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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十六洲 古墓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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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外是一片荒漠,望不到尽头的黄沙,红衣少女腰间银铃铃铛作响,少年走在漫天黄沙中健步如飞,少女额间却已渗出了丝丝细汗。
“江瑟!”
“你不许走这么快!”
沉簪当了上千年的王女,沉睡万年以来记忆也只停留在王朝最繁荣的时候,结下血契之后这使唤人的语气张口就来,命令的口吻让江瑟充耳不闻。
“做不到。”
“大胆!”
少年转身,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水光凌凌,他俯视着眼前矜贵的少女,沉簪也直勾勾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江瑟将手中的剑递到沉簪面前:“拿着。”
沉簪握上去,黑色凌厉的剑和少女透白细软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沉簪走得终于没那么慢了。
这里是一片尘封的地界,大漠之下埋的是万年前王朝的龙骨,走出这片地狱就是此间真正的新世界,三十六州。
绯红身影在流金沙海中时隐时现,红色轻纱飘荡,沉簪艰难眯着眼看去,有些失焦的瞳孔中只有少年挺直的背脊。
银铃铛内凝结的晨露在高温中蒸腾,在裙裾绽开细小的霜花。
沉簪按住腰间躁动的银铃,鎏金铃舌竟在高温中凝出霜纹。
沉簪心中多了一丝警惕,这是王族血脉对灵脉异动的本能感应,这随着大盛王朝陨灭而诞生的大漠怕是没那么难走出去。
前方江瑟的剑柄缠绕的褪色帛布翻飞,少年从袖中掏出一个囊袋,一片风干橘子皮被他丢进嘴里。
夕阳余晖淌过剑脊,在少年轮廓镀上一层鎏金光影。
沉簪不知道这万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也对这个世界人的人太过陌生。
她一定要找到旬风,王朝为何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而旬风又去了哪里呢。
“快到了没有啊…”
沉簪从没受过这种苦,但她身体本没有这么差,也许是万年的沉睡,让她连最基本的走路也如此艰难。
沉簪走得脚疼,偏偏眼前的少年好似不知疲惫一般,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居然一点疲惫之态也没有。
“轰隆隆——”
风蓦然席卷。
地脉震动间,沙丘如活物般退散,露出镌刻着龙鳞纹的玄武岩门楣。
“退后——”
黄沙被一阵风卷着袭来,沉簪只来得及闭眼,风沙刮过少女娇嫩的脸颊,她被痛的皱眉,眼前一黑便被一双手环住腰揽了过去。
沉簪艰难地睁开眼,眼前被沙雾覆盖,因为少年揽过她,结界覆盖在二人周围,沉簪看见石门上缓缓探出一只触手。
缓慢从石门后穿梭进大漠,触手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孔洞,朝沙漠中渗着黑色的液体,细沙吞咽的速度都比不上触手分泌液体的速度。
沉簪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江瑟松开拦着沉簪的手,“这叫黑触手,它有八条触手,身似乌龟,龟壳坚硬如铁,每一条触手都会分泌一种黑色的汁液,带有剧毒。”
沉簪下意识想把这触手给砍掉,但想起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默默咽了咽口水往江瑟身后挪了几步。
“江瑟,你剑法怎么样?”
“尚可。”
江瑟握着剑,微微侧头,抬手一掌把沉簪拍出三米开外。
沉簪站定,一只触手直直朝着她的脸袭来,风沙被触手搅弄,连带着风都是凌厉的味道。
触手被斩断,江瑟一只手掐着沉簪眼前的触手,触手下的吸盘试图往外渗黑色的墨汁,江瑟皱眉迅速把自己手上的纱布团起来往里面塞。
“哇塞!”
少女眼睛雪亮,“还可以这样。
“砰!”
八只触手疯狂朝着江瑟缠绕而去,剑和阵法一同汹涌而起,少年眼眸很亮,丢剑踹去,剑撕裂风沙朝着触手刺去,齐齐斩断三根触手。
“沉簪!”
“去找石门入口!”
江瑟侧身避开喷射出的墨汁,身后的少女意会,迅速朝着触手间隙跑去。
银铃声摇曳在风中,金色的光包裹在沉簪身旁,石门上方触手已经撤去,金色的光圈一圈一圈缠绕着石门中心。
“剑!”
江瑟抓着触手缠绕几圈,把手中的剑像沉簪丢去,少女抬手接过用力往石门的金光出刺去。
轰隆——
石门迅速崩塌,触手撤去的速度太快,江瑟猝不及防被拍了一巴掌。
来不及反应,沉簪朝着江瑟迅速跑去,少年伸手揽过,两人被风沙席卷往下沉。
银铃声撞碎在沙暴里,像撒落一地的碎玉。
风渐停。
风沙裹挟着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沉簪突然嗅到一丝清苦的橘皮香。
眯眼看去,江瑟的袖口在风中翻卷,隐约露出腕间一道暗红符咒。
未及深究,当江瑟腕间咒纹贴上岩壁刹那,地脉发出巨龙苏醒般的轰鸣。
沉簪看见江瑟耳后朱砂印骤然灼亮,那些蛰伏在沙砾下的王朝残片仿佛如河水倒流,沿着万年前大盛王朝的疆土重新拼合成一个虚幻的影子。
将丢失的龙骨注入……这片荒漠会重新长出绿植,沉簪耳畔有嗡鸣声,随之而来的是涌上来的深深无力感和荒凉感。
她的脚下是她丢失万年的故土。
石门洞开,涌出的不是风,是一股橘子香。
沉簪只感觉头脑昏沉。
少年腕间咒纹随呼吸明灭。
“你……”究竟是谁?
喧嚣声如潮水漫过耳际。
沉簪睁眼的刹那,符纸折成的仙鹤正掠过琉璃屋檐,街边有卖丹药的商贩,一粒竟也惹得多方修士争抢,几个佩剑修士的玉牌忽明忽暗,映出“天门”“玉关”等宗门名讳。
符纸燃烧的气息混着西域香料,葡萄酒的味道被风吹过来,一阵浓郁的甜味。
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琉璃飞檐,而是悬浮在空中的酒雾幻兽。
沉簪伸手触碰的刹那,雾霭在她指尖绽放成水汽,拇指大小的傀儡捧着用晨露酿制的葡萄酒。
沉簪眨眼间,酒雾如一阵风又忽而散去。
眼前是一片繁华之景,商铺鳞次栉比,远处苍山翠松,修士横行的三十六州,人手一把剑,百姓安居乐业,祥和安宁。
“这便是……三十六州吗。”
沉簪揉揉眼睛,蓦然想起方才看到的纹样,“江瑟,你手腕处为何有那些图腾纹样?”
江瑟皱了皱眉头,“什么纹样?”
沉簪将方才的场景与江瑟说了,指了指江瑟手腕处,目光雪亮清凌:“方才在风沙之中,你手腕处有一符咒亮起护了我们,你不知这从何而来吗?”
“我手腕并无什么咒纹。”
江瑟抬手掀开手腕处的衣裳,那里白净一片,只有一道淡的几不可见伤疤。
“怎么可能…”
沉簪似乎是有些错愕,方才她定然没有看错,这暗红的咒纹与大盛王朝的镇魂纹分毫不差。
江瑟撇了少女一眼,看着少女因沉思而低垂着头露出的一截细腻温润的脖颈没有说话,收回目光握着剑往前走。
沉簪跟上他的脚步没再问,路上的每一片景色都被沉簪看在眼里,街道上的百姓热情好客,修士们腰间人人挂一块玉牌,时不时像一身红衣美得张扬若火的少女投去一道目光。
她一身精致漂亮的红衣,容貌惹眼,在这一身道袍的修仙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江瑟,你要帮我找一个人。”
“他叫旬风。”沉簪声音很轻:“他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江瑟握着剑的手忽而收紧,经过茶摊时因为氤氲的水汽散开,缭绕的雾气模糊了少年的侧颜,他挑眉:“还挺会使唤人。”
漂亮的少女皱了皱眉,“万年过去了,我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如果他站在我面前的话凭借着气息我一定可以感知到他的。”
沉簪颇有些小得意,她最擅长的就是感应气息了,小到动物,大到人类,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味,旬风身上有万年前王朝的味道,但随即她就皱眉了,不悦地抬眼看了一眼江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应不出来江瑟身上的气息,危不危险她不知道,但可能他挺爱吃橘子的,毕竟身上的橘子味这么浓。
“那你可知他最后一次消失是在哪里?”
江瑟漫不经心问,丝滑地转进了旁边的客栈,要了两间房便在桌前坐下。
“我不知道。”
沉簪两手撑着脸,道:“也许是在那片大漠…也许是在三十六州。”
…
客房的布置有些太过于简单,沉簪嫌弃地看了一眼就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找到旬风。
大盛王朝逃出生天的中有沉簪和旬风两人,当年父兄将她托付给旬风,在王朝覆灭之际旬风将她推入古墓之中,旬风乃不死之身,万年的时光不足以让旬风神陨。
那她又该去哪里找旬风呢,江瑟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手腕间的纹路,剑柄上的纹样,这些印记带来的东西沉簪太过熟悉,江瑟这个人身上肯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沉簪握着手中赤金的玉石,玉石上繁复的纹路贴合少女的掌心,沉簪紧紧握住。
皇室血脉的死亡是会互相感应到气息的,现如今她一点苗头也没有,说明旬风不在这片地域之内,那完成了父兄所嘱托的事情之后他就走出这三十六州去寻旬风。
曾经跟大盛王朝紧密相连的霖山神脉,那里一定有线索,为何王朝突然被上古神兽攻击,又为何遭受各大王族的人围堵截杀,王兄战死,旬风不知所踪,王兄临死之际让她一定要前往霖山、裕山、双山、铭山四大神脉,拿回属于大盛王朝的东西。
王女暗暗咬牙擦干眼泪,她一定会完成父兄嘱托的遗愿,把旬风带回家,
沉簪走了一天了,不久便依偎着床睡了过去,红衣黑发,那手中玉石隐隐发光,少女额间印记也若隐若现,最终在黄昏彻底隐去之时也一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