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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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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我不想再做渡鬼人了。”
无缘身子一僵:“盛阳还会回来的。”
童心现在只要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心就开始抽痛,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盛阳总是跟着他一起上学校,总是找着他说话,跟在他身后,还说:“童心,其实你是个很善良的小孩子。”
可童心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善良,那时候他只是孤独,对谁都很好,除了盛阳。他拼命想要和别人成为朋友,才会不断的去讨好别人,后来他累了,不愿意再讨好别人,就选择疏远每一个人。这时候盛阳说:“童心,你还是善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这些事来,明明都已经忘在时光的洪流,可他还是想了起来,原来他如此讨厌那两个字,不是没有原因的。
姥姥走了之后,童心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沉默寡言。盛阳总是一个劲逗他:“童心,你放心,我绝不会离开你的,直到你死。”当时,童心虽然嘴上一直嘲笑他,轻蔑他,可在心里却早就把这当做承诺。
所以无论盛阳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只要盛阳贴过来给他撒娇耍赖,他都会毫无怨言地选择原谅。当盛阳魂魄受伤的时候,他一下陷入了绝境,才会义无反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他。
即使盛阳醒来之后不认识他了,他也没有真的想要推开他,因为盛阳给他过承诺。
然而现在再想起来那些却让他不寒而栗,原来盛阳也会离开,连个告别也没有,多么大的讽刺!
无缘起身,从锅里拿出盛阳做的饭菜。童心最喜欢吃的麻婆豆腐,可因为时间太久,豆腐已经变凉变硬,就像这屋子里的空气,少了盛阳就像少了阳光一样,凉得让人手脚冰凉,心底发寒。
就算如此,童心还是把那些饭菜都塞进了肚子,刚吃完,就往厕所冲,对着马桶,吐了个一干二净。
他又想起,那时候盛阳吻他,他早上起来装作恶心干呕,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反感,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喜欢男人。
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喜欢盛阳,彻彻底底喜欢,没有他就不能继续活下去。
“童心,盛阳没死,你就这么消沉——”无缘说,“那要是他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死了——”童心瞪大眼睛,陷入虚妄,“死了的话,他的魂魄会来找我吗?”
无缘摇摇头:“不会,因为他——”他顿住,没没往下说,因为盛阳的身份不是他该插嘴的,他只能点到为止。
他在童心肩上拍了拍:“你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
童心没说话,就是答应了,他还能怎么样呢?除了等,只有等。
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很奇怪的东西。
盛阳站在一群人身边,那群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盛阳却带着冷笑,嘲讽那群人:“你们不敢做的,我为什么不能去做?”
那群人噤声,面面相觑,纷纷朝拜屋子里坐北朝南坐着的那个人。
童心看到那个人面相威严,眉宇之间和盛阳有几分相似,只见他嘴角一勾:“盛阳,你是我的儿子,不该这么忤逆我,回来做家主不好吗?”
盛阳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你到处播撒种子才产生的一个意外,何必非要把我抓回来?”
“可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即使这样,你也没有权利管我,我生下来你就没有管我,现在来管我,是不是太晚了?”盛阳梗着脖子看着上面坐着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盛阳的父亲,那样的不可一世,逼视着自己的儿子,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听他的指挥,听他的命令。可显然,他的儿子比他还混,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示弱。
童心嘴角微微扬起,仿佛亲身经历一般,但只站在角落里观察着。
不知什么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想用手拿开,可刚一伸手,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一只鬼定定看着自己。他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坐起来,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怎么进来的?”童心问。
那鬼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比章明晗还要老,白发白须,但脸色却很红润,笑眯眯看着童心:“你是童心?”
“没错,你找我做什么?”童心想直接把它给收了,他现在谁都不想看见,尤其不想看见鬼。
那老头鬼倒是很和气,笑吟吟地说:“我儿子丢了,想找自己的儿子。”
“你都死了,还找什么儿子?”童心不耐烦。
“我儿子叫盛阳。”
什么?它儿子叫盛阳,那它不就是盛阳的父亲!怎么会?
“不可能,盛阳不是被你带回家了吗?他现在在哪里?”童心有点抓狂,双眼却亮了。
“盛阳那小子啊,是被我带回家了,可他总是逃走,所以我才出来找他,他现在又跑了。”
“你是鬼,怎么能管得了现在的盛阳?他可是渡鬼人。”
“渡鬼人?盛阳这小子都成渡鬼人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童心不禁有点错乱,这鬼怎么回事?
“盛阳什么时候走的?”
“他啊,从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此话一出,童心心里忽然一紧。这个父亲难道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可如果它就是盛阳父亲,那盛阳又是如何被抓走的?
显然,这只鬼在说谎,可即使它在说谎,也一定知道盛阳的事情。
“盛阳的家在什么地方?”童心问。
那老头笑呵呵地,不作答,倒是很有派头:“童心,你给我倒杯水喝。”
“你还喝水?我不记得有哪只鬼还需要喝水的。”童心逼视着他,“你根本不是盛阳的父亲,盛阳也根本和你没关系。”
老头不紧不慢,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你不是鬼!”童心警惕地看着他,却感觉到一股热气朝他扑过来,鬼怎么可能会有温度?
“看来你不是个傻瓜!”老头嚣张地看着童心,带几分玩味的神情。
“我是不是傻瓜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进来的?”童心站起来,查看客厅,又朝章明晗看一眼。
“小伙子精力旺盛,也别太傲气。”老头子很温和地说,“我是盛阳的父亲,就想来看看那个他在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盛阳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没有影子?”童心愣愣地看着地面。
待童心抬头的时候,面前的老头子不见了,变成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这个男人,较之于盛阳,面貌更加稳重,眉宇间是一种深刻的成熟,轮廓很好看,一双桃花眼,但清雅不妩媚,而是一种周正,冷淡中夹杂着柔和,看人的时候和盛阳有点像,很绅士、很优雅。
男人看着童心,微微一笑,却极为疏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盛阳不会再回来了。”
童心心里咯噔一声,好像什么断了似的,但有股子气让他自觉不能输掉气势:“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盛阳要走,让他当面来告诉我!”
“盛阳不会再和你见面,你也不要想着见他,如果你想赎罪,我大可以免掉你上辈子的罪刑,让你重新做人。”
此话一出,童心震惊地抬头看他,他不是傻子,听得出这话有多少分量。这个男人一定是神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然他怎么有权利决定他的罪刑。
哼,可他不愿意。什么都不能阻止他的不愿意,除了灰飞烟灭。
“盛阳在哪里?”
“家里。”
“你到底是谁?”童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色沉沉如夜,深得不见底。
“盛阳既然不想告诉你,就说明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果然是我的儿子,做事都会讲究后果的。”那男人在得意什么。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让我做渡鬼人?”童心逼问。
“诛心之罪。”
诛心?这是什么罪?巧立名目,诛心还算罪吗?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如果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我倒是能够理解,这诛心又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天机。”
“既然是天机,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赎罪的机会?”
“为了盛阳,你照顾了盛阳,还救了他,所以——”
感谢?免谈,他不会要的,如果要,他就要盛阳回来。他看着盛阳的父亲:“我不要赎罪,你让盛阳跟我见一面,如果他说不想回来,我就再也不会想要见他。”
“不行。”
“为什么?”
“我能来见你已是恩赐,承诺给你赎罪的机会更是莫大的恩泽。”
恩赐?多么可笑!就算你是天帝,也不能说是恩赐,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那好,那就什么都别说,我会等他回来的。除非我灰飞烟灭,如果我没有散魂,我一定会找到他。”童心狠厉地看着那人的眼睛。
男人微微变色,站起来:“既然这样,我就不和你作变通了,不管你要怎样,盛阳都不会见你,你也不可能见到他!”
“那就走着瞧!”童心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消失,不禁一愣。看来这个人真是神,那盛阳天生也是神?
章明晗竟主动从客厅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童心,盛阳他其实对你有情。”
他当然知道盛阳对自己有情,从盛阳还是魂魄的时候,他就知道。在童心长大成人之后,每天盛阳都会说一遍:“童心我喜欢你。”可那时候童心只当他是开玩笑,从不当真,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心的。
渐渐,童心开始在心里默认盛阳就是他的所有,任何人都抢不走。因为他是个魂魄,只有依附在他身边,才能好好存活。能看到他的人很少,他愿意跟的人只有他童心一个。
当盛阳灵魂受损时,他几乎要崩溃,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灵魂也会死。
可这一次,盛阳是真的要离开他了。他无能为力,因为他压根不知道盛阳是谁,在哪,如何去找,只知道他是个神的儿子。
这下他迷茫了,迷茫得不知所措。
和很多人一样,他骨子里希望有人能在身边。毕业时,因为有盛阳的魂魄在他没怎么失落,毕竟他还有依靠,但现在,依靠彻底消失,他最终孤苦伶仃,还得日夜承受鬼的骚扰。
瞧,外面又有魂魄朝这栋房子聚集,这屋子阴气很重,平白无故就会招鬼。盛阳在的时候,他倒是不觉得,现在盛阳不在,他不由打个寒噤,有点发怵。
“章老头,外面是不是有鬼?”
章明晗点点头:“有,我不是鬼吗?”
“可我感觉到有股恶意朝这边来了。”童心自从盛阳醒来之后,就能感受恶意,还总会做各种预兆性的梦,就像现在,他感觉到各种恶意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嫉恨、愁苦、愤懑、怨毒——他承受不住,捂着脑袋蹲下来。
“你怎么了?”章明晗见他不对劲。
“章老头,我好像要死了。”
“别说傻话!”
“真的,我现在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童心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费劲地从沙发上去摸手机,可怎么也够不到!
终于,他拼了最后的力气,拿到电话,拨通了无缘的号码,却听到两个字:关机!
童心彻底失去希望,他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他的生活就像一片莽原,什么都没有,连他以为是依靠的盛阳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或许,就像姥姥说的,你生来就是要受罪的。
没错,他生下来就是要受罪的,可是姥姥,你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我一起走?盛阳他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