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夫郎[种田]》七里归青

87、第 87 章 身子蓦地一

　　日头西斜，霞光初现，菜园子里的每一片菜叶都镀上温柔的浅橘色。

　　江珧收拾完菜苗，就去河边打了两趟水回来，一瓢一瓢，仔细浇了下去。

　　水先是在坑里聚成了一滩，映着天上粉红或淡紫色的晚霞，又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

　　最后一垄萝卜秧浇完，院门吱呦一声轻响，院子的宁静被打破。

　　“珧儿！”

　　灵哥儿一脚跨了进来，脸上是被太阳晒过的红，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江珧直起了腰，转过身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灵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呢！”

　　正值农忙，菜园子和地里都是活儿，芦花婶儿家地又多，江珧好几次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都没见着灵哥儿呢。

　　“嗐，这不是地里头活儿多嘛！”灵哥儿爽利回道。

　　他见江珧手上还有活儿，也连忙撸起了衣袖，快步走过来帮他的忙。

　　两人亲的就跟家人一样，江珧也没见外，便把瓜瓢递给了他，让他帮自己舀了水再递过来，他就不用再挪水桶。

　　灵哥儿也立刻就会了意，“噗通”一瓢下去，给江珧端过来满满一大瓢水。

　　江珧接过来水瓢，顺口问了句：“怎的这会儿在家，地里活儿忙完了？”

　　他知道灵哥儿一向是个勤快的，可现在天光还大亮着，离收工归家的时辰还早，便随口一问，只以为他们家是已经把农活儿都做完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问，竟让他跟前的灵哥儿直接羞红了脸。

　　他的小脸儿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儿，简直比那天边初起的晚霞还要艳上几分。

　　江珧正埋着头往菜畦里浇水呢，就没有看到眼前的小哥儿脸上的这些变化。

　　只是刚才还在几叽叽喳喳的灵哥儿像是忽然就噎住了似的，没有接过江珧的话回答他，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江珧对这灵哥儿再熟悉不过，他敏锐地，马上就察觉了他的异样，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果然见他脸上正绯红一片。

　　江珧上回也见过灵哥儿这样的表情——那是他提到他那心上人王有恒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江珧便猜出了七八分——这灵哥儿八成是想到他那心上人了。

　　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眉头也跟着挑了一挑，那目光也像是要把眼前的灵哥儿看穿似的，变得格外热切起来。

　　察觉到江珧投来的迫人的视线，灵哥儿心里一凛。知道这是个不问到底不罢休的主儿，灵哥儿只好从实招来。

　　他把瓜瓢里剩的半瓢水浇在一小片菘菜苗上面，然后细声开口：“有恒哥哥来帮我大哥干活儿了，不用我去地里……”

　　他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江珧仔细去听才听了个清楚。又见他那埋着头，羞涩得不敢看他的样子，江珧忽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实在是因为这灵哥儿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鲜少有有这样羞答答的时候，他怎可放过这样的机会来逗他一逗？

　　于是，江珧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问他：“这王有恒也是个疼夫郎的呢，这还没过门呢，就巴巴赶着上门帮忙来了，那我们灵哥儿岂不是要好生给人家做顿好吃的来犒劳人家，婶婶也一准儿早早就杀了鸡，晚上好好招待一下这上门来的哥婿？”

　　他的语气里颇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灵哥儿听罢先是嗔了他一眼，却也是咬上了他的钩——

　　他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和羞涩，语气里藏着娇羞：“那是自然，我才把家里的老母鸡给杀了，阿娘也正在给他炖肉呢……”

　　见这灵哥儿果然上道儿，江珧觉得甚是满意。他也不再逗他，认真问起他话来。两人好几日未见，东一句西一句的，总有的聊。

　　“所以，忙完这地里，他就要来提亲了？”江珧问道。

　　灵哥儿浅笑着回他：“嗯。我们一起商量好的，两家人也都互相见过，都定好了。”

　　自从两人商量好了亲事，王有恒那小子就往他们留云村这边跑得更勤了些。这些日子里家里菜园子和地里的活儿，他前前后后帮了不少的忙，爹娘和大哥大嫂可劲儿地夸他呢。秋收这几日更是，每日一大清早就从他们村赶了过来，在地里一扎就是一整天。阿娘早拿他当成了半个儿子，自然疼这个勤快能干的哥婿，他每回来，都非得让他吃个饱饭才放他走，所以那小子就整日早来晚归的。

　　他每回来，除了埋着头吭哧吭哧干活儿，就是黏着汪玉灵，对着他嘿嘿傻乐。汪玉灵就开始有点看的烦了，撵他走，他还知道搬救兵，在爹娘还有大哥他们跟前喊几声饿，他们一准儿就会硬让他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还要嘀咕他都不知道心疼人……汪玉灵何止是拿他没有办法，他拿他全家都没有办法。一个个不争气的，被还没真成一家人的哥婿牵着鼻子走……

　　江珧知道灵哥儿和王有恒过了秋收就要定亲了，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同时，也未免有些难言的惆怅。灵哥儿嫁去了西青村，他们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没事儿就能聚在一起闲唠嗑了。

　　他又偷偷瞄了两眼眼前的灵哥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正埋着头在边上傻乐呢，那小脸红得，就跟熟透了似的。江珧可没打算扫了他的兴致，敛了敛神色，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明朗的模样。

　　两个小哥儿都跟这菜园子里的菜苗苗一样，哪能总长在一处呢。

　　可是，日头照着，雨露润着，哪一株不是生机勃勃的、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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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又往西边沉了沉，天边铺上了层层或嫣红或靓紫的晚霞，连炊烟都凝了起来，像是搅不动了。

　　有了灵哥儿一起帮忙，菜园子里剩下的活儿很快就收了尾，见乔牧还没有回来，江珧就锁上了门，和灵哥儿一起去他们家等。

　　谁知两人还没走到灵哥儿家门口呢，就听见远处传来大福那家伙的汪汪叫声。

　　方才江珧出门前没忘把在柴房关了半个下午的大福给放了出来，一开院门儿它就跑得没了影儿。

　　那叫声江珧再熟悉不过，每回狗子迎接乔牧回来的时候都是那个动静。

　　江珧兴奋地远远朝那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没一会儿，就见自家的汉子牵着骡子从坡后冒出了头儿。

　　奇怪的是，那后面的板车上好像还装了满满一大车的东西，而自家骡车后面跟着的，还有一辆骡车。大松哥牵着缰绳，汪叔走在一边，而另一边，当然就是灵哥儿口中那一大早就颠颠儿赶来帮忙的王汉子。

　　汪玉灵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人。在目光扫到那个走在自家大哥身旁的汉子时，他还是没忍住弯起了眉眼。

　　只不过在察觉到那边的憨汉子正眼巴巴地望过来，朝着他傻乐的时候，他就像是被那目光刺到了似的，噌的一下就转过身，慌慌张张跑进了家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一旁的珧哥哥会笑话他。

　　江珧可没有心思管他呢，他拔腿就跑了过去迎接自家汉子，想着帮着他推一推板车什么的。

　　江珧到了跟前就看见，自己家和后面大松哥他们赶的骡车上面都装满了豆秸，黄褐色的豆荚密密实实地缀在上面，个个儿的饱满。

　　不用开口问，他马上就猜到，这是帮着大松哥他们拉豆子呢。芦花婶家今年种了足足三亩地的大豆呢，现下也已经到了割豆秸收豆子的时候了。

　　他先跟落在后面的汪叔和大松哥他们都打了招呼，谁知他刚要开口向乔牧确认，汪大松就向他夸了起来——

　　“珧儿，你是不知道，今儿你们家汉子可是帮了我家大忙呢！”

　　他和灵哥儿一样，都是从小陪着江珧玩到大的，自然也跟他没有见过外，平日里憨厚木讷的汉子此刻说话竟也像倒豆子似的倒个没完起来——

　　“这小子也是个实在的，不吭声就下了地，等我瞅见他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帮着砍倒了一大片的豆秸呢……说不用他帮忙，他就是不听呢，埋着头在地里帮着砍了一亩地的豆秸，又帮着捆起来装车，最后还用了你家的骡子给拉了回来……今儿我们家可是沾了光了不是？”

　　跟在骡车最后面的汪顺听完他小子说道这些，也咕哝了一句：“可不是么，沾了光了呢！”

　　走在骡车另一边的王有恒刚才也跟江珧简单打过了招呼，他也点着脑袋感叹了一句，这乔汉子确实是个能干的。

　　不过他也只是随便附和了一句，心思就又飘到别的上面，没再接着听了——

　　他的怀里可还揣着特意趁空闲去寻来的姑娘果儿呢，得小心着点，可不能给挤压坏了。不然给他的灵哥儿一堆烂果子，他又该撵着他，不让他留下吃晚饭了。

　　听完几人的夸赞，江珧感到脸上有光的同时，也有几分疑惑——牧哥哥不是去自家地里忙了吗？

　　江珧疑惑地打量起跟前的汉子，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汉子身上的狼狈先统统撞进了他眼里。

　　乔牧可不就是卖力干活儿来着——中午出门干活儿前，江珧特意让他换上了旧衣裳。此刻上面早已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连脖颈和头发上都粘上了些。脸盘子也被灰尘呛得蒙上了黑黑厚厚的一层，脑门子上的热汗淌了下来，在上面晕开了一道道黑糊糊的印子……看着就感觉难受。

　　江珧也打住了继续追问的念头，得赶快回去，让汉子擦洗一下落个清爽干净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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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赶着骡车到了芦花婶家的院门口，灵哥儿早已把院里的晒场收拾了一片地方出来，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板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个干净。

　　芦花婶儿方才一直在灶房里忙活着做饭来着，这会儿也端着茶水出来，让他们先解个口渴，就等着一会儿开饭了。

　　她又听自己儿子说了乔牧下午帮着他们家干了活儿，便硬是要江珧和乔牧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

　　盛情难却，江珧又实在说不过芦花婶儿和灵哥儿，还有那挺着个大肚子一个劲儿劝他的红梅嫂嫂，又因着也是好久没吃过芦花婶儿做的饭，还真有点想了，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芦花婶一家五口，再加上江珧和乔牧小两口，还有那声称他赶夜路回去都行的王汉子，整整八个人，在这忙得四脚朝天的农忙时节，难得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一顿家常饭。

　　几个人都是一整个下午净埋着头干活儿出力来着，饭桌上没有过多客套，也没有聊这聊那的，都是摸上了碗就不再放开，可劲儿的扒饭吃来着。

　　等一个个的把肚子都给填了个抱，才像是终于又恢复了力气似的，小院里又传来一阵阵闲聊说话的动静。

　　汉子们在聊着地里的活儿，旱地里怎样好生收拾一下，来年的麦子才能长得好，镇上的玉米价钱又如何如何。

　　江珧和灵哥儿还有红梅嫂嫂，一起说起了不久后的秋社，灵哥儿还约了到时候找江珧一起去山上采秋去。

　　何芦花去灶房里收拾了一堆鸡骨头出来，说要江珧带回去给大福留着慢慢吃。

　　江珧欣然收下，谁知这还没完，芦花婶儿还硬要他和乔牧用骡车拉一板车豆秸回去，让他们回去自己晒了，把豆子打出来吃，剩下的豆秸还能留给骡子吃，也给它添个口粮。

　　江珧哪里肯要，拿上那包鸡骨头，叫上自家还在饭桌底下守着嘤嘤装可怜的狗子，拉上乔牧就匆匆“逃”出了门。

　　芦花婶儿一家净想着关照他和乔牧，净想着塞给他们东西了。有这能当面拒绝的空子可以钻，江珧当然不肯放过。

　　芦花婶儿一家从前一直照顾江珧和他爷爷，他和乔牧成了家以后也没少沾他们家的光，连两人的婚礼都是他们和大伯家一起帮着操办的。

　　他们才该好好报答婶婶一家，送给他们好东西，帮他们家干活儿出力才是。

　　一想到自家的汉子今日这事就干得漂亮，江珧不由地用盈盈的笑眼望向身边的汉子。

　　他心想，也该好好奖励一下自家的汉子才是。至于这具体该如何来奖励嘛——

　　那丁点念头稍微冒出了头，江珧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身子蓦地一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