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哉快哉》3oa

2、第1天：新郎培养计划

　　Paradise

　　“与一望无际的深海相比，P城为什么被视为天堂。”

　　“明明我们是那么渺小。”

　　田诺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午后自己所看到的回答。

　　在全息生成的浩瀚宇宙里，那颗蓝白相间的瑰丽球体在自己手中重现。

　　与现实的漆黑不同，蔚蓝的海洋占据了地球表面的71%，和大陆、雨林、沙漠、山脉共同构成五彩斑斓的生态调色盘。白色云层如轻纱般流动，淡蓝色大气层在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手指轻拨放大，沉入海底的亚特兰蒂斯、滚滚河流孕育出的文明曙光、金字塔在漫天黄沙、青铜礼器敲撞出统一和谐的长音、蒸汽机猛然发出嗡鸣……

　　无数文明巨人从自己身上大步跨过。

　　噗通。

　　心跳频率加快，她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与生生不息的人类文明里每一个具体的人重合。

　　噗通噗通。

　　她转头看向妹妹蓝色的眼睛，开口说道：“我会因此而死。”

　　“心率209，已完成‘美梦’目标，立刻启动闹钟模式。主人，您该醒了。冷冻仓即将到达预设时间，请及时处理。”

　　与记忆中柔声细气的威胁不同，卢克雷西娅开口便是闹钟默认的AI提示女声。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厄里壬的银白发丝，直到药剂注射发出提示音，田诺这才意识到她恍惚于昨晚设置的美梦已经很久了。

　　回过神来，针头却死活也扎不进去厄里壬的血管，她退而求其次将药剂大力灌进了人鱼嘴里。

　　如花瓣般柔软的嘴唇经过蹂蹃显得更加红润。

　　趁着厄里壬还没醒，她细细端详着这个仿佛从童话故事里出现的美人鱼。

　　完美的是那么不现实。

　　“颜值100分，身材100分，鱼尾100分，最重要的还是白发，直接满分！”

　　刚开放权限出来的AI管家借助全息投影在田诺身边飞来飞去，还一本正经的分析着：“按基因血统、主人属于亚欧板块中国的汉族，据历史资料记载应属于‘人均白毛控’的一员。”

　　“推测主人目前好感值：70，据突破‘爱侣’关系还需……”AI贯会权衡利弊，一察觉到主人皱起的眉头就自觉关闭语音系统，乖乖缩在田诺肩头当装饰品。

　　毕竟成功管家的唯一要求便是：说话要说对场合。

　　在田诺的注视等待下，厄里壬悠悠转醒，她看着那双绿眼睛从刚睁开的懵懂到见到自己的欣悉雀跃，再转变成噙满泪水的委屈。

　　田诺：……？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神色还是一贯冷静，可她却在心里疯狂复盘自己的行为，试图找出让厄里壬突然间大变活鱼的原因。

　　难道是没有问好？

　　田诺斟酌半天开口：“……抱歉，忘了说早上好，厄里壬。”

　　厄里壬瞪大眼睛指着她的肩膀，眼泪一簇簇流下来：“早上不好！原来你已经……已经有了自己的美人鱼，那我又算什么呢？”

　　说完侧身趴在金属地板，望着自己的模糊倒影，伤心歌唱。

　　他一开口，小提琴、竖琴等伴奏声不知从哪奏起，聚光灯倏地一下打在他的身上。

　　“我要怎样给予，才能登上你的陆地？

　　我要怎样付出，才能与你在一起？

　　我将怎么努力，才能让你对我微笑？

　　……”

　　与一千多年的电影唱段不同，厄里壬的感情更加充沛，曲调更自由自在更符合海洋品味，与P城的审美标准大相径庭。

　　但田诺觉得他已经够努力了。

　　女人一转头就和造成误解的罪魁祸首面面相觑。

　　幻化成迷你美人鱼的AI管家小D讨好地眨巴起自己的大眼睛，做出心碎的手势后又指向自己的嘴巴。

　　直到得到出声的允许才屁颠屁颠凑到厄里壬身边解释清楚。

　　不知道小D嘀嘀咕咕了什么，田诺看到厄里壬的脸上立马洋溢起了幸福的微笑。

　　高兴得忘其所以，以为仍在深海，鱼尾左右游动向上一蹦，砰的一声狠狠撞到了房顶。

　　“……城堡怎么……怎么还没我的一个贝壳大？”厄里壬撞得晕头转向，只觉得竟然会有大胆的海星在自己头上转圈圈。

　　但实话实说，田诺这间层高3米、面积约10平方米的房子在下城区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宅。

　　下城区——P城的“梦幻岛”。意识上传到云端，人们在精神世界创造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家作为容身之地，在现实中真正实现了字面意义。

　　“那还算活着吗？”厄里壬枕在田诺膝上，享受着自己强烈恳求得来的爱的抚摸。“身体关在密不透风的小盒子里，灵魂抛向云端，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土葬嘛！我还以为岸上真有说的那么好，原来只是换了一个死法。”

　　“那你以为的岸上生活是什么样子？”田诺制止了想出声辩解的小D，想听听人鱼的看法。

　　“岸上就像童话一般”厄里壬起身深情注视着自己的人类王子，“我可以找到我的真爱。”

　　“其他海底生物呢，则认为岸上环境更安全，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地觅食，不劳而获的享乐就行。但生活在这么小的城堡，连游动都做不到，没有阳光、没有散步、没有跳舞，我宁愿回到海里……”

　　“P城还没有基因病！”小D终于忍不住出声辩解，“上城区就是你们想象的岸上生活，另外你没有体验过就不要说我们AI创造的精神世界像死亡啦！”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城区生活呢？”厄里壬怜惜地看向田诺，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嗯…我是说…为什么所有人不去上城区生活呢？”

　　厄里壬很奇怪、明明是人类在撰写童话故事，可他们却不愿像童话一样将快乐平等地分给别人。

　　换作是他，他就愿意把整片海洋送给田诺。

　　“因为基因占比。”

　　“对对对，主人说的没错！”小D连声肯定，“基因占比就是Ｐ城的通行证。从科学角度合理分配，人类基因占比超过50%的分在上层、低于50%的则分在下层。从城市舒适度和居民幸福感上看，两城区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都是人类的居住天堂。”

　　“不过很可惜，厄里壬的基因占比仅50%无法前往上城区。”

　　田诺察觉到了人鱼眼中的暗淡，她安慰道：“比赛期间你就可以前往上城区，订婚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P城市民。”

　　一个响指打下。

　　厄里壬惊奇地发觉他们从狭小紧迫的房间来到了一个切切实实的城堡。

　　透过巨大的水晶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湛蓝的海水，海鸥在低空盘旋，惬意地落在礁石上梳理羽毛。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厄里壬白嫩的腿上，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说不清是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他跨开双腿，奋力奔跑着，又像一颗弹簧在地板上跳来跳去，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躯，随心所欲的起舞。

　　“我可不记得在我的精神世界里还生成了‘红舞鞋’？”田诺调笑。

　　“这就是P城的梦幻岛吗？我想小D说的没错，我应该跟它道歉。”厄里壬停下舞步，兴冲冲的朝坐在餐桌的田诺跑去。

　　原本就较为宽松的希腊服饰在人鱼的运动下显得更加松垮，饱满白皙的胸肌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走动上下起伏。

　　“天呐，我真的好想放声歌唱！用音乐来表达我澎湃的心情，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美好，拥有双腿的感觉、走路的感觉、跳舞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真可惜小D不在，美人鱼的歌唱缺少音乐和聚光灯就不完美了。”厄里壬鼓起右侧脸颊，可怜兮兮地看着田诺，“求求你啦，这个精神世界伟大的主人，求求你可怜我这条小人鱼吧！”

　　田诺装作很忙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

　　内心万分庆幸关闭了AI权限。虽然言语可以违背标准夸赞人鱼的歌声动人，但耳朵强烈表示不能没苦硬吃。

　　田诺：“或许我们可以完成今日的‘新郎培训’，再好好品鉴美人鱼动听的歌声。”

　　“我知道我知道！”厄里壬抓起餐桌上的叉子就往头发的方向怼去，“哈哈，我才没有这么笨呢！”他很得意看到女人惊讶的眼神。

　　“1989年的电影我可看了无数遍，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梳子，是叉子，是吃东西的叉子！”说完试图叉起盘子的青豆，没成想却死活也叉不起来。

　　“太可恶了，这该死的叉子！”人鱼气到已经开始拿叉子梳头发。

　　田诺觉得厄里壬气鼓鼓的样子可真可爱，脸颊鼓得像个河豚，又或者是“胖头鱼”。

　　“工具的价值在于人的使用，谁又说叉子不能用来梳头呢？”

　　她小声告诉人鱼：“我也很爱看这部电影，小时候我还会学爱丽儿用叉子梳头发。”

　　蜡烛的光晕氤氲在女人面前，厄里壬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岸上读书的小女孩，如今她就坐在自己面前。

　　双手托着脸颊，人鱼透过烛光在心里细细描募着眼前的一切。

　　我真喜欢叉子，他想。

　　……

　　人鱼一脸怨恨的被手中两根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小木棍折磨。

　　……但我讨厌筷子。

　　“不用着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练习使用筷子，深海的人鱼能正确使用刀叉已经很厉害了。”物随心动，樱花立体浮雕茶壶随着田诺的想法漂浮到人鱼面前。

　　“茶壶里倒出的液体会是每个人最喜欢的，你可以试试你会喝到什么。”

　　厄里壬双手捧着茶壶，照葫芦画瓢学着刚才的教导将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茶杯。

　　大成功，没有倒洒！

　　他迫不及待的将液体一饮而尽。

　　“如何？”

　　“嗯……”厄里壬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无色无味，这究竟是什么？

　　人鱼还是没有尝出任何味道，他不信邪的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在口腔里细细辨别。

　　田诺安静地看着厄里壬连喝三杯，心里好奇究竟是什么饮品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可还没有等到人鱼迫不及待的跟自己分享，她就看到从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像玫瑰花一样在人鱼胸前浓烈绽放。

　　一连窜噼里啪啦的声响，餐桌上摆放的精美瓷具皆被打碎。

　　轻盈的像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