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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定亲 大喜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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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锣鼓惊天响?切,您就是糊涂,谁不知道我们红二爷今儿个定着亲了!”
阿四“砰”地把手里那铜钱往掌柜的身前一掷,身子骨就那么悠悠地直挺了起来,一时间茶馆里都噤了声,围坐着阿四的一群人直转着眼珠子,都没敢说话。
接着他嗤笑道:“大喜事啊!”
“哈哈哈哈,是喜事,大喜啊!”
“替爷几个向爷道声贺!咱们也好讨喜钱!”
“哪家的姑娘啊,怎么没听说!二爷不厚道!”
“就那煮面的丫头!我看你最糊涂!”
阿四神色不变,馆子里终于是爆发出了嘈杂的笑声。看来真是二爷家的喜事,这下子连带着多少胡同都有的乐了。茶馆门前的傻乞儿也乐得拿着手里的瓢碗又颠又打,他没什么可乐,只是茶馆热闹起来他也跟着吵闹。
“啪—”乞儿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那瓢被眼前的布鞋踹了不知道多远去了,“滚一边乐去,给四爷让道!”
“他也叫爷?还我吃饭的玩意!”乞儿伸手就要去打,耐不住人多,还是给他挤出了老远。
阿四今年才十几,听着不过就一小孩,怕是没比那乞儿大多少。他走出茶馆,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吆喝声不断。三月大早的太阳正打在他身上,这人身量窜得相当快,眼瞅着已经比师父还高,两臂的弧度若隐若现,练功时没少下功夫。他睁了睁一贯眯着的眼睛,没把后边簇拥着的一群老爷们放在眼里,打直道就要回了府。
“师父今儿个要忙,再会了各位爷。”
二月红的府邸原是没这么漂亮的——雕梁画栋,飞檐戏台。光是前厅就摆着约莫四五具金丝楠木柜,桌椅都是红木的,水光锃亮。后院房室不多,但那小山流水造出来,用的都是这方圆几百里独一无二的好东西,就往江南的味道造的。二月红活得不虚浮,唯一珍贵的物件也就自己珍藏的那几副头面,这些夸张的装潢都是张启山弄来的。
哪有人敢在二月红家里指指点点啊,他家再简朴,谁来了都要夸一句“气派气派”。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反正当时阿四眼瞅他张启山带了一帮人来他们家后院大造特造,师父竟一句话都没问,诧异得没把假山给吃了。
今天好日子,府上来往宾客络绎不绝,蓬荜生辉。恭贺声从门里说得到门外,来了许多九门中人,二月红端着好脸四处喝酒应酬,时不时往外瞟那么两眼。阿四进门正怼着师父那一瞥了,跟耗子似的弓着腰窝了进去。他头都不抬就知道师父心情一点都不好,在外面装调子吹牛逼还又给他发现了,不知道哪个小鬼告的状。
“副官来了!”
“诶哟您请进!怎么不见佛爷啊!”
“几天不见佛爷还是这么忙!”
“副官也是一表人才啊!话说,有没有结亲的打算呀!哈哈哈哈哈——”
二月红听见门口的动静,对身边的人含笑致歉,端着酒就往门口走去。
“张副官。”他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腰板笔直,玉人之姿,眉眼含笑,是个人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
可惜张日山还挺没人味的,他没打算真的进去坐坐。张日山轻轻摆手,身后一干人将贺礼搬了进来。“恭贺红二爷订婚之喜,佛爷今天怕是来不了了,有急事在身怕误了时辰,让我把贺礼先送到,实在万分抱歉。但是大婚之日,他一定会来。这珐琅金丝对镯,还有您喜欢的琉璃海棠钗,就当给您赔罪了,都是佛爷前些日子带回来的新鲜玩意,您好歹别跟他计较。”
二月红睨着那对手镯,半响才道”我们土匪头子又下江南去掠好东西了,阿四——“阿四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这镯子太好看了,一看就特别值钱,没有不收的道理,师父终于——
”阿四,把这对镯子收好了,留着你成亲用,听见没。“二月红说完就要送客。
“啊?哦。“阿四来不及诧异,急忙接了过去。给谁不是给啊,结不结亲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明天就卖了喝酒去。
人们察觉到了门口气氛的微妙,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这是几个意思?张启山不来就算了,他忙着天天押军械走南闯北的,哪天死路上了也不是没可能,可这二月红未免也太不给面儿了。他俩关系不成好吗,年轻时候没少一起倒斗呢!话说别在这里打起来吧...
另一头,张启山刚忙回来。
有件事没说错,他今天还真腾不开空。最近山西那里不太平,东西运不过去,临时加价被人着了道,矿山都被炸了,烦得他心里一股火。不过今天他是要去的,凭什么不去?老子辛辛苦苦伺候他这么多年,房子都他妈帮你盖,盖得和天宫一个样,转头用这房子娶新人?翻脸不认人,也不嫌膈应!真拿自己当爷了!
张启山其实心里没底,这二月红怎么就突然非要结亲不可呢,不就三个月没见吗,那三个月前最后一次他也洗澡了才上铺的呀,哪里恼着他了。一路无话,气冲冲去到红府,下车前还顿了顿,刻意摆出一副悠然惬意的姿态。
然而听见张日山和他说二月红把镯子送给了陈皮阿四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气得背过去,踏着皮靴就要往里头冲。彼时天色近晚,宴席将散,他远远看见那个人站在堂前,不论穿什么衣服都那么白净,一举一动从容不迫,风华自见,而那张脸更是绝色,张启山常常觉得他唱戏不用涂抹脂粉,太多余了。
二月红看见他的身影顿了一下,随之转过身去,就当没看到,悄悄把手里的海棠钗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