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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之元日 华 ...

  •   华灯初启,高阁林立,自长安街上望去,两排长长的通天火炬,从城门一直排到了那红砖金瓦的宫墙。
      而那宫墙之上,金色的琉璃灯盏,随着彩线缀满了城楼,高楼之上,一把明黄交椅置身其中。
      漆黑的天空中,不断绽放着艳丽多姿的烟火,城楼下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挺直了脖子,看着那难得灿烂。
      钟楼的钟声又响了一次,那声音浑厚悠扬,传遍了整个玉都城,原本个个挺着脖子的百姓,一齐地收回了自己的头,望向了那把交椅。
      随着钟声的落幕,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金冠,金冠之下凌厉的眉宇,深不见底的双眼,一身绯金游龙袍,两只游龙自胸前,绕在了两边的广袖之上。
      只是那金冠之下的脸庞还未看清,一个个的头便又低了下去。
      人群之中,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从一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女娃娃嘴里发了出来,"娘,那个大哥哥好生漂亮,他是。。。"
      未等她后半句话说出口,她身旁低着头的妇女,便急忙地捂住了她的嘴。
      城墙之下,仍是一片寂静,高台上那人却开口了,“今日除夕,朕与民同乐,一愿家国安泰,国祚绵延;二愿百姓和乐,来年雨顺;三愿河清海晏,岁岁年年。”

      “愿家国安泰,岁岁年年”

       “愿家国安泰,岁岁年年”

      阵阵的呼声,穿过长街,绵长悠远,好似能越过重重的高山大川,飘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地。
      话音落下,叶渡才坐回了那金銮椅上。
      此时,木制的金龙自宫门之下跃出,四排八鼓绕着那金龙一阵一阵地敲响着,载着金龙的长方木车,缓缓驶出。
      一些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人,手中挥舞着降魔杵,腰间的银铃,随着舞步沙沙作响。十几个跳傩戏的大神,围绕着那载着金龙的长方木车,口中还振振有辞的念叨着。
      坐在叶渡旁边的王兰昭,伸直了脖子去看,她每年最喜欢看傩戏了,从前都是爹爹将她顶在头上看的,虽然挤在人堆儿里,可她每次看的可清楚了。
      今日虽在这高台上,可她却总觉得那傩戏,她怎么也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看不清楚便不看了,她像是赌气般的收回了脑袋。
      这么一番动作,叶渡全看在了眼里。

      从前守岁,他和父皇母后还有阿弟一起,后来,母后不在了,父皇也不在了,自己流落在外,却幸好还有惊辞作伴,如今,故人皆不在侧,明明已是身处繁华之中,可总觉寂寥。
      就算如此,他仍希望至少王兰昭是快乐的,至少这偌大的玉都城,能装得下一个少女的心事。
      “兰昭,新的一岁,可有什么愿望”叶渡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得这样说道。
      王兰昭心中的念头,闪过许多,最终只是落下一句,“若是能见到阿姐他们就好了”。
      叶渡听完也算松了口气,送她去见惊辞,他还是可以做到的,“过了明日,我便差人送你去北地,可好?”
      “今日,便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王兰昭黑黑的眼睛,忽地亮了亮,不知想起了些什么,“不急的,不急的”。
      后半句话,王兰昭没有说出,若是她也走了,皇帝哥哥该有多么孤单。
      叶渡自是猜不出这些孩子心事,只当她是害羞了。
      敲边鼓的声音,依然响个不停,只是离他们越发地远了,城楼下的百姓们,也随着巫觋的队伍走远了,周身的热闹好似停下了一瞬。
      王兰昭打了个哈欠
      “要回宫吗?”叶渡问她。
      夜风簌簌,早些时候王兰昭忙着梳妆,都没吃多少东西,现下却是有些又冷又饿,“可以吗?”
      “当然。”

      “周尚书,这儿就交给你了”说罢,叶渡起身,携着王兰昭,下了城楼。
      他们一走,城楼上剩下的人,竟也自在了许多,从一边寂静到渐渐多了许多寒暄的声音。
      叶渡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王兰昭,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前面的叶渡,她小跑追了上去,“阿渡哥哥”。
      “我们一起守岁吧。”
      叶渡闻声,脚步顿了一顿,“好。”

      穿过层层的宫墙,他们没有回西华宫,也没有去承光殿,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清和殿。
      那是从前母后在时,他们每年都会在那里守岁,他记得院内的那棵桃树之下,还埋着几坛桂花酿,母后曾说,若是来日他们成亲,才能挖出那桂花酿。
      想来祁允业早已将这抛掷脑后,如此,便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替他尝上一尝。
      清和殿距离东宫不远,穿过长长的宫墙,黑夜之中,本就模糊的牌匾,更让人难以看清上面的字迹。
      可叶渡即使看不清那清和宫三个字,也知道它就在那儿。

      虽是陈年旧宫,但推开宫门,院子里并没有什么残枝落叶,换他做皇帝以来,还是头次迈进这宫门。
      想来,宫人们还是依照着祁允业的吩咐,日日打扫。

      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光秃秃的,零星的浅绿洒在某些个枝头,倒也有些春意盎然的味道。
      “兰昭,你们先进屋,我等下就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陛下要干什么,但王兰昭还是带着小雀,进了屋,房门紧闭,可只是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小雀摸索着点燃了烛火。

      可就这么一瞬,她忽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她正要转身循着王兰昭的身影,一只手就这么敷上了她的口鼻。

      两人一时都发不出声音。

      院内的叶渡,愣是丝毫声响都未听到。

      堂堂九五至尊,长长的广袖被他系在两边,一手扛着锄头,不一会儿,那桃树旁便被他开了个洞。

      直到轻轻的一声闷响,他才停了下来,伸手扒拉下黑土,那几坛桂花酿便显露在了人前。
      叶渡取来一坛,正要起身。

      “兄长,这坛是我的吧,你的那坛,我看,得等嫂嫂一起喝”,祁允业不羁的声音就这么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普天之下,敢如此和他说话的,除了北地的那几位,怕是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叶渡的身形忽地愣了一瞬,那声音实在是好久没听到了,周围寂静一片,好像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见叶渡不说话,祁允业看了眼身旁的人,又笑道“惊辞,陛下好像,不欢迎我们。”

      “我都说了,不该听你的”秦惊辞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道,“阿渡,上来了,你们再来晚些,锅都快烧干了。”
      叶渡这才转回了身。

      他置身黑暗之中,看着皎皎明月下的两人,祁允业大笑着,躬身搭着秦惊辞,那抹月光洒在两人的脸上,是那样的真切,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今夕胜往昔,新年胜旧年。

      “阿姐”屋内的王兰昭终是沉不住气,叫出了声来。

      秦惊辞笑着回头看她,“这儿呢,兰昭,新年快乐。”

      “阿姐,阿姐,阿渡哥哥说过几日,就允我去北地看你们,谁承想你们竟先来了,我可想你们了。”
      话语间,王兰昭平日里伪装的成熟,逐渐褪去,烛影之下,她黑色的眼睛闪着光亮,似是回到了那个无邪的兰昭。
      "除夕夜,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守岁了"秦惊辞捏捏她的脸蛋,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刚迈进左脚,另一声哭声又传进了她的耳朵,“娘娘,不对,现在应该叫将军,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小雀眼含热泪的望着秦惊辞。

      秦惊辞实在是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两个的见了她,都哭起了鼻子,“好了,要新年了,都不准哭了,都要笑。”

      “是啊,你们要是再哭,屋里的火锅可真要烧干了。”祁允业跟在身后,故意道。
      “火锅?”不说这,王兰昭还没发现,她鼻翼轻轻扇动,果真是火锅的味道。

      她擦了把脸,就往屋里钻,果不其然,那洋洋升起的蒸汽,铺了满鼻。

      几人围住那不停冒着热气的火锅坐下,刚坐稳,屋外的一片漆黑的天空中,倏地炸响了满天飞花。
      “哇,阿姐,你快看。”王兰昭凳子还没暖热,又激动的跑去了外面。

      屋内的火龙暖的屋子热气腾腾的,屋外漫天的飞花让整个天光都亮堂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酒过三巡,已是接近子时了,王兰昭耐不住困意,懒懒的趴在了饭桌上,身上还披着秦惊辞盖上的虎皮。屋内的暖意熏的小雀也晕乎乎的依靠在桌边。

      这才被祁允业抓到机会,拉着秦惊辞去了院内,他们又来到了院外那颗桃花树旁。
      祁允业在那棵树旁蹲下,“阿辞,我记得这树上曾有我留下的一些记号,你帮我找找,还有没有?”

      祁允业一边说一边真的蹲了下来,寻着什么东西,秦惊辞便随他一起。
      她的手触上那棵桃树,抚着它横亘的枝节,岁月的痕迹印刻在古老的树干上,彷佛将那往日一一到来。

      秦惊辞没有注意到祁允业的动作,只是专心地注视着那树,可她忽觉耳边一热,有人来了。
      她心里猜到是谁,可是身体比她更先反应,她反身,一记掌风便打了出去。

      祁允业头一歪,“阿辞,又来这招。”

      “今日时间恰好,正好试试你的武功可有退步。”

      祁允业退了两步,眉目露出些委屈,嘴上还道,“好阿辞,你明知我不善近战。”
      “是吗,往日殿下可不是如此说的?”

      祁允业见他又叫自己殿下,便知她是来真的,正色道“既是如此,阿辞可要让让我。”

      秦惊辞闻声,出拳更是利落,刀刀见肉,似是真要大干一场似的,祁允业不禁失笑,本想和惊雪将军谈谈风月,这怎么又绕到比武上来了。
      他一分神,只觉那凌厉的掌风,直逼他胸前。

      他轻轻一笑,送了上去,直愣愣的接下那一拳,顺势倒在了地上。还捂住了胸口,“将军英姿飒爽,本王实在佩服,五体投地。”

      “为何不躲,可有伤到。”秦惊辞没好气地问到。
      祁允业手撑在地上,勾起嘴角,笑道,“胸口疼,阿辞帮我看看。”

      秦惊辞微微一笑,明知他惯好用这把戏,却仍是走了过去,她手轻轻抚上,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秦惊辞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至了他跟前,祁允业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随后又松开,笑道,“确实刚好。”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对护腕,那护腕通体乌黑发亮,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玄铁所铸,玄铁之上,银线缠绕两侧,若隐若现,好似天边的银河,而那中间竟还缀着颗白玉。
      祁允业一手取下她原先那旧的护腕,一边道,“这白玉不是普通的白玉,可是我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寻常的铁器可不如它坚硬,阿辞不必担心。”

      “你赠我扳指,我回你护腕,这下,便是上天入地,都不许再丢下我了。”

      祁允业眼光微动,没有抬头,还在整理着护腕。

      秦惊辞轻轻地道了句,“不会再丢下你了。”

      祁允业还未来得及听清楚,“你说。。。。唔。”

      秦惊辞拉过他的衣襟,径直吻了上去,月光沐下,祁允业只愣了一瞬,很快便渐入佳境,温热的唇齿交织,情欲缠绵。

      月色朦胧之际,只见两人拥在一起,难舍难分,唇间的热度未消退,身上每处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秦惊辞只觉耳边的呼声,实在热人。

      “阿辞,新年快乐,我永远爱你。”

      秦惊辞不善言辞,从前情到浓时,她也只会说上一句,“我也是。”

      许是酒不醉人,情却醉人,秦惊辞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道,“祁允业,我,也永远爱你。”

      除夕夜的鞭炮声,此时不绝如缕,而祁允业心跳声也如同那震天的边鼓,在他胸前阵阵敲响。

      另一旁的饭桌上,只剩下叶渡独自喝着酒,脑海全回荡着半个时辰前,祁允业说的话。
      他先是拿出一截短鞭,黑色的鞭身,中间还夹杂细密的金线穿插其间,耀眼非常,“兰昭,这是我和你阿姐送你的新年贺礼,恭喜我们兰昭又长大一岁。”
      兰昭接过那鞭子,兴奋地拉着秦惊辞跑去了外面,让她教自己几招。

      屋内,便只剩了他们兄弟二人,祁允业端起前面的杯子,抿了一口,意味深长道,“兄长,我也有礼物要送你,这礼物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要劳烦兄长自己去寻了。”
      叶渡心中有个答案,可是他不敢相信,只能在这儿,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直到惊辞他们不见,直到兰昭困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那子时的鼓声就要敲响,他还是在这儿喝着酒。
      他的贺礼,在哪儿呢?

      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这么不合时宜的飘下,渐渐落在地面,薄如蝉翼,此时,无人知晓下,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了对面的房顶上,从她的视角,正好看全了那屋里的景象。
      雪一落下,便显得有些冷了,她灌了一口烈酒,身上才暖和了一些。
      屋内的那人,雪白的狐裘披在身上,俊美的脸上却是那样的淡泊,好像周遭之事都与他无关,可细看之下,他的身影又是如此落寞。

      其实明日是能见到他的,明日是大朝会,各国使节都会前来参加,她也不例外,只是,明日相见的好像不是她容念,是一国公主,抑或是一国之主,哪一个都不是她容念。
      容念自嘲地笑了笑,她喝完最后一口酒,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将那酒壶带走,她望向那人,说道“祁允怀,明天见。”

      叶渡起身,想去院里走走,他抬头看着那明月,一抹鲜红正巧从他眼前划过,虽然只是一瞬,可他却清楚地明白,那不是他的幻想,那一抹红实在是太显眼了,雪里的那点红,如他荒芜心里的那点亮一般,实在是很难让人忘怀。
      他伸手接下了一片雪花,那纹路和轮廓本是那么清晰,可一旦落入手心,接受了一点温暖,便即刻化作了一滩水,再也消失不见。

      当又一片雪花,将要落下之时,叶渡收回了手,看着那抹红消失的地方,轻声道,“阿念,雪,化得太快了。”

      子时的鼓声就这样敲响,地上已经落下了白茫茫地一片,空荡地街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她也未能听到那句。
      愿君如扬扬飞雪,吾作寥寥清风,常伴,长伴,勿念,勿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之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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