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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旺夫命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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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没有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只有帐外飕飕的风声。
詹肆月在全身酸痛中醒来,发现自己正歪着脖子趴在地上,口水淌了一大滩,毯子都湿了。铛儿还在昏睡,帐子里没有其他人,他爬起来,拽了另一条毯子,把那块濡湿的地方遮住,然后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走到帐口张望。
昨夜的大风是去了,可瑟瑟余风和黄沙漫卷还在,眼前更是狼藉一片。
帐子塌了,车马也被麦了……詹肆月方才意识到,最可怕的原来并不是大风,而是大风带来的狂沙!
随从们都沮丧至极,一个个跟掘坟坑似的,沉默地从脚下黄沙中挖掘被掩埋的东西。
戎易扬带人清点财物,三顶帐子、五箱货物、一辆马车和八匹马,损失一一记录在案,另外还有五人不见踪影,人们在远近找过了,可只找到了三具尸体,全都盖了白布,挨着个排在地上。
詹肆月去看了看他们,惨不忍睹,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铛儿昨晚的处境,也许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干尸就要再增加两具了……
他真是幸运,但同时又后怕:如果戎易扬没有去救他……那是不是也很有可能?又或者……他真的死了,戎易扬是不是也会下同样的命令,让随从们把他埋在这大漠之中?
詹肆月不知道,只是望着那个走在沙丘上的人,闷闷地垂下头去。
自己还能活着,到底还是多亏了他的吧……
随从们开始挥锹掘坑,好埋掉那三个可怜人,詹肆月虽觉得无限伤感,可还是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掘坑队伍,谁也拦不住。
“葬身沙海的亡灵,请你们忘掉痛苦,快些转世投胎去吧!”
戎易扬从沙丘上看着他时,他正一个人蹲在鼓起的土包前念念有词,还洒了一小壶水,好像这样做鬼魂们就不会觉得干渴了似的。
然后,这一整天都要休整。
詹肆月回到帐子里,嚼着干巴巴的饼,嘴里好几处都在痛。铛儿昨晚受了惊吓,昏睡了很久才醒来,可一醒,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发毛。
“铛儿,你哪儿不舒服?”他凑过去问。
“没有。”铛儿摇摇头,轻道,“就是在想事情……”
詹肆月微微松了口气。
“少夫人……”铛儿开口叫他,然后顿了半天,才幽怨地说出一句话,“少夫人,您是不是信不过铛儿呢,那种事情……应该早些告诉铛儿的呀!”
那种事情?詹肆月嚼着饼子,莫名其妙。
铛儿皱着脸坐了一会儿,好像在下什么决心似的,詹肆月问她要不要吃饼子,谁知她一下子伸出手来,一把就摸到了詹肆月的胸口上!
“铛、铛儿?” 詹肆月一惊,身子一缩,倒在后面,手里的饼子也扔了。
“果然呢,少夫人……”铛儿看看自己的手,露出一个怪怪的笑容,直把詹肆月惊得心里乱跳。
铛儿,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昨晚他曾把铛儿护在了怀里……她感觉到什么了吗,毕竟自己不是女人,胸口那么平……
“铛儿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少爷总是冷落少夫人……”铛儿却好像解开了什么谜题似的,在那里自言自语,“原来少夫人竟是个……”
男人……
詹肆月心里道,默叹口气,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他也不想费力说什么。
可铛儿见他沉默,却又上来讨好他。
“少夫人,不用觉得沮丧,您就算是个平胸,也照样很可爱呀!”
“啊……”铛儿的话让詹肆月愣了愣,平胸……他忍不住笑了。
铛儿这丫头,根本都是假机灵的嘛!
“可是少夫人,铛儿也很担心您,因为据铛儿一直以来的观察,少爷他还是更喜欢那样那样的呢!”铛儿说着,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就跟抱了两个大西瓜似的。
詹肆月点点头,不以为意。
戎易扬喜欢女人嘛,女人不都是越那样越好吗?就比方说,那个那个什么前宰相的千金来着,听说就是个身材极好的大美女……哼,也难怪要对人家念念不忘了,原来都是色心在作祟!
“所以说啊,少夫人,像您这样平坦是不行的呀,跟个小姑娘一样,怎么能吸引住少爷的目光呢?您要是不能将少爷牢牢控制住,少爷就会去外面寻欢作乐、拈花惹草呀,唉唉,说不定还会纳几房小妾,而那些小妾为了争宠,一定是争先恐后地为少爷生孩子……若是到那时,您可就……”
铛儿口气笃定地推导着詹肆月没有胸部的悲剧性后果,帐子的门帘却哗地被人撩开了,戎易扬走了进来,铛儿一下子就跟吞了块石头似的,噎住了,干瞪着眼睛不敢再吭声。
“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
戎易扬说,凶巴巴地,然后就在帐子里转了两圈,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想找什么东西,搞得詹肆月都有点儿糊涂了,看他又瞪了铛儿一眼,才走到箱子边,拿了一条马鞭,气哼哼地出去了。
“这下可糟了,少夫人……”铛儿求助一般地看向詹肆月,可怜巴巴道,“少爷肯定都听到了,怎么办呀?”
詹肆月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铛儿的肩膀,然后竖起大拇指。
铛儿,你好样的!连戎易扬都能给你气糊涂了!
收拾好东西,队伍终于要起程了,詹肆月挥手告别那三座小土包,回头和铛儿一起爬到拉货的板车上。
他们已经没有马车可坐,因为刚才戎易扬说了,马车要用来拉货。
好吧!
戎易扬很干脆地想,板车也不错,又平稳又舒适,也就比以前晒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戎易扬却又发话了,拿根手指指来指去的。
“铛儿去坐板车,你,过来。”
铛儿撇撇嘴,乖乖爬到板车上去了,詹肆月觉得戎易扬纯粹就是在报复铛儿说他坏话的事,这个小心眼……他磨蹭到戎易扬跟前,很不满意地咕哝:“那你叫我坐哪?走路的话我可不干。”
“谁说让你走路了?”戎易扬说,然后又抬抬下巴,“会骑马吗?”
骑马?
詹肆月立刻摇头:“我只骑过驴子而已。”
“会骑驴也行。”拍了拍身边的高头大马,“上去。”
詹肆月瞪眼看了看那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动物,还是摆手。
“我骑驴子都会摔下来,这个就更不行啦!”
“又不是叫你骑着狂奔!”戎易扬不耐起来,对着詹肆月大皱眉头,“上去!”
詹肆月最讨厌别人对他发号施令,本想反抗一两下的,可转眼看看,那一道道目光嗖嗖地射来,都等着看好戏呢,于是又想,还是算了吧……人家戎易扬好歹算是救了你一条小命,知恩图报,就赏他一个面子,让他耍耍威风吧!
于是乖乖地哦了一声,走到马儿身边,往手上呸了呸,就踩住马镫,扒住马鞍,使劲往上爬。
哼,无非就是爬个马背么,还能比爬树更难?
詹肆月试着爬了两下,却发现爬这玩意儿真的比爬树还困难!树不会动,它站那儿等着你爬,马呢,马就没那么听话了,你爬得姿势不对,或是抓得它不舒服,它就开始乱动,摇脖子晃脑袋的,还直踏步,明显就是不让你上去!
所以,尽管有戎定拉着马缰,也有戎易扬也在指导动作,可詹肆月挣扎了半天,还是半挂在马背上,不上不下的。
真是丢人啊……
想必戎易扬也对他的笨拙忍无可忍了,于是上前,一伸手……詹肆月只觉得屁股下面被什么托住了似的,然后“啊”地一声,就被扔到了马背上。
戎易扬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自己马,一翻身,就利索地上去了。
詹肆月擦擦满头大汗,无比汗颜,再摸摸发热的屁股,那股力道好像还没消失呢,不禁有点耿耿于怀。
真是的,长这么大,屁股也没给谁摸过,却被这个戎易扬结结实实地摸走了第一回,还摸得那样沉着镇定、严肃正经……真讨厌……
看看身边同样骑着马的人,似乎也没人注意到自己的不自在……却发觉今日跟平时好像有些不同。
詹肆月低头,小声问给他牵马的戎定:“戎定,那个小胡子怎么不见了呀?”
戎定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同样小声地回答:“少夫人,那个小胡子好像犯了什么错,少爷一生气,就不给他马骑,让他到后面拉车去了!”
“啊……”
詹肆月点头,向后望了望,果然看到那个小胡子正走在队伍里,奋力地拉着一辆本该用马来拉的板车,满脸悲怆……
啧啧,可怜的小胡子,你也碰上了一个待你不好的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