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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红月 洛杉矶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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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十一月,天高气爽。66号公路赫克托路段,一辆熔岩红涂装的硬派越野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砂砾,卷起的细小尘土在斜阳里翻卷,像在荒野里燃起的一簇簇火焰。
仙道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窗沿上。风卷进车厢,把他挺立的额发吹塌了下来。车载电台是FM89.3,音量开得很大。这是他从MIT SA+P毕业后的第一年,也是难得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长假。
尽管才毕业一年不到,却已经是仙道的第四个工作年。大三时,他开始在盖里工作室实习,天马行空的创意与自由洒脱的风格与盖里一贯的设计理念十分契合,深得赏识,很快成为了工作室的重要一员,毕业后就留了下来。时年的盖里声名鼎盛,作为大师得意门生的仙道,也在短短四年间崭露头角。为了能更好的践行自己的理念,23岁的他,计划再历练积淀几年,创立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开拓属于自己的设计世界。
大片的荒漠和低矮灌木在后视镜里迅速远去,夕阳隐没,天色悄然变暗,远处的地平线翻涌起铅灰色的云团。沙漠地区的雨总是突如其来,仙道迅速关上所有车窗,脚一沉,油门到底,心想着得赶在暴雨来临前找到最近的旅馆落脚。
匍匐的雷鸣席卷而来,电台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一首熟悉的旋律间断响起,Prince的 New Power Generation。忙乱之中,仙道的心跳在雷鸣和鼓点的交织中乱了节奏,那张冰雪般冷峻的面容闯进了脑海。他换了只手握住方向盘,唇角微微勾起,想起“是那时候流川爱听的歌”。
“那时候”已经是遥远的事,距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快7年。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的樱花开得灿烂,仿佛它们只会开一次。
流川与他,就像两条本就方向各异的直线,短暂交汇后便迅速消失在各自的轨迹里。又或者……并不那么遥远。作为一个业余的篮球爱好者,想避开当红NBA球星几乎不可能。现场看过好多次比赛,远远地在看台上望见过他;电视上更是常见,除了球赛,还有黄金时段的运动品牌广告。但严格来说,这些都不算‘相见’,所以,离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的确快7年了。
电视和各种媒体的发达程度让仙道无法避开流川的身影。看过他打NCAA,见证他选秀年成为史上最年轻的NBA球员,也看过他静坐候补席,见他如一团火焰在球场上奔袭,还见过他去年荣膺总冠军队的MVP……任由纷繁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涌现并占据整个大脑,直到察觉到豆大的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车窗上,已经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况。“那家伙好像前几个月打季前赛时又受伤了……“仙道一边想着,一边急踩刹车将把车停在了路边。
天光彻底被暴雨吞没,雷鸣还在周围炸裂,雨幕如瀑。仙道心想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沙漠地区的骤雨,通常不会下得太久。仙道定心盘算了一下,离最近的旅馆只有十几公里,就先静心休息一下,等待天气转好,再慢慢开过去。他随手关掉了只剩嘶嘶电流声的电台。
暴雨雷鸣正适眠,仙道清空思绪,心无旁骛沉沉睡过去。再睁开眼时,手表时针已指向深夜十点,雨不知已经停了多久,万籁寂静。他推开车门,站在有点泥泞的路面上,抬头望见黛蓝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彩,赫然挂着一轮深红色的圆月,也没有一丝风,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了。
仙道是个业余的天文爱好者,在书上读到过“红月”这种自然现象,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身见到,加之独自在荒郊野岭……望着那轮深红色的圆月,感到手臂上的汗毛无意识地竖了起来。正打算赶紧离开此地时,突然,荒野的东南方闪烁起一个白色光点。定神细看,那光点以固定的节奏循环闪烁着——“三短——三长——三短……”,仙道心脏骤然一紧,是求救信号。
仙道回到车里,翻出地图,灯光的方向指向皮斯加火山遗址。他推测,应该是某个户外爱好者在探险时遭遇刚才那场暴雨被困。迅速找出一只手电筒,下了车,朝向光点的方向快速开关手里的光源“短、短、短”(你还好吗?)。良久后,远处的灯光没有回应,依然在按照SOS的频率闪烁。仙道这次是普通的公路旅行,只带了一只功率很低的普通手电筒,显然被困者的位置超出了这光源的有效范围。无奈之下,他重新上车,转动方向盘,朝着闪烁的光点,用汽车的远光灯做信号,依然无果。
光点的方向是荒野的腹地。路面上,或许曾留下过的车辙已经被暴雨洗刷得无影无踪,仙道只能朝着光点的方向缓慢地行驶。路况越来越崎岖,突然,闪烁的灯光消失了。仙道停下车,望见车窗外红月的光笼罩着整个荒野,平常草石都显得格外诡异。继续深入荒野,大概率会遇到沙陷,又或者别的意外状况……短短半日遭遇暴雨、红月,已属于低概率事件,或许应该安稳地呆在此处,等到天亮再去救援。但刚发出求救的人,若还独自深处荒野,遭遇暴雨后,失温风险极高,必须尽快行动。
仙道从衣服的内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轻轻抛向空中,心中默念“梧桐就前往,数字就停“。硬币翻转几圈,落入掌心,是数字。仙道深吸一口气,从后座抓过背包,塞了基础药物和换洗用的抓绒外套,跳进红月笼罩的荒野中,朝光点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