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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为人形 我隐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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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藏在这副身躯中,还不超过半个小时。
是的,半个小时,或者说30分钟。这是这副身躯真正的主人计算时间的方式。
如果是我,我会说不超过一个昼夜,更准确一点,是我吃掉5只小老鼠需要的时间。
这副身躯的主人在30分钟前,穿着跟我花色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把绳子系在了粗壮的树枝和自己纤细的脖子之间。
她应该走了很长时间的路才走到这里,因为我生活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偏僻难行,我平时很少见到这种类似于直立猿猴一样的动物在森林中穿梭。
离开妈妈之前,她也曾告诫过我,在找到最最合适和安全的机会之前,不要轻易靠近那些直立行走,脑袋硕大的人类。
我怀疑她走了很长时间的原因,也不止于此。
在吃掉了一只小老鼠和两只小青蛙之后,我找到了一处潮湿的水草地,准备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虽然我刚刚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但是被春日里这暖洋洋又懒洋洋的日头晒着,我还是忍不住想打盹。
就在我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的听觉并不敏感,所以这声音才显得非常奇怪。
像是光脚走在地面上一样,不是人类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常常发出的生硬的笃笃声。
可是,什么人会光脚走在这人迹罕至,爬虫乐园一般的山林里面呢?
我的睡意消失得差不多了,我微张着嘴巴,悠闲地吐着舌头,蜿蜒地朝声音的地方游过去。
我停下来,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同我的花色一样。然而她的头发却是美丽的粉红色,嘴巴也是粉红色,眼睛大大的,有我的三四倍那么大。我敢说,她的鼻子也是世界上最美的,高耸在双眼之间。
下巴尖尖的,有一点像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然而想到妈妈告诫我,不要轻易招惹人类的话,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看见她在小溪边上呆坐了很久,一开始有水从她的眼眶中一滴一滴地流出来,划过她圆润得像是红苹果一般的脸颊。慢慢就没有了,她的眼神变得像是终于睡醒一样,接着莞尔一笑,一种我没有办法描述清楚的神情爬上了她的脸庞。
真的是爬上去的,就像我拐着弯慢悠悠地爬上树干,她的神情变幻着浮现在脸上,最终定格成了微笑。
她可真美,我看着她。
我呆住了,就在这发呆的一瞬间,她也看见了我。
她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害怕,就像人类见到我们的常见神情一样,接着,这恐惧的神情就淡去了,换了刚刚的浅笑,她勾勾手指头,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然后就是我不理解的一系列动作,她把一直提在手中的鞋子扔得老远,抽出了白裙上的腰带,挽成了圆圈,抛在了树上,最终系在了她细细的脖子上。
她踢掉了脚底踩着的石块。
我突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因为她的身体霎那间抽搐得像我的身体一样。
可她是人类,这样应该会死掉的吧。
怕不怕我已经不重要了,我赶紧朝她游过去。
她的脚已经悬在了半空中,我弹跳了几下,都没够着。
换个方向,我沿着树干快速地游上去,绕到了绑着绳子的枝干上。
她那刚刚还如同仙女一般的粉白脸庞,已经憋得黑紫,眼球突出,像是被我缠绕窒息的老鼠一般。嘴巴大大地张着,舌头同我一样吐了出来,然而我吐出的是粉嫩粉嫩的两瓣舌尖,她却是整个。
我吓了一跳,在她上方的树干上游来游去,我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我跳起来,焦急地大声喊道:“喂!你不要死,你别死!”
她已经停止了扭动,眼睛中的光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我知道她发现了我。
她看着我,用她蒙着水汽的眼睛。
“你是人诶,还那么美!你为什么死,你快下来!”我用我的语言朝她大声叫道。
最后一滴眼泪从她眼角划出,她的嘴角也已经不再抽动,眼睛盯着我,慢慢地,最后一丝微笑也凝固了。
我惊呆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难道不知道我们披毛带麟的动物,需要多么严苛的条件才可以化为人类吗,难道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中,人类是多么至高无上的存在吗。
为什么她都已经是人类了,还会想要死去呢?
我还在绕着她游来游去。
突然,我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赶紧凑到她正上方,用尽一切力气让她能够理解我,我对她轻轻说道:“我可以替你而活吗?”
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在清早的春风中,很快凉了下来,同我一样了。
来不及多想,借着这一瞬间的默契,我贴着绳子游下来,用我小小的脑袋贴上了她的额头,轻轻道:“说定了,谢谢你。”
然后,然后!
我就在这副身躯中苏醒过来了!
绳结应声而断,我跌坐在树丛中,这是我无比熟悉的地方,是我生活了两个冬天的山林,此刻我用人类的触感,察觉到了它的触感和凉意。
巨大的惊喜冲上了我的头顶。
这是山林精怪多少年乃至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的机会,在我身边,为了等待一个愿意交换灵魂的人类,而耗尽了自己本来就不长的寿命的动物们数不胜数,而我,一条小小的,年仅两岁的白蛇,突然之间,就获得人类中这个神明一般的女人的馈赠。
而她的身体,她的四肢,此刻正在我的意识中苏醒。
我活动着四肢,它们还非常不灵活,我想向前挪动,腹部正准备发力呢,腿一软,竟然倒了下去。
既然如此,我干脆先不学习走路,继续游啊游吧。
我扭动着身体,想在草叶间穿梭,勉强挪动了两步,这才发现,从前我无比熟悉无数遍在其中嬉戏的草叶,竟然是如此的锋利,失去了鳞片的保护,这人类的身体几乎马上就被划出了伤口,流出红色的血液。
血珠滚到了我的脸上,好烫!
我不禁惊呼一声。
人类的体温还是太高了,这才动了几下,就觉得仿佛身处夏季炙热的高阳下一样。
我略一思考,就觉得脑袋热得快要晕过去。
不过这脑袋可真大呀,思绪像无处安放的蛛丝一样,在我脑海中飘来荡去。
我努力想要融合人类的思维。
好难啊!脑海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喂,是你吗?你活过来了吗?”
然而我发出的声音和脑海中的声音是同一个人的,也就是我自己的,奇怪,人类竟然会自己同自己说话。
脑海中的声音在硕大的脑壳中一来一回,像是在斗嘴,没一会就嚷得我头疼。
“吵死了!”我大声喊道。
脑海中仿佛安静了一点,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几乎就是立刻,人类的思维又开始活跃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
我:?
“要赶快回去!今天还要上班呢!”
我:上班?什么班?
这副身躯的心智系统立刻调出了上班的图像,我看到了在小小的工位上抓耳挠腮的原身,她好像很痛苦,而身边的人则俯视着她,说道:“就你这条件,还整容呢,有时间还是换个脑子吧。”
身边的人一阵哄笑,路过的一个男性人类眼神夸张地盯着她,道:“整容脸,蛇精病!”
场景再次切换,是光着身体,浑身没有任何鳞片覆盖的另一位男性人类,扭头厌恶地说道:“以后办事,记得自己蒙上脸,真恶心。”
各种各样的画面快速闪过,我发现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理解脑海中记录下来的一切。
虽然完全适应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像人类一样走路,像人类一样说话,已经被我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身的思维一定已经死去了,但是她留在脑海中的这些经验我还能继续用。
我快乐地在原野上跑来跑去,不远处就是人类的活动区域,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害怕人类了。
我也是一条人类了!
我逐渐远离山林,走近郊外,有烟气袅袅升起。
我皱起鼻子嗅了嗅,什么也没有闻到。也对,人类的嗅觉没有这么发达,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一股干燥的木头燃烧的气味,混合着稻谷和南瓜在热水中被煮得沸腾起来的甜热气息扑鼻而来。
这是我的蛇类嗅觉。
原来,我可以同时具有蛇类知觉和人类知觉!
我高兴坏了,扭动着人类身体的腰肢,一蹦一跳地向前。
这腰肢,还真是僵硬啊。
想想看我们蛇类有100多节脊椎,而经过我刚才仔细的摸索,发现这具人类身体上只有32节脊椎,怪不得他们没办法把屁股放在肩膀上歇一会,或者用额头触碰到自己的脚尖呢。
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嘟-嘟-嘟!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条巨大的像龙一样的动物从山洞中呼啸而过,身体还是一节一节的。
想起妈妈曾经告诉过我的话,我赶忙跑起来,一边奋起直追,一边大声喊道:“白龙大人,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