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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正儿八经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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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的雨和夏日不同,不急不躁,淅淅沥沥能下一整夜。等到天亮雨歇,空气里的凉意又添了一层。
雨后的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去,一团一团浮在松林间。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缕一缕,斜斜地照在铺满了松针的地上。
昨夜又是下了一夜的雨,打猎去不成了,乔牧便琢磨着来这松林里找找看有没有松茸。
他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出门,不想夫郎也匆匆从床上爬了起来,非要和他一起去。
下了一夜的小雨,山林里自是泥泞难行,乔牧不想让夫郎去,可他拗不过夫郎向他撒娇,最后还是让他一起来了。
两人穿戴着蓑衣斗笠,手里各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走,雨后路滑,稍不留神就要摔一跤,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这松林离他们那老屋远了些,又加上雨后山路难行,两人花了半个多时辰,穿过了大大小小两片树林,才终于到了。
地方在背阴的山坡上,松树又都有了些年头,树冠层层叠叠,林子里更显得幽深晦暗。又离山下远着,少有人涉足,把外面的一切都给隔绝掉了似的。唯有雨滴从松针上嗒嗒地滑落下来,地面上湿漉漉的松针踩上去也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雨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插向地面,才总算透过一口气。
到处都是松脂、泥土,还有草木的气息,混着雨后山林里特有的清冽,更是让人精神一振。
江珧是第一次来到这松林里,对这眼前的这一切好奇的不行。他抬头东瞧瞧西看看的,望了好一会儿头顶上的树冠。见乔牧已经解开身上的斗笠撂下了背篓,他仿佛这才记起这会儿是来干嘛的,赶紧也忙活起来。
比起江珧,乔牧此刻倒显得格外稳重。他已经来过这林子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可都记得要来这松林里挖松茸呢。松茸卖价高,每一年都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他这个正儿八经靠山吃饭的“野孩子”当然不肯错过。
他一进了林子,就蹲下了身子,盯着地面上铺着的厚厚的松针,目光一寸一寸扫了过去。
满林子都是老树,经年累月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几层松针,最底下的那层甚至已经腐化成了黑色,便是松茸还有其它菌子最喜欢的温床。每年夏秋的雨后,菌子便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眼下这个时节,正是松茸出土的时候。
松茸是珍贵的山珍,那些酒楼里最喜欢收。不为别的,就为拿它当个噱头,菜价就能翻几番。是以松茸的卖价比一般的菌菇要贵出许多,也有不少村人不肯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小两口住在这山上,可谓是近水楼台,这不天还没亮就赶紧赶来了。虽说乔牧找的这个地方离山下远着呢,可万一就有人为了赚钱,冒雨摸黑也要赶来这山上,抢在他们前头呢。
还好,乔牧进来先大概扫了一眼,地上并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倒有好几个鼓起来的小包,像是松茸或者别的菌子顶了上来,他这才放了心,欣喜地干起活儿来。
江珧以前没怎么挖过这松茸,挖别的菌菇的经验倒是有的。他发现一颗老松树的树根旁边有一处微微隆起的松针堆,便兴奋地提起背篓小心走了过去。
背篓里放着几个小竹片,都是乔牧以前给打磨出来,削的尖尖的,让专门挖菌子的时候用的。
他手上拿着那竹片,从离那隆起的鼓包两三寸远的地方小心斜着插进去,手腕轻轻一翘,果然见一小截浅褐色的菌帽率先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呢。
他兴奋地朝在林子的另一头儿蹲着的汉子喊道:“挖到了!”
也不等乔牧的回应,又连忙埋下头继续把松茸完整挖出来。
松茸要想卖出去,挖的时候不能碰坏了,因此他半点不敢分心,手上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乔牧只是回头看了夫郎一眼,弯了弯唇。他也正手上忙着呢,也压根顾不上回他的话。
江珧的手腕又继续轻轻向上那么一拨,整颗松茸连同根部附着的泥土和腐土就一起被挖了出来。
最后挖出来的完整松茸足足有他的一只手掌那样大,菌柄更是洁白得像玉一样。他心里实在欢喜——这可是那最上乘的松茸呢!
这下他再也按捺不住,远远就朝着汉子喊了起来:“牧哥哥,我采到了好大一颗,你采到了吗?”
那声音里颇透着几分炫耀的味道。
乔牧把刚刚挖出来的两大朵厚墩墩的松茸仔细摘去泥土和草屑,小心地用芭蕉叶和苔藓包好。
分明已经挖到了好的,汉子却故意以失望的语气回他的小夫郎:“珧珧就是厉害,相公我运气就差了些,方才净挖了些已经被虫啃过烂掉的呢!”
汉子正背对着小夫郎,离他又老远,江珧也看不到他究竟是挖到了没有。
听到乔牧这样回答,江珧就像是赢过了汉子似的,傲娇地昂起头撅了撅他的小嘴儿。
他像是忽然就起了劲,手下不停,把刚才挖到的这颗小心放进了背篓里,又专心找起下一颗来。
背篓里铺了厚厚的几层芭蕉叶,还垫了好几块苔藓,这些都是两人方才来的路上从林子里搜刮来的。
松茸金贵,要卖新鲜的才值钱,磕了碰了品相不好就买不上价了,可得小心护着。
这片松林里都是老树,松针堆得厚,松茸长得便也多。
最后两人装了满满当当的两大背篓,才算把这片林子里的松茸给采了个大概。
刚来到这林子里时,天色还不甚明亮,松林里雾气沉沉的,阳光只能偶尔漏下来几缕。眼下太阳早已升到了东头,阳光肆意地洒下来,将地面铺上金色,林子里便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松林里变得亮亮堂堂的,两人此刻的心情也是如此。
他们还又绕到旁边的林子里,找了些木耳地皮菜什么的挖了,甚至还挖了好些鸡枞菌和红菇呢。
回去的路上,一路都有阳光从树缝里洒下来,山林里的一切都仿佛在发着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两人更是心里美滋滋,也像是被那阳光抚摸着一般,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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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半上午了。
雨后便是一个大晴的好天气,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新。只是后院那些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将这份清净搅得干干净净。
江珧进了门就喝止了向他扑过来的狗崽子,又赶紧招呼着乔牧去把后院的小家伙们喂了。
怕大福淘气把东西弄翻了,江珧把两个人背回来的竹篓都放在了堂屋的桌上,也连忙到后院帮忙去了。
等两人把家里的鸡鸭兔子和骡子、还有柴房里关着的那几只野鸡都喂了个遍,这才顾上把身上穿回来的脏衣裳换了。
昨夜刚下过雨,两人去林子里时,江珧和乔牧都换上了干活儿穿的旧衣裳,连鞋子都是穿的草鞋。
路上泥泞难行,又踩了厚厚的松针,四条裤腿子早已是灌满了泥浆,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那草鞋更是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恐怕连补都补不好了。
心里惦记着收拾背篓里的宝贝们,两人只是回屋拿干布巾简单把胳膊和腿擦了下,随便披了件衣裳就又返回了堂屋。
双脚还来不及洗,两人都趿拉着一双干净的草鞋出了屋。两人谁都顾不上说冷不冷的,仿佛都已经忘了,这个季节,早就不穿草鞋了呢。
江珧拿了一沓竹匾过来,一个一个在桌子上摆开了。不用夫郎吩咐,乔牧就把篓子里的松茸一朵一朵慢慢拿了出来。
乔牧把掏出来的松茸按品相好坏,分放在了三个竹匾里。品相最好的便是那足有巴掌大、伞盖还没有打开的,没有半点瑕疵,这样的酒楼最爱收,甚至一朵就能卖上大几十文呢。再就是那稍小一些的或者上面的伞盖已经打开了些的,一斤就能卖上近两百文。最次的,便是那伞盖完全打开了的,这样的虽然香气最浓郁,酒楼却不爱收,还有那缺了磕了甚至被虫咬过的,卖也卖不上价的,倒不如自己家留着尝个鲜味。
乔牧把这些松茸都分好类,两人又手下不停,江珧拿来两个竹篮,两人又把分好了的给装进了竹篮里,还用竹篓里背回来的那些芭蕉叶和苔藓垫底或者包裹,小心护好了。
松茸要卖新鲜的,越新鲜的越好,最好两三天内就能卖出去,还要小心护着不能坏了卖相。
方才回来的路上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等到明日地面稍稍干了,乔牧就赶了骡车把这松茸卖了去。
那日乔牧猎到的那只野公鸡,还有后面几天陆续打到的几只小猎物,也一并拉到镇上卖了去。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卖完东西赚到了钱,正好就能安心地,在家好好过个节。
两个竹篮收拾完,最后剩下来一堆略有破损的或者伞盖已经完全打开了的,江珧一时想不出这些要怎么处理才好。
他咕哝了一句:“咱们拾掇出来的那堆卖相好的,少说也能卖上一两百文一斤呢,这些只是品相稍差了些,味道也不怎么差的,卖不出去实在可惜。”
他看着这堆松茸,眉头紧锁着,似是发了愁。
“这有何难,我们做菜吃了就是了,珧珧那样手巧,难不成是被难倒了?”乔牧哄逗他说道。
江珧听罢,白了汉子一眼:“我可舍不得!那些好的算算可是都能卖上几两银子呢!这堆也不少呢,都吃进了嘴里,怕是要少挣几钱银子呢!”
乔牧听出了夫郎话里的意思,这是还打着主意,要把这堆也卖了赚钱呢。
他心知小夫郎这小财迷,让他吃这松茸怕也是咽不下去口的,便也帮着夫郎动起了脑筋,这些要怎样才能卖出去。
乔牧一边想,一边上手捻起了一朵坏损了的松茸,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点子冒了出来。
他兴奋得转身面向江珧,眼角眉梢含着笑说道:“我听说,粮油铺子里卖一种松茸油,就是那用松茸熬出来的油,不过是多了个松茸的噱头,就比普通的菜籽油贵上好几倍呢。不如我明日去那粮油铺子里问问他们收不收?”
江珧听罢眼睛瞬间就亮了:“是个好主意!”
“卖给铺子里也行,还是,我们自己把这油熬出来卖?”乔牧又想到。
“自己卖?”江珧疑惑地眨了下眼。
乔牧捋着下巴略作思索,很快就回答了夫郎:“摆摊自己卖,或者干脆直接卖给酒楼掌柜的?”
“不如,我明日去酒楼里卖这松茸的时候,顺带问问他们收不收这松茸油,给价是多少,到时候再作决定不迟。”他又补充道。
江珧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随即狠狠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对汉子的话很是表示赞同。
“那这些也要卖给石林镇上的酒楼吗?”江珧又突然问道。
乔牧原本就决定了,那野公鸡身上的尾羽要卖到石林镇上,而不是他们青云镇。尾羽这东西,那些做戏服的、做扇子的,或者是做其它一些装饰品的都爱收,他们这尾羽品相极好,乔牧打算多去问几家,哪家给的价好就卖哪家。石林镇更靠近府城,又比他们青云镇大了整整一倍,那里戏服铺子、扇子铺什么的,也更多些。至于那几个野鸡什么的小猎物,乔牧还是打算卖给镇上的孙屠户,正好去石林镇也是要往他们镇上路过的。
乔牧抬起手将夫郎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一根草屑拂去,耐心地回答他:“这些松茸,我也打算顺带就卖给石林镇上的酒楼呢。那里酒楼更多些,需求量也更大,咱这批货品相好,没准儿就有酒楼愿意出高价收了呢。”
江珧歪着脑袋想了想,汉子说的在理呢。据说石林镇那里有四五家大酒楼呢,生意竞争想来也是激烈得很呢,谁捞着了这松茸,谁就能给菜添个噱头大赚上一笔,想着这松茸定会被几家抢着要呢,如此就能把这松茸的价抬上去。
想通了这个道理,江珧就点了点脑袋,不禁夸起眼前的汉子:“相公果然聪明着,珧珧跟着相公,饿不着呢!”
乔牧被小夫郎突如其来的几句夸赞搅得大嘴咧到了耳后根儿,他心里高兴,一把把夫郎揽在了怀里,开口的声音也突然变得黏黏的——
“相公我这么聪明,珧珧要怎么奖励相公呢,嗯?”
他的大脑袋直接不自觉耷拉了下来,下巴亲昵地蹭起了夫郎的脸蛋。
江珧被汉子粗粗的短胡茬蹭得直痒痒,下意识地上手去把那脑袋推开。
当目光不经意扫到两人脚上穿着的草鞋时,江珧的小脑瓜里立马就有了一个他觉得绝好的主意。
他用力把汉子的大脑袋扒拉开,随后冲他神秘兮兮地弯了弯嘴角,就匆匆跑进了里屋。
乔牧还在发懵的时候,小夫郎就又跑了回来,一边走一边欣喜道:“喏,你要的奖励!”
小夫郎的怀里捧着的,是两双崭新的布鞋。
那鞋子宽宽大大的,一看就是给汉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