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为》倍多

2、远山 我此生

　　我此生都会记得那天，门被撞开的瞬间，宋忍的影子像一把刀，劈开了黑暗。
　　他是转学生，高三，比我高一届。那天他发现我后，将我送去了医院，止住了血。
　　之后每天下晚自习后，他都会陪我在操场上看许久的月亮。
　　此刻，他的目光正炽热地落在我的身上，几乎要将我穿透。我忽然觉得难堪，仿佛骨头都被剖开，露出里面蜷缩的，溃烂的灵魂。可宋忍却对我笑着，温柔地说：“很漂亮。”
　　我一愣。
　　“我说你，很漂亮。你的头发，就像一场雪，你像雪一样纯洁。”
　　我浑身僵住，脸红到了耳根。之前班上的女生们也这样说过，说我的头发很好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
　　我喜欢他。
　　我红着脸拼命摇头，我的内心直白地告诉我这个答案，我却不敢承认。我不能承认，我不能喜欢他，这样是病态的，是不对的。
　　“很……很晚了，你快点回去睡觉吧。”我想要逃避。
　　他猝不及防地拉住我的手，我心上一颤。
　　“我喜欢你。”
　　我怔住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远生，我喜欢你。”
　　后来，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喜欢，我值得被喜欢吗？我配喜欢别人吗？
　　夜晚，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中，破烂的旧楼下，告诉我，我值得。
　　细雪轻轻地落在他的发间，他仰头冲我温柔地笑着。
　　我也笑着落泪。
　　宋忍，我喜欢你。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透过卧室的门传入我的耳中，伴随着怒骂与哭喊声。
　　我的铅笔落在白纸上，簌簌地勾勒出一只蝴蝶的轮廓。
　　一个小时候，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后，门外终于再没了动静。白纸上，一只漂亮的蝴蝶似要从纸中飞出。
　　美好的东西都短命。
　　我想着，又提笔画下了一个玻璃盒，将蝴蝶关在了其中。
　　所以我要用力留住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高考过去了，宋忍毕业了。
　　即将升高三，老师让我们填写志愿表。
　　记得之前宋忍和我说：“你报美术学院吧，你很有天赋。不要困在黑暗的过去，抬头看，你要像飞鸟一样，飞去远山。”
　　于是，我憧憬而又向往地填下了美术学院的志愿表，那里是灿烂的，新的世界。
　　下午，我的志愿表变成了碎片，浮在食堂的泔水桶中。
　　我被人抓着头发，强行按在泔水桶边，桶里的味道让人反胃。
　　“傻鸟东西，你配吗？啊？”
　　“想报美术学院啊？行啊，你报，报啊。”我的头被他按进了桶中，我紧闭着眼，屏住呼吸。
　　接着，郭林一脚踹在我的后腰上，我连人带桶翻倒在地。
　　我站起身来，狠狠地瞪着郭林，“你们这群恃强凌弱的疯狗，到底还想要做什么？！”说着，我上前两步，一字一句地质问：“我惹过你们吗？你们为什么偏要死死缠着我不放！霸凌是你们消遣的乐趣是吗？毒打我，羞辱我，威逼我，你们只是觉得好玩，是不是？”
　　我声音颤抖着，“你们是不是没有父母，没有人教过你们怎样做人。”
　　郭林只是笑笑。
　　“发什么火啊，宝贝。”
　　恶心。
　　郭林靠近我，在我耳边道：“诶，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勾引宋忍的？他怎么会看上你？”
　　我心上一慌。
　　他继续说：“对了，他有没有c、过你？我也想试试。宝贝。”
　　我惊恐万分，一把将他推开，我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郭林仿佛会读心一般，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上面有熟悉的字迹。
　　那是宋忍写给我的表白信。
　　“你翻我桌子了！”我上前去揪住郭林的衣领。
　　不料郭林不怒反笑，他晃了晃手中的信，“林远生，把柄落到我的手里，现在应该不是你嚣张的时候吧。”
　　我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夕阳落在我的身上，将我的影子拉的很长。我跪在地上，颤抖着开口：“求你，不要说出去。”
　　郭林微微俯身，“叫爸爸。”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见我许久未开口，郭林才道：“算了算了，不强迫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如鱼得水，“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