弈的拖延和嬉皮笑脸的态度成为了炉火中新的养料。两个人都是冷漠又自私的，不过是为了对方的体验努力的克制自己，尽可能的表现出好的一面。用完美无缺的网去捕捞一条自己中意的大鱼，在渔网内撒下诱饵，耐心的远离海岸等待着收获。
　　“你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做不到不看手机吗？”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吗？”
　　“明明说好的到我家家务全包，怎么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是我在做呢？”
　　“说好的擦镜子到现在多久了？”
　　“从认识我开始就说要做饭给我吃，我家里的厨房空在那，也没见你做过。”
　　“我让你陪着我读书写字，你说不喜欢，OK我让你在隔壁看电视，那你又要来打扰我。”
　　“说了居家睡衣穿出门了的就不要再坐到床上了，家里沙发椅子那么多，你就非得躺床上？”
　　“你在我家里生活就不能按照我的规矩来吗？”
　　“早上的碗筷你说你来洗让我泡在洗碗池，这都中午了你是等着我洗吗？”浓浓的厌恶感快要从内心的容器里溢出表面，在厨房看到早上没洗的碗的时候，钟璟开始对自己进行自我反省，想不通自己到底喜欢这个人什么。
　　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听起来只剩下冰冷和质问。唐弈的表情有些震惊，也许是敏感的内心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对他的厌恶，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的本性暴露。看着钟璟那张眉头微皱的脸，声音还是陡然降了下去，委委屈屈的解释道：“那我就是不想洗啊”尾音上扬的语调像是装柔弱讨好主人的小猫咪。生气，结果发现这个人掌握着它的食物，跟她闹翻脸只会饿肚子。于是迫于局面低头，想得到更多的抚摸和食物。
　　很奇怪，正常人的做法不应该是马上去洗碗吗？为什么先认错然后告诉我他不想做。还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蒙混过关。钟璟越来越觉得恶心，她觉得这是一种试探她底线的方式。她从一开始就说过上门即是客人，做主人家的万万没有让客人干家务的道理。是唐弈自己说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什么都要帮忙，他不想做客人。
　　钟璟最讨厌的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行为上又是一番作为的人。在工作的六年期间，她遇上过不少这样的人，也在这样的人手里吃过亏，背过对方甩过来的锅。在这一瞬间，心里的对唐弈的厌恶感已经胜过了对这个人的喜欢，甚至觉得对这样的男人说过“我爱你”像吃了屎一样的难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钟璟是一个喜怒无常，非常善变的人。这一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叶钦对她的评价是：“善于伪装，城府颇深”。她对一切有可能会有利用价值的人维持着伪装的善良。
　　对于恋人，钟璟有着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看法——为她服务的精神载体。
　　余箐箐给钟璟发来消息询问“相处得怎么样，少发一点神经。我感觉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回家待了一个月的钟璟，带回了一肚子的压力和无奈。家里开始催她结婚，告诉她要生孩子要趁早，不然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吃苦的是自己。这个从上学就在外省，一直到工作也是选在离家千里之外城市的女人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已经和家里说过很多遍不会生孩子，家里还当她在开玩笑，在试图用旁人看起来美满幸福生活的例子来劝告自己呢？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家人也是出于爱和关心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也不排除是不想听到邻居的流言蜚语。果然以后还是得买独栋别墅，钟璟的想法更加坚定。她相信问题只有从根源上解决才会一劳永逸。
　　戴上塑胶手套，红茶荔枝香的透明膏体浸透黄色的钢丝海绵。水和泡沫清洁着带有绘画的瓷盘，骨瓷的杯子和筷子重叠在一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情愉悦。水滴沿着手腕蜿蜒而下，在拐角处被另一双手接住。腾升的体温蒸发掉多余的温度，手套的袖口不小心被溅到用来冲洗的干净的水流，只能脱下手套，让瓷盘感受肌肤的温度。
　　钟璟收敛了一些不好的情绪，重新挂上面对唐弈无害又温柔的微笑。问他今天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食物，唐艺说“我想吃红烧排骨！”
　　午饭吃的是清炖牛排的火锅，菠菜还是唐弈一根一根默不作声的在厨房洗的。钟璟没有煮饭，她对唐弈说：“你要是肚子饿的话就煮个粉或者面，再不行就点个外卖可以吗？”询问但是又确定的语气，看似给了选择却又完全给框定在了界限之内，唐弈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了。无论是想要的食物，还是想做的事情，他好像都没有被满足过。相反唐弈觉得他一直在迁就钟璟。
　　迁就什么呢？钟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他是这样想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她用了同样的方法让对方感到难受。这是她会内心感到暗爽的成就，哪怕微不足道，不足以引起一场激烈的争吵。
　　一整个下午唐弈和钟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钟璟在书房处理这工作，偶尔忙里偷闲的和余箐箐闲聊。
　　“所以这你都能忍啊亲爱的？”余箐箐对此只觉得不可理喻，接着又说到“要是我谈一个这样的－要工作没工作，要钱没钱，还白吃你的白住你的小男友，我早把他给甩了。”余箐箐不理解好友的执迷不悟，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给钟璟下了降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开始找点网络神棍给好友看看。
　　钟璟和余箐箐开着视频通话，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略带愤恨的声音，用左手向上顶了下眼镜框，接着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
　　余箐箐看着戴着金色的椭圆形眼镜，这个被很多人嘲笑过，像老花镜一样的款式，被屏幕另一端的女人戴着，不禁再次感叹到“你是真的好看啊，这男的谈到你这样的真该偷着笑了。”没有人不喜欢听到称赞。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喜欢被赞美的，钟璟很开心，好友真诚的称赞总是可以让她感到简单的快乐。但她似乎忘了，她很少夸唐弈。
　　“我还是很喜欢他啊，所以这些缺点我可以包容”。这是钟璟给余箐箐的回应。就像她认为的一样，唐弈只是为她服务的精神载体。她可以容忍他所有的缺点也可以包揽两个人在一起的全部花销和家务。在她看来——“我爱的人花我的钱，我很开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处于满足自己精神的快乐为目的，钟璟从来没想着要改变对方什么，也没有想着为对方改变。可以容忍就忍下去，容忍不了就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对方。余箐箐和叶钦都说过她这样是不对的，好的恋人应该是会为了彼此变得更好，而不是像你们一样——你捅我一下，我回你一刀。钟璟知道这个观点没有错，但也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的观念。——她不觉得她是错的。
　　“也许是错的，但是改变太难了。不如将错就错，总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吧。”这是钟璟的原话，非常的欠揍。她说这话时候，眼睛里露出来的不可一世和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也很耀眼。自信又有能力的人总是会让人敬佩的。余箐箐看着把苹果去皮切成小块送来给钟璟享用，自己却拿着整个苹果和剩下的半个火龙果生啃的唐弈，心想：“还真给这姐们找到这样的了”。
　　落日的霞光给天空渲染了一层胭脂的颜色。
　　唐弈和钟璟手牵着手在海边散步，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篮球场，还有一些新装的娱乐健身设备。绿化也做得不错，傍晚的时候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在这边散步。也有不少情侣和遛狗人士。虽然已经是春天，沿海城市的温度还没有做好回升的准备，钟璟又是一个怕冷的，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系着着咖啡色格纹的围巾。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空出来牵着唐弈的手。她看着身边的人，从头上的帽子到脚上的鞋子，全部都是她按照自己的喜好置办的。她像在打扮一个大型的bjd娃娃一样，望向唐弈的眼里充斥着的是满意和欣赏。只是这份欣赏是源于这个人本身还是源于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这是去哪？”唐弈发出了他的疑问。
　　“散散步，随便在外边吃点，然后回家。”钟璟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圆圆的眼睛弯了弯，又问了一句“你想去哪里玩吗？晚上想回家吃我做的还是在外边吃？”
　　“现在就回家好吗，我想回家吃你做的饭。”唐弈有些不习惯沿海城市的温度，尽管钟璟给他打扮得足够保暖。但唐弈还是觉得被风吹得头疼，穿太厚稍微走动又热，牵在一起的手有些微微的冒汗，但是身边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唐弈也不想多说什么，明确的表明的自己的需求，但还是没有得到满足。
　　“今天晚上吃的海鲜喜欢吗？刚好到这个附近了，我想着带你去尝尝。”两人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老房子的楼下是昏暗的路灯。路边长歪了的，不知名的大树上的树叶和斜对角细弱的石榴树都被这妖风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打击。树叶哗啦啦的噪音像是钟表楼上分针和秒针紧密追赶的脚步，让人有些心慌不安。
　　唐弈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起了回家的机票。第二次同居的生活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觉得在这里哪哪都不自在，干什么事情都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原本以为情绪稳定的伴侣也感觉跟之前相处的时候不一样。钟璟以前说过“我很欣赏勇敢表达自己需求的人”但是她没有说过，当需求被提出之后是不是一定会被满足。他有点想回家了，直觉告诉他再这么待下去，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多，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会相看两厌，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我可以先回家吗？”这是钟璟入睡前一秒最后在想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地方开始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