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赏花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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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小铺里。
铺外街道的热闹嘈杂，男女摊主叫卖声此起彼伏，游客源源不断，许尽欢翘着腿慵懒的靠坐在内院厅中间主位，面无表情看着匍在地上的女子。
“冬留，我吩咐你的事，做了吗？”
“做、做了....”冬留此刻的右眼皮跳的厉害。
“那为何我在国香楼又见到了她，死人还会来听书吗？”许尽欢微挑着眉。
“......”
相较外院此起彼伏的喧哗，内院氛围安静的可怕，冬留如坠冰窖，气氛凝固至冰点，伴随着沉默，冷汗从背脊一颗颗滚下，身上的感官在这寂静中被放大数倍。
“说话！”
花瓶随着吼声砸落在脚边，凝固的气氛被这花瓶砸开口子，冬留被这一声吓到颤抖，带着哭腔：“我、我、是我、我不知是何人救了她”。
齐小姐从小到大不仅对她有救命之恩，且待她不薄，若不是她的命掌握在许尽欢的手里，她绝对做不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她亲眼见水面没有动静才离去，也确实不知为什么人还活着。
许尽欢之心路人皆知，当朝丞相许相纨绔之子许尽欢，只对那礼部尚书谢三小姐谢栖月情有独钟，旁人在他眼里则是连牲畜也不如，更别说她这种不起眼的侍女。
她明了再怎么奋力解释也无济于事，不如直言坦白，兴许适时还能寻找机会补救。
这世道，人生的分水岭从娘胎就已经定下了，像她这般底层人大多时刻只能任凭权贵宰割，极少有翻身的可能。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再失误，便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
许尽欢单手撑着脸，闭上了眼摆手示意，身旁的仆从会意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琉璃瓶，从瓶中倒出一颗不知名药丸。
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将冬留禁锢住，等到她不再挣扎了便腾出一只手钳住冬留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随后将药物鲁莽塞入她的咽喉。
冬留挣扎着，男女力量悬殊之下，药丸还是咽了下去，她眼光涣散，身体若无骨般被下人一左一右抬起，拖出内院。
仆从将冬留丢出来后转身回到铺里，将大门关上。
随着门之间闭上厚重的声响，上一刻还目光涣散的冬留从地上爬起，眼神恢复如初，谨慎侧头左右张望了一周，见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迅速拐进一条不易被人找到的小胡同。
她抬头便见那晚所见之人，是一个戴着面具声音极为好听的男子。
带着面具的红衣少年坐在墙头，将一个瓶子丢在冬留的面前。
“演的不错，这是解药。”
“多谢公子对我的救命之恩！”，冬留对着少年行一礼，“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你对我还有价值的话，我自会留着你的命，接下来想办法和云洧舟成婚，后续计划等我密信。”
云洧舟，齐淮的表哥。
少年说完便从墙头翻身而下跃上马匹，策马疾驰而去。
从被迫服下一日需一解的毒药开始，时时刻刻饱受生与死之间折磨，像她这种蝼蚁为了活命不得不替许尽欢做这背信弃义之事。
她想过一死了之，却又不甘心，她知道许家乃朝廷重臣，可明明是她父亲先招惹上的，却要她来抵债，这不公平。
她本可以齐府做一个吃穿不愁的侍女过完这辈子便足够了，偏偏被许尽欢的暗卫绑架，牵扯进这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
“公子，今年的齐小姐的花憩节画像还需要给宋公子送过去吗？”
“给他送过去吧。”
他可宝贝着呢，话说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个齐家小姐的样貌，倒是对这个名讳能烂熟于心的陌生小姐愈发的好奇了。
咚咚咚宋珩屋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宋珩此时正坐在台阶上发呆，在敲门声回过神：“怎么了。”
“这是今年齐小姐花憩节的画像，我给您送来。”
齐字像是有魔力，他一听到便有肢体记忆，宋珩紧忙起身从护卫手中接过画轴，转身进入房间内，按动案桌上的密室开关。
他将画轴小心翼翼缓缓展开，带着青筋的手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密室内不是寻常的暗淡无光，而是别具一格的灯火通明，一整墙各姿各态女子画像。
他看着墙面的一幅幅画像，不知不觉间在密室里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宽阔的草地上，小女孩扯着风筝线逆着风笑着跑着，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等等我，等等我”。
纸鸢逆着风愈飞愈高，直步飞上云端，风筝线敌不过风中阻力，蓦然断裂，如同挣脱开束缚的鸟，振翅而飞。
一高一矮两个孩童望着飞走的纸鸢停下了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不知疲倦追赶着、玩闹。
等到力气终于用尽，双双仰躺在草地上，矮个的小女孩小心翼翼侧过身，看着身旁闭着眼睛休憩的高个小女孩，悄悄用手勾勒着她的五官。
宋珩从床上起身坐至案桌前，摩挲着茶杯，随后倒下一杯茶，端起茶杯一口喝下。
以往梦魇中是烧不尽的大火，自遇见她那日起，夜夜梦魇里全是她，梦中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在现实中磕碰到床榻，感受痛觉惊醒，不过是黄粱一梦。
纵使那日在国香楼她头戴帷帽，面纱将整张脸完完整整遮盖，他凭身形仅一眼便认出了她，在画中仔细揣摩窥视过千万遍，纵然在千万人从中，他也能认出。
河边枯树上，她摘下了帷帽，她的目光如此直白，他在她有些陌生的目光下无处遁形，似是毫无遮掩完全.裸.露。
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心跳起伏变得有些不可控，想再靠近她一点，想更近一步，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碎，碎片刺入他手心，感受着鲜血伴痛感，他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该有如此龌龊想法。
还需等待，还需......等待。
他必须查清真相，为家人鸣冤报仇后，才能顾及儿女私情，这途中但凡有一丝杂念，他都会清理干净。
他的理智一向大于情感，他是绝不会让情感盖过理智的。
......
四月，春意盎然，四处散落着星星点点，一支迎春探入宅内。
及笄年纪的少女手持毛笔端坐在闺房内。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一手小楷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原本萧条的院子也因这春意变得生气起来，京城人人在传这礼部尚书三小姐又未过学宫合格线，书香门第中出了一个无用之人，遭人人唾弃。
谢栖月思绪回溯至以往齐淮还在京城时，身边长辈便时常拿齐淮来与她作比较，她并非想做齐淮那般毫无缺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慧智兰心的淑女。
而是每个人所求所想本就不一样，为何世人都总痴迷于照着一个完美模子对自己削肉雕琢，放弃自己原本的初心而去为了成为别人口中所赞许的完美女子。
她，谢栖月，绝不愿抹去这棱角，成为一具任人摆布议论的行尸走肉，她不信天道轮回，所有的无法预知的不可抗力，告诉她一个道理——不如活在当下。
她只想做她自己，随心所欲好好活过这一生。
“栖月妹妹，花游园玉兰开的正盛，你同我一起去赏花吧！”
谢栖月闻声手上毛笔一顿，墨汁浸透大半纸张。
许尽欢站在门外，轻轻叩门。
官家子女向来管教严格，有着大男子主义的父亲，更是说一不二，在家风的影响下，她的性格比同龄少女阴郁了些，也就只有许尽欢时常来找她。
许尽欢话音未落间，木门被推开，只见女子眉心点缀花钿，穿着亮眼的嫩粉色。
许尽欢面色微怔低头看着只有自己肩高的可人儿。
“走吧，哥哥。”
京都街上人潮熙熙攘攘，街边摊贩的摊子上摆着各色鲜花花束、珠宝簪子、形状各异的风筝以及十里飘香的吃食，应有尽有。
两人一直隔着半臂距离并肩从府门口走到了花游园门口，路上两人沉默无言，许尽欢率先开口：“栖月妹妹，你先逛逛，我先离开片刻，过一会儿便来寻你”。
“好”,谢栖月朝许尽欢点了点头，言罢谢栖月转身走进了花游园。
许尽欢往来时方向跑去，在一个小贩摊前买了奶皮酥，他的栖月妹妹最喜欢吃了，每次出来只要见到奶皮酥似吃不腻般都会买一包，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习惯，每次和她出来都会光顾这款糕点。
他本想将此小贩聘进谢府，这样在府内便可随时吃上这奶皮酥，可谢栖月说，一样东西失去原有的距离，常吃便会吃腻，偶尔尝尝才会长久的怀念，于是聘小贩一事便也就作罢。
刚刚来时时间许是较早，小贩并没有出摊，而到游花园门口许尽欢扭头却瞥见了刚出摊的小贩，本想唤她一同去摊子，又担心等会儿逛园太累，最后便还是独自前往。
小摊主和他们二人熟络不过，见又是他，高兴的寒暄着：“哎哟许公子！您又来照顾我生意了，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许尽欢在小摊放下一锭银子，微笑回应着。
小摊主看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麻溜的用油纸打包着糕点。只要做这贵客一笔生意便能攒下一大笔钱，很快便能在京城开一家自己的小铺。
形形色色的小摊里，他一眼看中一只祥云素玉簪，他的栖月妹妹行事打扮素来低调，这只素玉簪质感好的同时又不显浮夸，便顺手买下。
少女面向花从而立，摘下一朵完整的山茶花，风有意无意的吹着，平髻上仅系着一根飘带，乌黑的发丝融入风中，飘带和青丝争相晃动，人、花俨然形成一副和谐美妙的风景。
谢栖月生着精致的翘鼻，眉若远山黛，一对充满生气含着一江秋水的眼眸，春风吹起耳畔的发丝，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许尽欢不知是被阳光刺了眼还是被眼前人过于惊艳，张嘴本欲说的话被此景咽进了肚子里。
花香溢满鼻腔，谢栖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园内和府内沉闷截然不同的混着花香泥土的新鲜气息，风带着一股突兀的乌沉香袭来，紧接着手上捏紧的花一松，她猛的睁眼，只见山茶花被青年拿在手心。
“栖月妹妹是想送我花吗，我也有个礼物给你。”话毕，许尽欢把祥云素玉簪缓缓插入她的发髻。
眼前许尽欢一袭黑金衣，双臂衣袖上金闪闪的竹子印花，十分奢靡，与游园内清一色的白山茶格格不入，他梳着清爽的发髻，银色的发冠，束着一根金色绸带，他站的笔直，身形如松般坚韧挺拔。
微风吹起衣摆，是风动也是少女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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