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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的句号,在你的笑里融化 蝉鸣与未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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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附中出成绩很快,排名更快。一中遗传下来的陋习。老师们喜欢在分析试卷前先报一遍该科目考上85分的人,这一般意味着,这门科目这些同学拿到了“A”。
我以往最讨厌这个环节,因为我是捧场的看客,只有摆出羡慕的眼神卖力鼓掌祝贺的份。好学生们挣扎的那一两个正负号和最后一道大题,从来不在我的试卷考虑范围内。
这次不然,我理所当然的在每一节课的开头听见了我的名字。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满分120我预估分有115。老师让预估分在110分以上的同学举手时,我十分满意的在周亦逾眼里看到短暂的惊异。
第二节课是我拿手的语文,常考年级第一。
到第三节化学课的时候,周亦逾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但勉为其难可以当做是我运气好。这时候班上常年稳居前五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已和平常不同。
午休前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我最把握不好的一门。进门就见到她喜气洋洋的分享。“这次我们班同学都考得挺不错哈。”接着续上我的眼神交汇,我看出她的眼睛更亮了,“尤其是许原晚,进步特别大!”
周亦逾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物理分数没我高,而还没对答案的科目里有我本就比他更擅长的历史和政治。
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没考过我。甚至,我极其有可能是班级第一。他们所谓的名校补习班,老师们有意无意向他们倾斜的竞赛资源好像都成了笑话。
一中附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进校门便可看见的成绩电子榜。那上面每日来回滚动全校各年级的年级第一到年级倒数第一的名字和分数,不少同学都因这赤裸裸的成绩榜望而却步。
初三第一次月考考试排名如约放榜了。
我站在电子榜下,任由拥挤的人群推搡,眼睛里的东西重的好像就快要掉下来了,但却被我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我真的做到了,真的让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滚动屏的第一版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许原晚,你开挂了吧?考这么好!”傅劫从后面伸来一只手,抓着我使劲摇,“年级第七哎!”
强行掰扯我转过身来,直面他。许久不曾正面对视,他已然比我高出半个头。我都要抬头看他了。
“嘿嘿,我走运而已……”我回过神后,脸有些微微发烫。他的距离太近了。
“你还不承认!”他作出一副不满的表情,“以后许原晚要变学霸咯,说好的24分呢,你要是数学这次加上了丢掉的24分......你不就是断层年级第一吗!还说什么垫底垫底,你个小骗子。”
是的,如果数学能加上24分,我比万年稳坐年级第一的成绩还要高10分。
这个荒唐的念头把我吓一跳,我第一次体会到学霸和学渣的天堑并没有那么遥远。甚至不需要像青春校园剧一样成为小镇做题家,毕竟我只努力了一个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跻身闪闪发光的人的那一列。
这种优越感的误会让我接下来的好几年都痛苦不已。
他想揉我的头,我余光瞟见人群之中看完成绩的周亦逾迈步走了过来,本能地缩头。
即使在拥挤的人群里,我还是能一眼看见他。
傅劫愣了下,接着看到了周亦逾。给了我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继而收回了手。
“你和易游换座位吧。”考试后一个星期,周亦逾难得主动开口。
“嗯?”我认真的长久的注视着他,我听见我说好。
我答应自己发自内心的祝福他们。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潇我向秦。
也许我也并没有真的喜欢过他,那种懵懂的情愫里其实夹杂着不少与生俱来的自尊心和不服输的劲,以及我心底想要抓住这份温暖的渴望。直到我再也抓不住。
不属于自己的,留不住的。
勉强就没意思了。
慕强的慕到底是爱慕的慕还是羡慕的慕,我早已不在乎了。
我知道,慕强的强是自强的强。
新冠的第二波高潮卷袭,作为为数不多没有停课的班级里坐着约莫二十个人。老师在讲台上,往日课上一起偷摸说笑的同学却在屏幕后面。
网课回来几乎已经要四月了,距离中考不到三个月。尽管五月底通知中高考推迟一个月。也毫不耽误一切按了加速器。我从初一起就期待的毕业典礼形同虚设,或者说,毕业工作里已不再包含这一项。
所以我急匆匆地结束中考。
连续多次稳定在年级前80的考试排名让我已经逐步确信我天生就是读书的这块料,之前的成绩一塌糊涂不过是态度问题。
只要我想学,分数信手拈来。当时很天真,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我那时居然真的信。
作为意外冒出来的黑马,我的名字很快在学年传开来。大部分学生的成绩初二左右就定型了,像我这种考完生地中考后排名不退反进甚至是突飞猛进的都可以写进教师教学优秀案例了。
市一中高中校本部很快找到我,想用保送直升生的手段留住我。
中考前签约合同,录取线直降100分进市一中尖子班。学校每年都用这个手段套牢了很多本有潜力读省城清北预备班的同学。真正有实力的学霸不屑一顾,就算拒绝了,中考分数真的不够报清北预备班再读市一中就好了,虽然读不了最好的班,也根本不影响。真正的巧妇是能为无米之炊的。
不过我像条哈巴狗一样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市一中的邀请。也不是没有犹豫,过高的自我判断让我觉得我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省城清北预备班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考上电子榜第一页这种事我都做到了,似乎蹭进清北班也不是痴人说梦。但在“择班不择校”的多方探讨下,我还是填了保送协议。
大不了到时候考上清北班再去赔违约金好了,反正只要我能考上,我妈砸锅卖铁也会让我去读的。她说。
为了让她不砸锅卖铁,中考化学实验探究题我一笔未动。我其实害怕那个结果,害怕拼尽全力仍然粉身碎骨的结果。相差的那些分,我可以安慰自己,如果我写了我就能考上清北班,我只是不想去压力那么大的地方而已。我就这样用可笑的鸵鸟举动自我哄骗了好几年。
17岁的许原晚,你别怪15岁的自己,她只是在可以任性的年纪做了一件并不伤天害理的坏事来麻木自己。
市一中附中校区有限,偏偏初中部校长想不开偏偏要扩招,容纳不下的初中生统统塞进高中部校区。
学校主干道常年被树荫遮盖,即使是在树木最茂盛的夏日毕业季,阳光也会毫不气馁的努力透过树间的缝隙倾落下来,装点在不知名的花瓣上,看起来斑驳陆离。
动态清零,返校,纸质版的核酸码,校园专属的核酸篷。初中的一幕幕好像还在昨天。
还是这所学校,我们总是借着核酸的空隙逃避功课的枯燥,拖拖拉拉排在队伍的末尾,一句一句嬉笑着把天掰碎了讲。见到高中部学长学姐总会捂着嘴偷笑。
高中部的校服很好看,蓝白相间的。
不知道到底是校服的问题还是身体还没发育完的原因,穿在我们身上总是一团乱麻的衣服总能被学长学姐穿的意气风发。学姐们会甩着高扬的马尾,穿着裁剪后十二分合身的校服在校园里穿梭。
不能怪我这么没心没肺的迎接新高中生活,中考后的第二天,高中新班级开展补课。
似曾相识的阳光在树影下与少年重逢,学校的钟楼红砖高立,巍巍耸然。谷水塘里涟漪圈起一圈又一圈,谷水塘边不知名的花在风里生长。
我的眼前是蝉鸣、盛夏、自由的风。
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夏风带来了氤氲一整个夏天的热浪。操场上,少年们意气风发地扣篮,他们逆风奔跑,耳边风声回响。
我就这样急速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横亘在我生命中怎么也无法抹去的三年。少年人可以呼风唤雨的三年。
新班主任的脚步踏进教室,我工整又迅速地在笔记本的扉页写下,“请拿出鼓动风云的勇气。”
脚步声落定,“同学们好,我是王老师。很高兴可以成为大家的班主任。幸运的话,我会陪大家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