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检讨 “这种 ...
-
“这种分力问题，大家可以想象和尚分粥，不能彼多此少，必须做到绝对公平。”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姜圩讲完了最后一题，他打了打手上的粉笔灰，“没听懂的地方下去之后找老叶答疑。”
“老叶，老叶。”姜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晃了晃呼呼大睡的叶老师，“下课了，孟主任来了！”
“啊，老孟，你听我说——”老叶从梦中惊醒，“嘶～这熊孩子，可不兴拿领导骗人啊。”
“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姜圩嫌弃地看着他。
“两个人喝了三四瓶吧。”拍了拍脑袋又补充道，“白的，不行了，我回办公室眯一会儿。”
说完，拿了他铁观音占了一半的玻璃杯走了。
“姜姜，你这鼻青脸肿的没事吧？”白麒拿出早就买好的碘伏棉签递给他。
姜姜摇摇头，给自己嘴角消毒。
忍不住又说道:“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今天早上我在马路对面看，你就跟出弦的箭似的。”
“没事，谢兵这小子因为上次的事记恨上我了，今天摆了我一道。”姜圩用舌尖顶着脸颊，“就是又得重操旧业，念检讨了。”
“真的？”白麒笑出了声，随后转头招呼全班，“大家大家，是不是好久没听姜哥的即兴演讲了？时隔半年姜哥又出山了，明天！早课间我们不见不散啊，哈哈哈哈哈。”
“好嘞好嘞。”独一班一份的统一的猩猩式附和。
姜圩气极反笑踢了他一脚。
“那林妹妹岂不是也要念？”白麒反应过来。
“什么林妹妹？”姜圩差点被豆浆呛到。
“南方来的林圆子林妹妹啊，弱柳扶风的林妹妹。”白麒边说边扶着下巴冲姜圩抛了个媚眼。
“哦。”姜圩犹豫了一下又问，“她是转学来的吗？”
“不是吧大哥，人高一下学期就转来了，都快一年了，你不知道？”白麒一脸震惊。
姜圩想反驳一下，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闭嘴。
仔细想了一下，高一下学期？那不就是自己成天翻墙出去堵人，叛逆期延迟最皮的时候吗？
白麒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她来的那天，正好是你和谢兵第一次交手那天。难怪你不知道，快一年了，我也只在第一天和上课发言的时候听见过她的声音。”
“当全校面念检讨，你让她死了算了。”白麒拿起他的包子咬了一口。
姜圩回头看向角落里正低头写东西的女生，她安安静静的，和教室里的吵闹形成对比，顿时愧疚感更重了。
“姜圩，你的伤没事吧，我的小药箱里有膏药，要不你涂点？”语文课代表瞿思凡走过来红着脸问他。
“不用，谢谢。”姜圩拒绝得果断，低头收拾起了桌子上的早饭。
瞿思凡步子已经迈开，担心的神情凝在脸上。
“不用了不用了，姜狗哪有那么娇气，刚才我在校医务室拿了碘伏棉签，他已经消过毒了。”白麒见气氛有点尴尬，马上打圆场。
“好吧，那需要的时候找我要。”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但她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慢慢地走开。
“姜圩，你过分了啊。”白麒低吼，“人家也是好心。”
“因为好心，我明明不喜欢她还接受她的东西，再感动着笑一下造成喜欢的错觉。她人不错，我不想这么吊着她，浪费人家的感情和时间。”姜圩拿出卷子开始做题。
白麒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班里几乎没什么人。姜圩做完一套英语阅读题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她果然没出去玩。
“林圆子，你检讨写了吗？”姜圩走到最后一排打开窗户，“暖气怎么烫，你不热吗？”
林圆子被北风吹得一哆嗦:“写了，不热。”
姜圩见状又关上窗户:“让我看看呗。”
林圆子愣了愣。
“我不抄你的，我一般都是即兴。”姜圩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过你念检讨。”林圆子急忙摆摆手。
记忆拉回林圆子刚转学到实中的那天——
虽是初夏但天气还是燥热。
她第一次参加实中的升旗仪式，正低头看书。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我是来自高一一班的姜圩，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我要为今天早上的事情做深刻的检讨，今天早上在胡爷爷家早餐店有几个男的吃完饭就打算拍屁股走人，我礼貌且好心地提醒他们付钱，但他们脸皮太厚对我的提醒视若无睹，所以，我们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
“可就在孟主任过来拉架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了他的豆浆，我对自己这种浪费食物浪费钱的行为深感抱歉。因此我决定给孟主任买一个月豆浆来弥补我的错误。”
全校一阵哄笑，还有几个高三的男生起哄。
“学弟，可不能只买豆浆啊！”
“主任爱吃张奶奶家的肉包子！”
“……”
她抬头看向主席台，那天没戴眼镜，模糊间只觉得那是一个长相很出众个子很高的男生。他笑得很爽朗，结束后被孟主任揪着耳朵赶下主席台。
对面姜圩看着她逐渐弯起的嘴角，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笑什么？”
“很有趣。”林圆子微笑，“你念检讨很有趣。”
突然的评价，姜圩一时竟分不出她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表情有点不自然，挠了挠头说:“反正你别太紧张，有我把你吸引火力呢，你读的时候把他们当成大白菜就好了。”
“好。”林圆子重重地点点头。
“你平时中午回家吃饭吗？”姜圩又问。
“不回，有时候去校门口的茶餐厅，有时候去蛋糕店。”林圆子明白他是在问补课的时间。
“那从周五开始，校门口有一家烧烤店叫——水店，你知道吗？来那儿。”他又问。
“知道知道，好的。”小姑娘答应地很积极。
她眼角的弧度圆圆的，说不出的可爱，可就是这双眼睛早上投出那么坚毅的眼神，坚定地选择和他打群架。
“谢谢你。”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圩又觉得自己矫情得要死，同样的话三四遍的说，很烦。
对面的女孩微愣，随即摇摇头，眉眼间还是未散褪的笑意。
翌日早上大课间，主席台下，两个人穿着校服整整齐齐地背光站着。
林圆子拿着那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手心还是止不住的流汗。
“给。”姜圩在她的稿子上点了一下，直到他拿开手，一颗橙色包装的糖果掉了下来，“安心药。”
她对吃的没什么耐心，几乎不怎么吃硬糖，正犹豫要不要吃进去的时候，姜圩又低声说了句:“软糖，来得及。”
她收起稿子，快速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
橘子味在嘴巴里漫开，酸酸甜甜的，她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姜圩，林圆子，检讨。”孟主任叫道。
林圆子怯生生地站在台上，一双双灼热的眼睛盯着她，实在没法看成大白菜，她的手有点抖。
微风吹过，她似乎闻到了姜圩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的味道，嘴巴里还有残留的甜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读稿。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检讨人:高二一班林圆子。”
八百多字的检讨，她念的很顺，语气诚恳，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知是不是演讲完后的条件反射，有几个人鼓起了掌，随后一千多个人的掌声响破天际。
姜圩手背在后面，轻轻拍手，随后向前走了一步，队伍里开小会的声音大了点，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又整齐地戛然而止。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姜圩，昨天见义勇为抓小偷，但被人下套给摆了一道，还拖累了其他同学，实在抱歉，下次一定长记性，结束。”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讲完了。
想到他上次那份检讨，孟主任觉得这次短是短了点但也算像话，挥挥手让他俩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姜圩陪着的原因，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林圆子这样想。
“还好吗？”下台的时候姜圩问。
“嗯，谢谢你，姜圩。”林圆子点点头，看向他时呼吸停了半秒。
原来姜圩在林圆子眼里是太阳一般的存在，他热烈，自信，大度，可就是在这一秒，他更像是风，恣意、勇敢、善良。
冬天的日头赶得晚，高二得加一节晚自习，放学七点钟，已经看不见太阳。
林圆子在路灯下慢慢地走，虽是冬夜，但相比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她更喜欢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夜景。
她来北方已经快一年了，起初的不习惯已经全部克服。她喜欢这座城市，这里让她有很强烈的归属感，即使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看着热闹喧嚣的夜市，她时常觉得，其实自己也并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觉得这份热闹总是不属于自己，身在其中的自己是那么格格不入，这样的反差更显孤独。
她走进一间粥屋，要了碗海鲜粥，店面装修得很文艺。
她还是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那张桌布上写着:“热闹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林圆子被这样的巧合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