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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一)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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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视野昏暗,只有应急灯幽暗的绿光,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阴风,应急灯闪烁两下,彻底罢了工。
周浔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时入目是一扇熟悉的绿光电梯,周围光线昏暗,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暗沉沉的医院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电梯前,手还按在电梯旁的按钮上。
回过神,周浔默默缩回手,有些懵。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一道无形的力在他身后猛地一推,将他推进电梯。
周浔往前踉跄一步,手下意识撑住电梯,稳住身形,抬头时门已经关上了。
他扫了周围一眼,电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普通,除了头顶的日光灯格外的亮之外,其他的构造与平常的电梯一样……
打量的目光落到了电梯按钮上,他定定的看了会儿,眯起眼睛,电梯按钮有十八个,没有应急键,也没有开关键,只有楼层,从负一,到负十八。
现在,按钮一个没亮,周浔挑了下眉,试探性的伸手去按,在按到负一时,电梯才“嘀”的响了一声,缓缓动起来。
“叮咚”。
电梯很快停了下来,白光乍亮,将周围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曝光里,逼得人睁不开眼。
电梯“轰隆”一下,震得周浔一个踉跄,他掀开眼帘,入目是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阴凉的气息从门外涌进来,无孔不入,瞬间覆盖整个空间。
周浔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反光的不锈钢门照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桃花眼,抬眸一眼万种风情,颦眉挽发我见犹怜,十成十的古典病弱美人。
但那是个女人。
门开了,一张纸条慢悠悠飘下来,落在电梯口,门外黑漆漆一片,从电梯里照出去的光都无法照见任何。
周浔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古装,长发及腰,跟刚刚在电梯门上看见的那女人一样的装扮,抬手再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很显然,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周浔眉头微蹙,犹豫片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口业:凡在世之人,口出不敬,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诸如此类,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
但纸条并不完整,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自然也就无法知道后面还写了什么。
看完,又一张纸条飘落,周浔抬手抓住,这张纸条上写的只有四个字。
隐藏身份。
仍然不解,周浔收好纸条,举目望去,眼前皆为黑暗,无边无际,如同深渊。
思索片刻,周浔还是踏入了黑暗,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认为自己在做梦,毕竟他做这样的梦不是一回两回了,更恐怖、更匪夷所思的他也梦过,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就是他之所以呆在医院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精神病。
离开电梯的一瞬间,电梯门关上,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不,应该说是黑。
很纯粹的黑,黑得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光明、从来没有过亮度,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所有的一切都湮没在黑暗里,包括声音。
周浔站在原地,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全身都因为这阵刺痛针扎般疼,意识都痛到涣散。
周浔蹲下身,强忍着大脑愈发猖獗的痛楚,他每次做完那些梦,醒来都会经历这样的疼痛,怎么这次刚入梦就开始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红光,红光黯淡,驱散了无尽的黑。
周浔也在这时清醒过来,他下意识仰头看向亮光的地方。
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亮光的,是木门上挂的灯笼,灯笼的光茫微弱,周浔定睛去看,却也能看到灯笼上黑墨写的“李”字。
借着光亮,周浔发现自己的装扮仍然是病号服,他应该恢复了正常,仿佛在电梯里变成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周围静悄悄的,夜风吹得灯笼摇曳,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那扇木门紧闭,上面还用血写满了“死”字,门前的石阶上洒了一溜血渍,从门前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已经干透了,看着诡异而惨烈。
周浔皱起眉,神情茫然无措,看到这画面时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断了,振得他头疼,但对这诡异的一幕他并不觉得心慌,他早在无数次的梦魇中,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在他愣神间,一道男声响在他身后。
“第一次?”
第一次?
周浔敏锐地察觉到重点,他回过头,看向身后说话的“人”。
一个青年,看着二十六七左右,长着一张看起来“好像在哪见过”的普通大众脸,但面带微笑时,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其实周浔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人,毕竟根据他做梦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十有八九不是,但之前他做梦更像旁观者,他都是看别人对话,现在怎么换到第一人称了?
他点点头。
“第一次来就是三层的难度?你罪孽不小啊。”
李茂皱起眉,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深不可测起来,他仍然笑着,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探究,显然不信。
毕竟新人一般可不会这么淡定,而且一进来就是这么高难度的层级。
周浔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恹恹的,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他问。
李茂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叫什么?”
周浔正打算回答,突然想起出电梯前接到的纸条。
隐藏身份。
其实纸条不一定可信,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报了假名。
“……张山。”
李茂笑容顿住,他看着周浔,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你在敷衍我吗?”
周浔:“山不是三,你为什么想当然的认为这个名字是假的?”
李茂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
“行吧。”他道。
说完举步往李家大门走去。
“跟着我吧。”他又回过头喊周浔。
周浔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李茂的背影,掩去眼底恶意,抬脚跟上去,面无表情的脸上尽是冷漠。
两人刚走到台阶下,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门后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李茂抬眸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对周浔道:“跟好我。”
见周浔乖乖点头,他才抬脚往那扇门走去。
周围仍然黑得无边无际,处处都是未知,似乎怎样都很危险,但冥冥之中,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们。
比如这扇忽然打开的门。
两个人踏进门内,黑暗寂静刹那远去,入目是黄昏下,一个古色古香的回廊,破烂的凌缎挂在房梁上,屋檐破败不堪,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不难看出这宅子荒废了很久。
院子旁有一处空地,空地石桌上摆着一桌食物,桌子旁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见到他们,那些人停下窃窃私语,纷纷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周浔躲在李茂身后,刻意隐藏身形,降低存在感,而李茂则毫不避讳的、探究地回看他们。
气氛微妙而诡异。
院子旁有一片竹林,风吹过簌簌作响,明明人不少,偌大的院落却显得空荡荡的,静谧得可怕。
“线索。”
在气氛诡异时,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循着声音回头,正堂前站着一个打扮体面的青年,他神情冷淡,眼眸锐利,长得斯斯文文的,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他目光越过眼前众人,望向大门口的李茂和周浔。
李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一边掏出来,一边回头对周浔道:“拿出来,你下电梯的时候捡到的纸条。”
周浔眨眨眼,似乎是在思索,片刻后,他轻轻笑起来,在口袋里拿出一张一样的纸条,递给李茂。
问话的孟川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看出周浔是新人,一边走过去一边解释道:“这里是地府世界,牢记并遵循地府规则,利用线索找到层级鬼怪,才能通关去下一层,一般线索都在最后入场的人手里。”
孟川皱着眉,虽然仍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不难看出他的烦躁,他不是冷漠的性格,可他不想跟任何人浪费感情,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所以他将所有人当成NPC。
周浔在李茂身后静静观察众人,一共十九个人,大部分人都像他一样不知所措,估计也是“第一次来”。
很快,一个人群之外的男人吸引了周浔的注意力。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一手插兜,一手撑着窗框倚在回廊上把玩打火机,颀长的腿弯曲交叠,随性散漫,察觉到什么,男人抬起头,目光与周浔撞个正着。
他瞳眸黝黑,空洞冷淡,让周浔想起电梯开门时入目的黑暗,冰冷的、幽黑的、阴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在周浔两人到之前,他们并没有过交流,有的人也像他一样,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有个胖大叔满脸不耐烦,显然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不安焦躁让他恼羞成怒,对着显然知道什么的孟川破口大骂。
“是不是你搞的鬼?老子管你什么地府、什么规则,老子没空陪你搞封建迷信,装神弄鬼,你踏马……”
没人理他,孟川连目光都没移到他身上。
“不要说脏话哦。”
孟川身后有个笑眯眯的少年,少年虽然笑着,他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靠在身旁的男人肩膀上,食指抵在唇前,仿佛善意地提醒。
话音刚落,众目睽睽下,胖大叔的嘴被几双凭空出现的手拉住了,他的嘴被扯得大开,边缘都被撕裂,鲜血淋漓,他吓得去拉脸上数不清的手,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众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惊悚画面吓到了,他们看着胖大叔被扯开嘴巴,舌头被烧红的铁钳一寸一寸拽出来,血腥味、烧糊味直冲大脑,刺激得人浑身不适。
胖大叔姿态扭曲的倒在地上,他满口都是血,嘴巴被撕到了耳后,整张脸都沾满了血液,嘴里血淋淋的,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
那些手拔下胖大叔的舌头,随手扔到人堆里,一切又重归平静。
“呕——”人群迅速散开,一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没忍住吐了出来。
孟川垂眸睨了地上的胖大叔一眼,漠然道:“我说过了,要遵守地府的规则。”
没人敢说话。
他又继续道:“心存敬畏,遵守规则,齐心协力寻找破解鬼怪怨念的方法,才能活下去。”
众人看着他,安分听着,生怕一句话不对就会跟那个大叔一个下场,孟川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满意了。
“地府也是有日夜的,日里活人可‘安全’行动,活人不能遇勾魂使,魂魄被勾走,现实就醒不过来了、不能见鬼差,被鬼差抓走,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不能杀人,因为死去的人会变成鬼怪找你寻仇。”
“地府每一层都有它的规则,要自寻摸索,积极存活,通关才能返回现世,刚刚看了他们两个的纸条线索,这一层对应拔舌地狱,各位最好积口德。”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们’爱你们,也或许是‘他们’恨你们……”
“再或者,你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