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鱼言又芷

1、引 引

　　　　乐庆13年，冬，除夕前夜。止山。

　　茫茫白雪中，一方木制小院静静立在其间，院子周边缀着绽放的梅花树。雪静静的飘落，停在了那本就因风雪而颤颤的花瓣上，似是终于承受不住，那花瓣向下折去，一阵声响后，雪再次飘落，赤红的梅花依旧。

　　小院的烟囱升起淡淡的白烟，血腥味也随之散出，在寒冷的空气里闻起来尤为明显。

　　江言崇的剑直指着江宜的心口，锅里的汤还在咕噜咕噜的冒出香气，冰冷黏腻的血液缓缓从剑上滴落，给平日由小院的女主人亲自收拾的一尘不染的地板镀上了血色，那红里泛着黑，好像也在诉说着她的困惑与怨恨。

　　江宜的耳边还回荡着母亲临死前绝望的，最后的叮嘱“快走，小宜，活下去。”

　　“但是真的，能走掉吗？”江宜缓缓的想。

　　江言崇看着江宜，那孩子冷冷的看着那直指他的剑，明明还没有剑立起来高。却不为被父亲的剑而杀的恐惧所迷失神智。

　　他本来通红的脸因为看见母亲的死去变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丝毫未变，执着的瞪着自己，看着他亲手杀了他的妻子。

　　“好胆色”他心想。

　　江言崇的剑从一开始的直指着那孩子到缓缓压下到地面。

　　这个孩子是他与那个女人生下的。他对那个女人是有情的吧，只是不止何时他的修炼速度因为这段情滞了。所以他杀了她证道。

　　本来应该把这个孩子一起杀了，但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应该是那个女人生前看着这个孩子时浅浅的笑吧，于是他转身走了。

　　那孩子在他转身走了几步后，跟了上来，一字一顿的对他道“江言崇，我会杀了你的。”他感到好笑，没有停留，离开了。修剑之人，五感自然敏锐，更别提他天生体内筋脉便带有异剑骨，自上山学剑起修为便更是一日千里。他感到那孩子在他身后久久的看着他。江言崇身上的气机变得愈发深了。

　　江宜看着江言崇在雪里行远了，拎着那把刺穿了他母亲和他的家的剑，飞身消失在雪中了。

　　头聚起了浓黑的雷劫云，江言崇的身影在劫云中，隐隐约约的。江宜看不大清，但是看了很久，最后终于倒了下去。

　　半空中时，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向他而来，在风雪中，向他而来。

　　带他走的人自称是母亲的朋友，道号唤做兼芒，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道修，身着墨绿色的道袍，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桃木簪松松垮垮束起。有着圆圆的杏眼。那双漂亮眼睛见到他醒来后，微微的泛红。

　　她带江宜回到山上一个道观。蹲下来看着江宜，问江宜难不难过，江宜不语，与她对视。

　　兼芒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又把江宜紧紧紧紧的搂住。

　　江宜拜了兼芒为师。小小的身体端端正正地向兼芒行了拜师礼，规规矩矩的喊“师父”。

　　兼芒看他小小年纪却故作沉稳，笑弯了眼睛，带江宜去了道观的一间小屋子，小屋子里面都是各色的秘籍，据兼芒说，都是由师门世代传承下来的。

　　江宜在里面找出一本剑谱，坚定的告诉兼芒要学剑。兼芒应下，出门了。

　　她回来时带了一把古剑回来，是去观里的藏宝处取的。那把古剑剑体透明，由水魄凝实锻成，剑柄处是白色的，有些地方透出深浅不一的朱色，朱色上面雕着繁多相连的梅花。

　　在梅花旁，有小字刻着这把剑的名字，于沓剑。

　　这把剑对现在的江宜来说，太大了。但是江宜喜欢这把剑。

　　这把剑很漂亮，也很锋利。上面的梅花让他想起母亲种的梅花。

　　江宜之后的日子就留在了道观学剑。

　　　　兼芒给江宜留下几瓶辟谷丹就匆匆闭关去了。

　　等她两个月后出关发现江宜练的是无情剑道，已经来不及了。

　　江宜讨厌无情道，但是江宜要用江言崇最珍视，以至于杀妻证道的无情剑法，杀死他。

　　兼芒着急，兼芒担心，兼芒不喜欢无情道。

　　兼芒发现江宜好像还挺适合学无情剑道的，兼芒本着孩子开心就好的心，坦然接受了。

　　兼芒想要教江宜剑法，但是这和误人子弟并无区别。所以江宜自己跟着书上一式一式的练，这本练完，就又去翻出一本。

　　“江宜，吃饭了”兼芒喊。江宜在练剑。

　　“江宜，去给道观门口的树浇水”兼芒喊。江宜在练剑。

　　“江宜……”兼芒忍无可忍。江宜把剑收起来了。

　　“怎么了？”江宜问。

　　兼芒伸手用力拍江宜脑袋，咬牙切齿的说：“没事。”

　　江宜粗略地观察了一下兼芒的神色，好像不是没事的样子。

　　江宜有些心虚，江宜冲兼芒笑了笑，笑的很乖巧，还挺像回事的。

　　兼芒也笑，她下一刻突然把江宜的剑用道法罩起来了。

　　“你要全方面学习，什么时候解开就什么时候再练剑。”兼芒丢过去一本书。

　　江宜：“。”

　　兼芒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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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观前的树叶落了十次。

　　时光随着时间长河潺潺流淌过去，停泊在江宜十六岁那年。

　　江宜长大了，个子已经比兼芒高出许多，剑法也都练了又练。

　　兼芒告诉江宜，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江宜了。

　　于是兼芒江宜要下山，带着于沓剑。

　　江宜看着兼芒里里外外都给自己打理行李，想到了当时带自己来道观时的兼芒那浅浅的笑。

　　兼芒还是和当初相同的少女模样，数年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兼芒收拾好了，一大袋的行囊。

　　兼芒假装不在意的对江宜说：“储物囊为师忘了放哪了，你背着这个走吧，东西都装好了。”

　　江宜打开看了看，凡间钱财、灵石”衣物、丹药、干粮，甚至还有一个自己以前常玩的布娃娃。

　　不像是下山历练，更像被逐出师门。

　　江宜承认，兼芒准备的是很周到，但是行囊太大一个，背起来简直像从哪逃难来的。江宜认为有失风度。

　　江宜也开始挑挑拣拣，先是拿出几件颜色太亮的衣服，然后又找出几包兼芒平时配着玩的毒药。

　　迎着兼芒逐渐愤怒的目光，江宜持续的挑选。

　　终于，江宜满意了。行囊里也只剩下钱财和衣物。而于沓剑被江宜背在背上。

　　江宜看着兼芒，感觉自己真的要被逐出师门了。

　　“走吧走吧。”兼芒朝江宜甩了甩手，转身背手，慢慢渡步回道观。

　　江宜看着兼芒转身往回走，墨绿色的身影与道观融为一体，道观也跟着隐入那青山之中。

　　江宜背着于沓剑，走向了围着道观栽的一圈竹林。走出了竹林，就沿着砍柴人走的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到山脚了，江宜看着前方。

　　是一个小镇，小镇里一间间屋子排列着，街上飘来的是酒楼里饭菜的气味，小贩叫卖着冰糖葫芦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