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和我回家吗？”》漓月守

4、人，狗和蛇来了

　　01

　　??

　　??一到饭点，文俊辉家就会变得很热闹。

　　??不用外出工作的时候，文俊辉会亲自下厨，给家里的毛孩子做自制罐头——他的爱好都不算太庞大，连带着身边人一起好好吃饭算一个。

　　??带着在脚边等候已久的小明和窝窝一起玩闹着跑到餐桌边，几只猫碗排排放，狗狗的单独占一个角落。朝屋里喊一声吃饭啦，各个房间的不同角落里就窜出来几只毛绒绒，有的直接跑到碗边就是干饭，有的吃饭前坚持要先和他贴贴一下再开饭。然后就是文俊辉最享受的时间——毛孩子们吃饭时的视听盛宴。

　　??听着小动物们吃饭时发出的吧唧声真的很治愈，被世界揉搓出的褶皱就这样慢慢被温暖的小动静抚平。

　　??准备了一会人类的饭，把做好的菜先放在锅里保温，接着玄关就会传来门铃声。文俊辉只要走过去就可以看到阿浩早早吃完了自己的小份猫饭，正优雅地蹲坐在宠物门栏边，小小地朝他喵呜一声。

　　??这就说明今天小虎也来了。

　　??

　　??打开门，邻居尹净汉露出经典的天使笑容，朝他安扭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小航空箱递给文俊辉。

　　??了然地接过，方便尹净汉换鞋进屋，文俊辉转身关好小门栏，打开航空箱。里面的虎皮仓鼠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先是跑到黑猫面前吱吱几声，然后马上兴奋地跑向屋内。

　　??黑猫从容地起身，蹭了蹭彼时已经进屋的尹净汉，也轻快地跟上了仓鼠的小脚步。

　　??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小动物们。猫不吃鼠，鼠和猫好，狗和谁都好，经常毛绒团子们玩累了就团吧团吧缩在一起，最后大狗一整个盘起来，暖呼呼地打起安稳的瞌睡。

　　??文俊辉夹着一块还滴着汤汁的牛肉，认真地和尹净汉说道。

　　??后者笑眯眯地点点头：“俊尼说的对，所以先把牛肉放下吧？”

　　??文俊辉上一次因为和尹净汉在吃饭时手舞足蹈地聊天而导致汤汁直接在桌布上画了个花——一朵很难洗的花，于是洗到一半打电话和他哭诉说净汉哥为什么这么难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介于这位弟弟家的桌布很有个性，尹净汉早已习惯及时地提醒他注意手上动作。

　　??

　　??

　　02

　　??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不只是小动物们的共生形式很神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亲密得仿佛早就相处过快十年的两个人类又何尝不是一种神奇。

　　??尹净汉第一次被文俊辉邀请去吃饭时，恐怕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按照正常的社交逻辑来看，奇怪。

　　??在当事人看来，奇怪，但很幸福。

　　??就像他们本来就该如此相处一样。

　　??

　　??一边看着小明又因为兴奋地舔了乌鸡和小虎一头口水而遭到双重打击的熟悉场景，文俊辉一边把茶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尹净汉，自己也顺势坐下。

　　??屋里满是猫爪落在地上的闷响，狗爪在地板上跑过的啪嗒声，还有旁边仓鼠跑轮的咕噜声。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直到尹净汉先开了口：“所以，俊尼还是觉得很奇怪吗？”

　　??文俊辉回过头看向他，长发青年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

　　??可以说的，不会感到奇怪，我可以接纳你。

　　??“嗯。”文俊辉垂下眼帘，没有再继续和他对视，低低地应了一声。

　　??怎么想都很奇怪，他在这个世界怎么看都是“文俊辉”本尊，却说出“我不是我自己”——就算他之前提起时有多郑重，净汉哥应该也只是当日常关心才问的吧。

　　??

　　??“我也是呢。”

　　??出乎意料地，之前向来只是倾听的邻居说道。

　　??文俊辉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往常的平静无波之下，是压抑的浪涛。

　　??“俊尼，或许我们该找找真正的我们在哪里了。”

　　??

　　??

　　03

　　??

　　??尹净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哪里出现了不对劲。

　　??

　　??从部队出来后，因为没什么名气，来接自己的粉丝寥寥可数，媒体更是少得可怜——他甚至能算得上是团里人气靠前的成员，或许没有他退伍的消息作助推的话，很多人甚至都注意不到又有一个没有起色的偶像团体在长期蹉跎之后，选择了黯然熄灭亮光。

　　??这算什么，退伍即失业。尹净汉拿着解约文件离开公司的时候，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这栋自他当练习生起，就破烂得十年如一日的公司大楼。

　　??嗯，他应该没有完全白干，至少有几面外墙刷了新漆，应该有几刷是他的功劳吧。阳光照在大楼的窗户上，反射出的光线刺得眼睛发酸。

　　??几个队友——现在应该是前队友，还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劝他和他们一起出去自立门户。

　　??“再试一次吧，净汉呐？”

　　??尹净汉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回头说道：“那你不如先叫XX哥放弃和女朋友公开的想法？”

　　??听了这话，那人一愣，随即暴起，胡乱抓住他旁边另一个前队友的衣领，大喊着呀你不是说好了已经分手专心组合了吗狗崽子！

　　??那人也终于不再伪装，反手甩开后崩溃地大喊你还要操控我们多久。

　　??看吧，继续也不会有意义的。

　　??没兴趣再看下去，尹净汉直接过了马路，把前队友们的闹剧甩在了后头。

　　??接下来去干什么呢？尹净汉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先把头发留长吧。

　　??

　　??最后选择先在中国暂居一阵。

　　??真的很离谱，尹净汉人在中国某个机场拿起行李箱时心里还在想这句话。

　　??不是哥你为什么这么想去中国啊？妹妹秀彬崩溃的问话还环绕在耳边，中国到底有谁在啊？？别跟我说有朋友在，你的交友圈我还不清楚吗！

　　??对啊，不是亲密至极的朋友，哪里叫得动尹净汉。更何况，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因为中国朋友说过他老家很不错所以想去看看”这个出发理由到底是自己臆想出的借口还是真有其事。

　　??有些团体里确实有中国成员，自己的小糊团可没有，到底是哪来的中国朋友啊尹净汉？

　　??最后还是呼出一口气，来都来了，就当自己是记不清自己以前的交友圈了吧，自从退伍以后总感觉脑袋糊糊的，嗯，就是这样。

　　??尹净汉向来很擅长说服自己。

　　??

　　??靠着翻译器和饭撒营业积累而来的散装中文，尹净汉总算在电量归零前到达了之前委托中介找的公寓。

　　??小区里很安静，花草树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挺符合尹净汉提出的要求：“安静一些，设备齐全，人要好。”

　　??中介当时觉得你这人要求真多，但在钞能力之下立刻表示您瞧好了这单必拿下。

　　??拉着行李箱，听着路过的小区住民说着自己听不懂的中文，尹净汉这才有了人在异国他乡的实感。自己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呢，这不再只是眼前认路的问题，更是他逃避许久不愿去回答的人生选择。

　　??恍惚之下，刚刚拉开的卡包里有一张卡滑落在地，尹净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旁边树丛中忽然窜出一团橘黄，吱地一声捡起了快和他身子差不多大的卡片，刚要做好事不留名地跑走时，抬起小脑袋和他对上眼了。

　　??然后小小一团就待在他脚边不动了，一双小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看。

　　??尹净汉眯了眯眼，蹲下身把鼠团子提溜了起来，看他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又换成了捧在手里。于是仓鼠放心地在他手里直接成了一滩鼠饼。

　　??这是不是有点太没警惕心了。

　　??“你知不知道我会吃仓鼠啊？这么放心呀？”尹净汉龇牙咧嘴地朝小仓鼠装凶了一句，换来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眨了眨，还是继续瘫着的不为所动。

　　??哎一古，这是被讹上了。

　　??但也没有犹豫多久，他就继续捧着仓鼠迈出了脚步，只不过转了个方向，朝小区外的宠物店去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概是鼠鼠系统选中了他。

　　??

　　??

　　04

　　??

　　??提着新买的航空箱回到小区，尹净汉继续找路。

　　??刚走到先前遇到小仓鼠的那段路，迎面走来一个很是挺拔的青年。尹净汉随意看了两眼，嗯，不输他的帅，就是身边真的带了很多宠物啊。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原本被稳稳牵住的大黑狗在看到尹净汉的一瞬间，猛地冲了过来，他的主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拽住牵引绳就被狗狗直接带出去了一段路。

　　??尹净汉也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地就被扑了个满怀，然后是热情的洗面礼，洗完他的脸，敏锐的狗狗嗅到了航空箱里的气息，立刻也要去给小家伙也来个“洗面礼”。

　　??这肯定是不能给的。青年手忙脚乱地往回收绳，尹净汉把手里的航空箱提高了点，轻声和狗狗交涉能不能不碰这个。

　　??通过持续的抚摸和夸夸，结果就是狗收敛了一点，但有一只奶牛猫扒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并且持续试图向上攀升。

　　??尹净汉：不是，这是什么事故高发路段吗。

　　??

　　??还好，人和鼠都还算完整地踏上了回家路。

　　??青年叫文俊辉，把猫和狗都抱回去后一路上都在极度惶恐外加诚恳地道歉，表示家里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尹净汉笑眯眯地摆手，诶咦没事，还好他们叫住我了，不然我可能真的要迷路了。

　　??文俊辉早年在韩国当过练习生，后来没能出道所以才回国继续当演员，因此能说一些韩语。多亏小明和小啵，尹净汉嘟囔时的韩语被文俊辉听到，立刻明白这是外国友人，解救出动物堆里的人后处于愧疚提供了带路服务。

　　??一带才发现就在隔壁。

　　??

　　??寂静往往会引起人的思考，而人真的很容易思考太多。

　　??毕竟只是打算先落脚的公寓，家具本就不多，新添置的占多数，没有任何人气，顶多就是拆开袋子的各种鼠粮和冰箱里的速食证明这个家里确实有活物。

　　??尹净汉经常就是手里捧着小虎，打开电视看着听不懂也看不懂字幕的节目，安静地消耗时间。仓鼠很乖，需要进行一些生命与自然的交流时就会自己戳戳净汉的手心，把他放下后，孩子自己会在笼子里找好地方，清洁好后又啪嗒啪嗒地缩回他手里。

　　??但人不能总这么堕落！

　　??尹净汉最终毅然决然地带着鼠子敲开了邻居家的大门，对顶着鸟窝头的茫然青年求助道：“可以带我在这附近逛一逛吗？就是，超市之类的？”

　　??文俊辉老好人了，家里都养了五猫一狗了，再多养一个人也不至于养不起。

　　??玄关路过、看到听闻尹净汉搬过来的这几天全在吃速食大惊失色遂激动表示你来我家吃的文俊辉、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李知勋：不是哥们，你的钱包说他不行啊。

　　??

　　??还好，尹净汉表示饭钱还是会交的。

　　??白猫放心地趴在饭桌上，久违地露出了肚皮，以示对净汉哥久违出现的良心之赞许。

　　??旁边任劳任怨的文俊辉：明明这周我都还没摸到过乌鸡的肚皮！

　　??然后手下化悲愤为动力，锅铲抡得飞起。

　　??

　　??

　　05

　　??

　　??话又说回去，人的思考是很可怕的。

　　??吃住解决了，可尹净汉还是得鼓起勇气面对经营惨淡的人生。工作得找，目前因为小虎和文俊辉他们，好不容易生活有了一丝动力。

　　??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尹净汉的生活中。

　　??

　　??他或许不是这个“尹净汉”。

　　??想法一开始出现在前往中国的飞机上。脑内搜索到了底，没有什么关于“中国朋友”的信息，也就是说，这段记忆不属于“他”。

　　??好家伙，那是谁的记忆就很显而易见了。

　　??诶咦，毛骨悚然。尹净汉搓了搓手臂，得到了空姐友情投放的小毯子。

　　??

　　??他应该不是这个“尹净汉”。

　　??到达小区时，尹净汉莫名的平静。“他”应该不会这么平静，主导情绪或许会是……持续失意下的迷茫？

　　??尹净汉不同，他隐隐感觉到在这里不会发生太坏的事情。

　　??或许心里的漏洞可以被填补上。

　　??

　　??他绝对不是这个“尹净汉”。

　　??看着文俊辉今天也快乐进食的模样，他也跟着吃了几筷子螺蛳粉。

　　??……算了，俊尼喜欢就好。

　　??尹净汉微笑着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灌了好几口水。对面文俊辉眨了眨眼，问净汉哥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煮了？

　　??诶，怎么能不煮呢，这可是俊尼一个月一次的放纵餐，尽管吃。尹净汉立刻回答，连忙卷起一筷子粉塞进嘴里。

　　??谁说这粉不好，这粉可太棒了。

　　??旁边看着的boo：哇尹净汉……

　　??

　　??再后来，文俊辉忽然问他，哥，要是我不是我该怎么办？

　　??傍晚回到家中，尹净汉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库，翻阅许久也找不到所谓的“中国朋友”，只有最近拍摄的几张文俊辉或是招猫逗狗或是吃饭搞怪的照片。垂眸息屏，在床上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对着自己说道——

　　??【没关系，我会把生活还给你的。】

　　??然后，找到真正属于他的家。

　　??

　　06

　　??

　　??和文俊辉简单交流了下自己的发现后，两人约定还是先照常生活。毕竟不能留给另一个自己满是烂摊子的生活，不是吗。

　　??又是一天蹭完饭，文俊辉出去赶通告，尹净汉在他家暂居一晚照顾孩子们。

　　??“今晚是囧囧哦。”抱起软乎乎的小橘猫，尹净汉和boo碰了碰鼻尖，小家伙亲昵地凑上来舔了舔他的脸颊。

　　??旁边的乌鸡盯了他俩一会，也被尹净汉抱起来顺着毛抚摸。

　　??“喵呜——”

　　??“哎一古哎一古，我们乌鸡其实很喜欢抱抱吧~”

　　??猫咪看似挣扎地抬爪去推他，最后还是乖巧地贴在了温暖的怀里。

　　??轮流陪猫咪们玩了一会，又给辛苦跑轮的小虎添了点坚果和零食，尹净汉给狗狗套上绳子：“走吧，散步时间到了。”

　　??然后忽的站远了点打量了一会：“我们小明可真是帅气的狗狗啊。”

　　??金珉奎：只是开心（feat尾巴直升飞机式旋转）。

　　??被狗尾巴摇出来的风扇了一巴掌的路过崔韩率：……阿尼hiong~！

　　??

　　??傍晚的小区很安静，再次感慨钞能力没用错的尹净汉悠闲地拉着绳子，时不时还和小狗念叨一句“小明啊哥好累”来放慢速度。

　　??别管，问就是尹净汉的超慢散步。

　　??日常路线刚走到一半，手里的绳子一个颤动，经验告诉尹净汉这是小明看到了什么又要兴奋地暴冲了，于是熟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拦是拦不住的，只能做好准备随狗逐流。

　　??果不其然，尹净汉被带出去了好大一段路，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停下来，还没抬起头看清到了哪，他忽然听到了很不寻常的动静。

　　??此起彼伏的……犬吠？嚎叫？

　　??抬起头后看向前方，一条金毛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朝着一个方向悲戚地嚎叫着。傍晚的夕阳洒下橘黄色的暗光，路灯刚刚开启，聚光灯一般照耀在金毛身上，像是在应和它的“歌剧”。

　　??叫出了相当的精气神和深厚的歌喉底蕴，就是有点费耳朵。

　　??可能是哪家走丢的狗吧，看上去是真的伤心。

　　??自己旁边的家犬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尹净汉索性解开绳子，任由大黑狗一个自行上前对金毛做出各种邀玩姿势。

　　??正想气定神闲地休息一会再去帮忙找主人，他隐约感觉到裤脚一紧。

　　??——不对，紧？而且是逐渐向上的紧？

　　??他有点僵硬地低下头，和一个三角形的小脑袋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