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夫郎[种田]》七里归青

100、第 100 章 整整两天没

　　秋风搅动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灶房飘来的甜丝丝的味儿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灶膛里焖着的红薯正香，笼屉上冒出来的白气里也带着枣子和糯米的甜。

　　李亮虎蹲在灶前，用火钳把焖的焦黑的红薯给扒拉了出来，凑上去呼呼吹着气，等不及要吃。江珧揭开了笼屉盖，一整屉夹了糯米的红枣蒸得透亮，热气扑了他一脸。

　　雪儿早就已经在灶台边上守着了，小脸被热气扑得红彤彤的，眼巴巴盯着那笼屉里头。果真见着了这好吃的，果然被哄得笑眼弯弯，方才那皱巴成了一团的小脸立马就不见了影儿。

　　先前几人在帮着江珧收拾西厢杂间里的麻袋和干货，小家伙自己跑到后院去逗兔子玩，不知怎的就摔了个大跟头，哇哇地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江珧便哄她，说要给她做好吃的，小家伙这才抽抽噎噎地跟来了灶房。

　　虎小子也机灵得，说要给他看柴火，便也跟着一起在灶房里忙活了起来。

　　江珧洗了枣子，去了核，夹上糯米，蒸了一屉糯米枣。见虎小子正坐在灶台边上无聊，就让他拿来了几个红薯焖在了灶膛里，一会儿正好可以一起吃。

　　红彤彤的枣子出了锅，江珧都用筷子一个个夹了出来，在几个盘子里铺开，又撒上了一层干桂花，黄澄澄的花瓣落在红亮的枣子上，看着就喜人。最后再淋上一圈蜂蜜，亮晶晶的，更是诱人极了。

　　雪儿被那红亮亮、油润润的枣子吸引了目光，悄没声儿跟在江珧屁股后头，寸步不离。

　　李亮虎把焖好的红薯也都盛在了盘子里，便乐颠颠儿地端到了树下的木桌上。

　　不用江珧开口，两个小小人儿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把大伯娘和辰哥儿都叫了出来。

　　江珧又从堂屋里端来了一壶刚刚泡好的茶，几人便一起坐在树下歇着吃了起来。

　　糯米枣做的小小一颗，一口就可以吃掉一个。枣的甘甜、糯米的黏糯，还混入了桂花的幽香，最后又加了一道蜂蜜的清润，全部融合在了一起。雪儿嚼着嚼着就乐了，方才栽的那个大跟头，也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虎小子先塞了一口那甜枣子，甜甜糯糯的他反倒是不大感兴趣，胡乱嚼几下就咽下了口，便急着扒起那烤熟了的红薯来。

　　被烤得焦黑的外皮祛了个干净，便露出里面黄色的瓤来，咬一口又甜又面又香的，红薯的个儿又大，让他一下子就吃了个过瘾。

　　虽说芦花婶儿也给他们家送去了些红薯，这烤红薯这些天里已经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他还是根本就吃不腻的样子，吃得一脸满足。

　　杜玉蓉吃了两个甜枣，就端着碗喝起了茶来。方才西厢里的东西也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像是终于得了空闲似的，东一句西一句地开始和江珧聊了起来。

　　“也就四五天时间，山下老房子屋后头那片空地能收拾得出来？那地界儿可是不小，足足有三亩呢。”杜玉蓉又倒上了半碗茶水，随口问道。

　　当初她听孩子他爹说牧小子他们买了那屋后头的荒地，买了足足三亩的时候，还是咂了咂舌的。倒不是因为这荒地有多贵，她是没料到小两口会选这么大个地界儿来盖新房子。不过她还是为小两口感到高兴的，地方圈得大，住起来倒是敞亮，这小两口的小日子准会过得蒸蒸日上呢。

　　“伯娘就放心吧，老村长不是已经把帮工的都帮忙给找好了？牧哥哥说他请的帮工多，不管是前期的开荒收拾还是建起房子来，都不会慢了。”江珧把嘴里的枣子几下嚼完了，一边答道。

　　那日乔牧和大伯一起去找村长买地立契，顺便托了村长帮忙找工匠和帮工。乔牧毕竟头一回经手这种事，是大伯陪着他一起，让他准备了两坛好酒一起去找的村长。他们留云村里谁家盖房子，都是由村长给张罗工匠，再招呼村里出力气活的帮工。

　　他们买的地是在山下老房子的屋后头，三亩的荒地，共花了整整六两银子。因着是还没有开垦过的荒地，买过来还得自己花力气拾掇，所以便宜了些。那地毕竟是荒地，杂草石头多，还有几棵小树肆意长着，都得清理干净了，不然以后拱了墙根地基就麻烦了。这些活儿做起来起码得有三天呢，要多请些帮工才好。

　　因着天已经一天比一天凉了，他们盖房子的时间紧，乔牧就托了村长多招呼了几个村里的汉子。人多了干起活儿来毕竟快，工期就能尽量缩短。

　　杜玉蓉见小两口心里都有规计，便稍稍放了心，又想到那牧小子干活儿做事向来靠谱，便更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又继续和江珧聊起那新房子来，想到小两口已经在那老房子里堆放了各种木料，墙根码着石灰瓦片什么的，尤其那院里还摞了好几墙的青砖，便又问他：“听牧小子说，你们是打算盖那青砖瓦房？”

　　江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道：“牧哥哥说了，要盖就盖个最好的，以后……以后有了娃也能让他住得舒服些……”

　　说到这里，他的脸颊就不由地浮上了一抹红晕。

　　辰哥儿正拿了半个红薯啃呢，见他小嬷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就软了下来，好奇地瞄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脸上的异样。

　　杜玉蓉也是闻言就被逗得唇角弯弯，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打趣这娇羞的侄夫郎呢，他的乖儿子就开了口：“牧哥哥倒是有心了，听阿爹说那房子的地界儿足足有三亩呢，以后的弟……弟弟可真是享福呢！”

　　“去你这小哥儿，你这未来当小堂叔的，这下可是乱辈儿了啊！”杜玉蓉听见她儿子这不着调的说法，就笑骂了他一句。

　　江珧压根儿就没有留意到这称呼有什么不对劲，他此刻小脸正憋得通红，只想把这茬赶快给揭过去。

　　幸而大伯娘马上就又问了下去：“我的个乖乖，那这以后新房子那样大，你们还有原来的老房子，这地界儿加起来可真的不小呢。”

　　江珧闻言像是终于抓住了个稻草似的，一箩筐话就倒了出来：“原本牧哥哥和我已经商量好了，就把山下爷爷留下的那老房子拆了重盖就行。”

　　“可是后面就决定以后就在家养猪养兔子什么的赚钱，这些要想做起规模来，可是要占些地方呢。索性我俩就决定了，另外买块地来建新房子住，原来的老房子先不动。老房子的地界也大着呢，就把兔子、鸡鸭、骡子什么的都先养在老房子里。”

　　爷爷当初买的地方也宽敞着，前院还有那么大一片菜园子呢。只不过两人以后想专门在新房子里种菜什么的，原来的菜园子会被填了，以后会和旁边的晒场一样，用来晒草料什么的。毕竟以后养的禽畜多了，是需要有大片的地方来垛草料的。以后搬进了新房子住，原来老房子的堂屋和厢房都可以用来囤草料和粮食，以后天冷了还能把兔子都挪进屋里养。新房子的地界大，后院就用来种菜。这样老房子用来养禽畜晒草料，新房子用来住人和种菜，完全分离开来，住得也能更干净舒坦些。

　　杜玉蓉听他说完，更是对这小两口感到放心，两人这规计这样合理清晰，便不住地感叹，这小两口这日子可真真是过起来了。她更欣慰，这牧小子果然争气，让他的小夫郎跟着他过上了好日子呢。

　　两人买的地界儿大，更是要盖起那青砖青瓦的气派房子。要知道他们村里的大多数人家住的还都是那土坯墙、青瓦顶的，再差的还有住那茅草顶的呢。小两口这房子要是盖起来，不知道要惹多少人眼酸呢。以前村里还有那以讹传讹说他们这侄子坏话的，这牧小子这样有本事，打了那些人的脸，她想想都觉得痛快呢！也有那嚼碎嘴的，说江珧嫁得不好呢，牧小子这下可真就是让他的夫郎扬眉吐气了呢！

　　杜玉蓉一想到这些，不由得乐得她甚至都咯咯笑了起来，只得用手掩着压上一压。

　　她见眼前这乖巧可人的侄夫郎，心里实在欢喜，便忍不住挑着眉梢嬉笑道：“你们小两口把这日子过起来了，伯娘我心里感到高兴呢！”

　　江珧也正期待着两人之后美滋滋的小日子，他正龇着牙乐呢，伯娘的话头突然地一转，就让他立即就又羞答答把脑袋埋了下去——

　　“等你们再有个娃，这多大的房子都不感觉大了呢，到时候追着小崽子跑，一口气儿就能把那大院子给溜上一圈儿呢！”

　　杜玉蓉以“过来人”的语气，传授着她带娃的心得。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明显是搁这儿催着他俩要个娃呢。

　　江珧也只是羞上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又大大方方把脑袋给抬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长辈在期待着他和乔牧能把这日子给过好呢。

　　他也期待着呢。想到以后和牧哥哥也会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就像跟前的雪儿那样可爱招人疼，他的心里痒痒的。

　　雪儿正逗着在地上打滚儿的大福玩呢，就不经意被他小嬷塞进了一颗甜甜糯糯的枣团子，于是格外稀罕得，用自己毛茸茸的头发揪儿蹭了蹭她小嬷的手心儿。

　　江珧这下心里的痒更是直接就蹿了出来，乐得他双眼都瞅不见缝儿了。

　　他又偷偷摸了把自己的小肚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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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季的月亮又大又亮，月光静静流淌下来，将整个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已是亥时，山上的老屋早已沉进了夜色里，黑黢黢的，里头的人睡得正沉，只有风穿过树梢，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更衬得四下静悄悄的。

　　大福自从长得稍微大了些，便不自觉担起了看家护院的本分。

　　屋里头的人正在沉睡，它则是蜷在堂屋角落的稻草垫上，脑袋耷拉着，豆大的眼睛却睁得溜圆，在照进了些月光的黑屋里幽幽地亮着，似发着光。

　　狗崽子早就长了本事，自从学会了看家，夜里只要稍微有些动静，就嗷呜叫起来。时常是听见有鸟落在了屋檐上，它就能呜呜叫个不停，大半夜的把睡在里屋的大人给弄醒。即使是这样，江珧也不舍得把小家伙关在堂屋门外面。在他眼里，大福就是个宝宝罢了，他怕它晚上在外面会害怕呢。

　　此刻，大福正支棱着耳朵，忽然就感应到了一些熟悉的动静。它一骨碌就从那垫子上爬了起来，耳朵一动不动，尾巴也夹得紧紧的，细细分辨了起来。

　　等感觉到那动静越来远近，空气里似乎也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它没忍住仰起了脑袋嗷呜喊上了一嗓子，随即飞快就跑到了门前，用前爪扒拉起了门。只是江珧睡前已经把门闩给拉上了，它再使劲儿也是弄不开的。

　　狗崽子倒是机灵着，扭头就去挠起了里屋的门。

　　里屋里，江珧和辰哥儿还有雪儿正挤在一张床上睡得香甜。两个小的都挤在最里头，江珧睡在最外头。他迷迷糊糊中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一下子就惊醒了。又听到大福叫了几声，他连忙就坐了起来。

　　听那叫声，不像是在威吓的样子，反倒带着嘤嘤的哼唧声。他像是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翻过身就下了床。他来不及把鞋穿好，披上了外衫就去开了门，然后几步就走过去把堂屋的门闩给拉开了。

　　见大福呜呜咽咽哼唧着，随即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他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是他的牧哥哥回来了。往常狗子迎接乔牧，都是这副德性。他也顾不上去想汉子为啥这个时辰就赶回来了，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颜。

　　他忍不住小跑了几步，还没到院门跟前呢，就小声开口对着门外面喊道：“牧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果然，汉子浑厚又明显带着些喜色的声音马上就从门缝里透了过来：“珧珧，是我，相公我提前回来了！”

　　大福听见了汉子的声音，也兴奋地在门前摇着尾巴尖儿转起了圈圈。

　　江珧虽有些意外汉子竟在这个点回来，也是兴奋雀跃的，连忙上前几步去把院门打开了。

　　今夜的月色亮堂堂的，门一打开，乔牧见着了那在皎白的月色下笑得那样好看的小夫郎。他没忍住伸出了双手，一把就将小夫郎给紧紧环住了。

　　小夫郎却跟惊着了似的，连忙把汉子那结实滚烫的胸膛给推开，又羞又窘地嗔他：“收敛着点……有、有小孩子在呢！”

　　乔牧整整两天没见着他的小夫郎了，他可是想了他一路，还特意赶了夜路回来呢。此刻见着这香香软软得像那白面馒头一样、浑身发着光的小夫郎，让他手上心里怎能不泛痒？

　　谁料小夫郎却是这副反应，让他一时就愣住了，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江珧却没有留意到汉子脸上的些微委屈和尴尬，他轻轻扯了扯汉子的衣角，把他拉进了门，一边又重新把门闩上好，一边压着声音向他解释道：“昨儿个你早上出发了，下午大伯娘和几个崽子就一起来了山上，帮着我收拾了一下午的东西呢。最后大伯娘怕我晚上一个人住这山腰上会害怕，就让辰哥儿和雪儿都留了下来陪我睡来着。”

　　昨晚和今日都有他们两个小的陪着，江珧一点都没感觉到孤单呢。他们一起拾掇这院里屋里的东西，江珧又给做了几回好吃的，可谓是悠悠哉哉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立马就顿住了——汉子这会儿就回来了，床……却已经被两个小的给占了，那……汉子去哪儿睡？！

　　夫郎刚才一把就把乔牧给推开了，着实是让他有些尴尬的。双手莫名抓了空，见大福那家伙反倒热情得屁股摇得都看不见影儿了，他只能弯下了腰，把手放在那眯眼折耳的狗脑袋上面搓了搓。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倘若他不去那些铺子和摊子上闲逛，早回来几个时辰，是不是就没有屋里那两个小家伙的事儿，夫郎就能好好让他抱抱了。

　　又一想到包袱里那些鼓鼓囊囊的小玩意儿，他的心一下子就又火热了起来，腾地就直起了腰。

　　汉子拉起夫郎的一只手，忍不住开了口，学着夫郎小声说话的样子：“珧珧，相公可是给珧珧带回来了好东西呢！”

　　江珧一听见汉子这样说，嘴角果然不禁就弯了起来。

　　他也顾不上先去想汉子要去哪里睡了，眉梢一挑，软糯糯问汉子：“牧哥哥赶路辛苦，院里凉，还是去灶房生了火，烧了热水泡个脚……”

　　汉子半夜就回来了，他此刻睡意全无，又听汉子说带回来了好东西，让他更是心痒起来。等灶房里点了灯，正好瞅瞅汉子带了啥好东西回来。

　　乔牧听夫郎这样说，心里头方才已经快要散了个干净的酥痒，就又重新骚动了起来——

　　灶房里有啥动静，那挨着堂屋的睡房可是啥都听不见呢，这正合他的意呢。

　　他的大嘴一咧，颠颠儿就跟上了江珧的脚步，生怕大福那崽子弄出什么动静来，也被他提溜起来一起带上了。

　　灶房里的一豆灯火摇摇曳曳着，把黢黑的堂屋远远隔开了。

　　屋子那头，呼吸沉沉，酣睡正深。灶房这边，窸窸窣窣，人影交叠，小小的动静闹个不休。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缠在一起，已是分不清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