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月十七日 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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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阳光照得透明。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粘稠，像融化的松脂裹住我的口鼻。我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护士的橡胶鞋底在地面急促摩擦。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整个雨季。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除颤器！"
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晕开光斑，我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和吴优分别时的场景。她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十字路口，发梢沾着橙红色的夕照，校服第二颗纽扣在转身时闪了一下。我们约好今天要去看银杏树最早的那片黄叶。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倒带：急救车顶灯在夜幕里旋转出红蓝光弧，柏油路上散落的书包，吴优那只印着宇航员图案的保温杯滚落在绿化带旁。
"充电200焦耳！"
身体突然变得很轻。我看见自己躺在急救床上，刘海被冷汗黏在额头，左手还保持着抓着什么的姿势——那个动作，本该是要拉住突然冲出人行道的吴优。
监护仪拉成直线的瞬间，梧桐树的影子穿过病房墙壁漫进来。我的脚尖触到地面，却感受不到地砖的凉意。急救医生穿过我的身体去拿血浆袋，带起的风掀起病历本的一角。
我跟着他们跑到重症监护区，隔着玻璃看见吴优躺在08床。她脖颈上戴着我们的银杏叶银饰，叶脉间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那本该是昨天生日要送她的礼物，现在却以这种方式回到主人身边。
"病人脑震荡伴有逆行性遗忘，创伤后应激障碍评估需要......"
医生的声音突然扭曲成蜂鸣。吴优在这时睁开眼睛，她的目光穿过我望向虚空，瞳孔里漂浮着初秋的雾气。我伸手想碰她颤抖的睫毛，指尖却像穿过阳光里的尘埃。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她突然抬起右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杏吊坠。我清楚地看见，当我的灵魂触碰到银链的瞬间，吴优的锁骨处泛起一小片绯红，像是被夏日末尾的蝉轻轻叮过。
没事啊
你没事就好
“变成灵魂也还可以我跟你说啊吴优我可以飞起来……”
耳边絮语化作清风，在密不透风的重症监护室里。
我飘到呼吸机上方，金属外壳映出半透明的轮廓。
原来鬼魂也会流泪。
那些发光的液滴落在吴优手背，变成细小的光斑渗进淡青血管。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又是死了又是好朋友可能不记得我了的。
她突然蜷缩起手指，输液管轻轻摇晃，在墙面上投出藤蔓般的影子。
晨光爬上窗台时，我终于学会穿过墙壁。住院部天台晾晒的床单在风里鼓成船帆，麻雀从我掌心衔走一粒晨星。回到病房时撞见吴优妈妈端着小米粥，保温桶盖子上凝结的水珠突然坠落，在吴优虎口烫出红痕。
"小心烫。"我几乎要喊出声，却看见她低头盯着那点红印发呆，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弧线。
黄昏最是难熬。斜阳把我们的影子钉在2018年8月17日，人行道裂纹里还嵌着刹车时的橡胶碎屑。我数着吴优的呼吸频率模拟活着的感觉，直到霓虹灯穿透我的胸膛，在监护仪屏幕投下星云状光晕。
深夜护士换班后，我蜷缩在CT机金属外壳上。电流嗡鸣中，忽然听见吴优用气声哼唱我们发明的暗号旋律。
“没忘干净”
灵魂震颤着发出共鸣，整层楼的应急指示灯次第亮起，像生日蛋糕上被惊动的烛火。
“那你是不是还能记起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八月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