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梨》你在哭吗

2、喜你 喜欢你的第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舒梨唱完，掌声还没落下，话筒就被人一把夺过。
　　陆梦涵甩了甩染成栗色的长发，一言不发地点了一首自己的原唱单曲。
　　她刻意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却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舒梨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便找了个天台角落，背对着人群吹风。
　　晚风带着城市的烟火气，吹得她后颈发凉，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陆梦涵的歌声早已结束，此刻拿着话筒嘶吼的是高中班长，跑调跑到了天边。
　　周围几个人故意捂住耳朵，笑得前仰后合。
　　舒梨站了很久，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陆梦涵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诡异又得意的笑。
　　那笑容，和她梦里推她下楼时一模一样。
　　陆梦涵猛地用力一推，舒梨猝不及防，重心失衡，从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摔了下去。
　　“舒梨！”
　　看到的人都大叫起来。
　　舒梨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后是极其不真实的疼痛感。
　　“啊！”
　　操场地上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掌心也被石头硌出几个窝窝，“一二一”的口号声在耳边响起，还有几个男生的嬉笑打闹声。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像是做梦，但又好像这就是真的。
　　“舒梨，没事吧？”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抬眸，是高中时的同桌秦洛颖。
　　眼前的秦洛颖如此稚嫩，刘海凌乱，双眼皮贴还翘着一个角。
　　舒梨的眼眶瞬间湿了，她攥住秦洛颖的手，声音发颤：“陆梦涵呢？”
　　“什么，谁啊？”秦洛颖一脸茫然，“陆什么？”
　　舒梨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全是穿着蓝白校服跑操的身影，她自己身上也套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印着“沂州市第一中学”七个小字。
　　她不是被陆梦涵从天台推下去了吗？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高度数黑框眼镜，镜片上还蒙着一层雾气。
　　上一辈子，她高考后做了激光手术，彻底告别了眼镜。
　　可现在，这熟悉的压迫感，分明是十七岁的自己。

　　她重生了。

　　课间操结束后，那个不小心撞到她的女生连连道歉，舒梨只是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怪她呢？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根本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当明星是她上辈子穷尽一生去追逐的梦，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上辈子，她凭借一部校园剧一夜爆红，却也因此被陆梦涵缠上。
　　陆梦涵家境优渥，靠着家里的资源进圈。
　　后来，陆梦涵喜欢上和她合作过的男演员程厌，在综艺上大胆表白，被全网骂“绿茶”。
　　紧接着，她整容的旧料被扒，口碑彻底崩塌。
　　粉丝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舒梨身上，两家粉丝的骂战持续了好几年。
　　这辈子，她不想再当明星了。
　　就让陆梦涵去追逐她的星光吧，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舒梨跟着秦洛颖回到教室，高二（12）班的门被推开，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角落的宋嗔。
　　他低着头在桌子底下玩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第一次见他，是在中考的考场上，她只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真正动心，是高一开学的第二周，他在篮球场上投篮，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她站在人群里，心跳漏了一拍。
　　高一下学期选科分班，她从朋友口中得知他选了理科，便毫不犹豫地填了理科志愿。
　　当看到分班表上“舒梨”和“宋嗔”的名字出现在同一行时，她偷偷在日记本上写了无数遍“缘分”。
　　遇见你，喜欢你，真是缘分。
　　宋嗔，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九年。
　　希望，也是最后一年。

　　舒梨打开桌角的小镜子，镜中的女孩满脸稚气，黑框眼镜把眼睛显得更小，脸上没有一丝脂粉。
　　这才是十七岁的舒梨，不是那个聚光灯下的女明星。

　　“宋嗔，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思怡的哭喊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她是宋嗔高二时的女朋友，此刻化着不符合年龄的浓妆，眼泪在粉底上冲出两道白痕。
　　宋嗔始终低着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朱鹏林看出宋嗔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把林思怡劝了出去。
　　她在走廊上撞到一个女生，张口就骂“不长眼”，声音尖利得刺耳。
　　上课铃响，班主任陈春采拿着英语课本走进来。
　　舒梨看着她温和的眉眼，眼眶又红了——上辈子，陈老师在三年后查出了胃癌，没熬过那个冬天。
　　如果这辈子能改变那些遗憾，那这场重生就太值了。
　　秦洛颖告诉她今天的日期，舒梨心里一紧：距离陆梦涵转学过来，已经不远了。

　　放学路上，舒梨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里没有难过，反而有些兴奋。
　　她太想家了。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努力忍住眼泪。
　　爸爸舒鸿任和妈妈文敏音都在客厅等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小梨回来啦，回房间换件衣服，今天去你陈姨家吃饭。”
　　舒梨扑进他们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好哒！”
　　她决定把上辈子的事都忘掉，从今天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去陈盛玲家的路上，舒梨拉着妈妈的手：“妈，我想去配一副隐形眼镜，可以吗？”
　　文敏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想换了？行，明天妈带你去，不过你度数高，不能常戴哦。”
　　“我知道啦。”

　　开门的是沈劲，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见面就吐槽她的眼镜像“啤酒瓶底”。
　　两人躲进房间聊天，沈劲给她开了瓶葡萄汁，神秘兮兮地说：“我最近认识一哥们，长得巨帅，也是你们一中的，改天带你认识认识。”
　　舒梨笑着摇头，在她心里，除了宋嗔，没人称得上“帅”。
　　沈劲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喂，曹操到了？行，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抓起一个小盒子：“兄弟找我拿东西，你跟我一起下去不？”
　　舒梨本不想去，但看他拿的东西太多，还是跟着下了楼。
　　天已经黑了，楼下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她眯着眼，看着那个靠在电动车旁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人……好眼熟。

　　是宋嗔！

　　“兄弟，给你东西。”沈劲把盒子递过去，又回头介绍，“这是我发小舒梨，这是我兄弟宋嗔。”
　　舒梨不敢看他，只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嗔不羁地笑了：“你这发小，还挺害羞啊？”
　　沈劲替她打圆场：“她跟我可不这样，跟不熟的人就这样，跟你……还是头一回。”
　　舒梨的心跳得更快了。
　　上辈子，她和宋嗔在高中时几乎没有交集，更别说这样近距离地站在一起。
　　这件事，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1秒，2秒。
　　他的眼睛真好看，双眼皮，长睫毛，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3秒，4秒。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春天的樱花，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味道。

　　5秒，6秒。
　　他的唇线很清晰，看起来很软。

　　7秒，8秒。
　　好想时间就停在这里，一直这样。

　　9秒，10秒。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