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柳草风》楚七泽

27、二

　　“刚才怎么了？”古原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钻进耳朵，痒痒的很舒服，草离的心情最终明媚起来：“你不是让我给你讲笑话吗？刚才我遇到了一个恋物癖，他居然爱上了我们学校的墙角！呵呵，特别像我家的小狗，它一直对它的食盆恋恋不舍的···所以，我只好给他腾出地方啰！”
　　古原微微地笑了，草离的想象永远是上天入地、引人发笑的，就像她的人，难以捉摸地让他爱的心神不宁。
　　还好，她是他的。真好，她是他的。

　　“刚才怎么了？”晴翠温柔的关心透过听筒钻进耳朵，轻轻的很节制。荒城的心情渐渐暗淡下来：“没事，就是碰见一同学，聊了几句。”
　　“谁啊？我认识吗？”晴翠清楚地记得，荒城从来没有过刚才那样，果断地挂她的电话。
　　荒城的烦躁突然涌了上来，他讨厌晴翠事事过问，没有半分自由----这哪是一女朋友啊，分明又是一妈！----不过也就他妈把晴翠当儿媳妇，不干他什么事。“你不认识！”连他都不认识的女孩，晴翠怎么可能认识！
　　荒城最质疑的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女，分明就是兄妹嘛！除非基因突变，否则怎么可能有恋人的情结！就像晴翠，永远是妹妹。

　　古原和草离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进幼儿园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认识，古原就被草离气得哇哇大哭。幼儿园的阿姨一头雾水，只是让小朋友们互相认识一下，也没见动手，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怎么就把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惹哭了？好不容易弄清原委，阿姨们全都忍不住跌地大笑----
　　女孩：“胖墩哥哥，你真像那边的矮胖树墩！”还不忘清晰地比划了一下那个形状丑陋的物体。
　　男孩缓缓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正在腐烂的树根，骄傲的自尊心被严重的挫伤了，“哇啊啊啊······”
　　二十岁棱角分明的古原想起那天草离认真的表情，又忍不住照了照镜子，还好，现在不像树墩了----不对，他什么时候像树墩过？不能不否认，这是草离生平用的最烂的一个比喻----不对，草离的比喻什么时候不烂过？
　　他清楚地记得小学时，校长为新落成的体育馆征集着形象的名称，那个像瘪了的蒙古包的东西，大家都善良地安慰校长说像个可爱的鸟巢，还有同学说像积蓄着力量的火山，把校长乐得牙套都颤抖了。突然，草离无比有穿透力的声音消灭了众生喧哗，“古原，你觉不觉得它特像个被从中间踩了一脚的易拉罐？”体育馆在阳光下反射的金属光芒让所有人都无可辩驳，中间凹下去的折叠式设计更让这个被踩瘪了的“易拉罐”成为既定事实----学校为此所花费的银子史无巨细地校长气歪了的脸上昭示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草离不用比喻更有杀伤力，“古原，你看校长是不是激动得面瘫了？”于是校长和幼儿园园长一样，最先记住了他俩的名字······
　　古原突然发现，人生的全部阴影居然都是草离给的，他居然还那么喜欢她。

　　荒城和晴翠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他们父母在一次酒会上熟识，于是，从出生开始，他们天天在一起，在花园里嬉闹，在房间里搭积木，永远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不同的是，晴翠的成绩遥遥领先，荒城的成绩稳稳垫底。
　　幸好有这点不同，荒城暗暗地想，否则再在同一所大学他肯定会被晴翠逼疯的。倒不是因为女强男弱让他心理不平衡了，而是从小到大，晴翠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在哪？干什么？为什么不学习？”像定时炸弹一样，他刚快乐一下，就引爆了自动装置，炸得他只剩痛苦。
　　不可否认，晴翠是个好女孩，知书达礼，温柔娴雅。可真不是荒城喜欢的类型，他可不想天天一个模式运作下去，从年少轻狂到迟暮死亡，天天被炸得遍体鳞伤。

　　学校图书馆。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空气中欢快地跳着历史的舞蹈，半明半暗的红木书架上厚厚的书籍沉淀着许多悲欢离合的岁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能怀着敬畏的心捧着泛黄的纸页开启鸿蒙。
　　草离蹲在角落里读着纳兰容若的《饮水词》，天上人间俱怅望，经声佛火两凄迷。她无奈地一笑，命运是这般无情，两张一模一样的高考志愿书，最终却以一分之差和古原南北相隔，他们谁都无法选择，谁都无法放弃。飕飕的凉风从古旧的窗牖中渗进来，祠堂中“咚咚”的木鱼一下下地涤荡着她的幸福，记忆在烟火的缭绕中渐渐消散。淅沥暗飘金井叶，乍闻风定又钟声。
　　“啊！”的一声鬼嚎，恍惚中的草离只能以一声更响亮的“哇啊啊！”作为回报，吓死她了！谁？
　　“恋物癖？”“护手霜？”两声难以置信的确认。
　　“你俩！你！你！给我滚出去！阅览室里不许大声喧哗！”被恶狠狠的管理员清出去的荒城和草离幽怨地对望了一眼。荒城很惊讶她居然没对他发飚，如果他没看错，她在读纳兰词？
　　“说！我怎么变成护手霜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赶出来！”本性难移。
　　“那我怎么变成恋物癖了？要是我没记错，你叫的比我响亮！”争取昭雪。

　　命运的转轮缓缓走到一个凹陷的关口，“咔”地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