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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 春夏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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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际,天空一碧万顷,蓝的很纯粹,无由的,让人感到焦灼,心烦。小小的夏传宗,正背着蓝色的破布包,百无聊赖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瘦的实在可怜,穿着邻居家孩子不要的大码衣服,身型更显单薄,仿佛风一吹,他就会跟着去往另一个世界。明明已经十岁的年纪,却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只有五六岁。他实在不想回家,回去了也不会有人在。
他的爸爸是个十足的赌鬼,打工赚的一点小钱全用来过年赌博,人菜瘾还大,被别人联手在牌局上阴了,还信誓旦旦,以手指天,表明是自己最近牌运不好,忽而又开始感慨自己以前赢钱的光辉岁月,末了,还神经兮兮的闲扯,说是昨儿个财神爷来梦里打了个照面,最近必是能走财运儿,言毕,又兴致冲冲赌博去了。
前段日子,他不靠谱的爹又迷上了□□(一种新型赌博),开始,是听说村里老刘家儿子走了大运,玩这六儿(□□),仅靠几个数字,就赢了他一年赚的工钱,他一听完,那是宛如醍醐灌顶,想着是26号那财神爷进梦里,而这赚钱的物什儿又叫六儿,就立马拿了包好烟,兴致勃勃上老刘家那不成器儿子那儿求教去了。
开始玩这六儿也还好,他爹还赚了点小钱,有一次,真叫他走了运儿,让他中了个生肖,回家来,那是仿佛吃了蜜儿,又仿若踩着云端,给传宗带了只烤鸭回来,颇有种农奴翻身把歌唱意味,抽着根利群,眯起眼睛道:
“说吧,想要什么,你老子我给你买”
夏传宗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烤鸭,狼吞虎咽地,整个小小的头仿佛要埋到烤鸭里面,听到这话,旋即像是触发了开光一般,立刻抬起了头,眼睛像在放光,
“我要去读书!”跟传宗同龄的孩子早就去上学了,他现在满村晃荡,原来的同伴要么在学堂,要么下课回来也看不起他,不带上他一起玩,他也想去上学,可这不靠谱老爹要么在打工,要么在赌桌上,输了回来更是一肚子怨气。传宗的母亲早在他小时候就跟人跑路了,他能长这么大,也多亏同村的奶奶给他口饭吃,奶奶年纪大了,就靠着种种菜赚点吃饭钱,更是帮不上他。小小的传宗每天便祈祷,他这爹何时能走运儿,让他有钱上学。
听了这话,夏老爹一下就乐了,喜上眉梢,满口答应,说是明早就给他报名。
传宗实在兴奋,一溜烟儿的,像只兔子般,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奶奶,奶奶也替他高兴,把年轻时的蓝色布包拿来,给他背上,爱抚似的给他捋了捋头发,旋即叹了口气,
“哎,我生了你爸这个不肖子,真是苦了你了,你奶奶我一辈子不会认字,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老师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知道不?”
幼小的传宗也不太懂,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可是好景不长,赌博永远都是吃人的东西,传宗他爹刚尝了点甜头,就开始不断输钱,听说这小刘又赢了钱,他是百般的不服气,一打听,才知是有高人指点,回家思量了好久,决定咬咬牙,买了条烟也去求高人指点。回来的路上那是哼着歌儿吹着哨,比那古代的状元还要潇洒,一下子把全部的身家都用来赌博了,等待开奖的日子里,他是连梦里都在笑,路上遇着狗都要打两声招呼。
最后,也是不出所料的,全都赔了进去。原来,那小刘,高人和开六儿的本是一伙儿的,专门哄骗像传宗他爹那样的愚昧汉子挣投机钱,等到羊儿养肥了,一下子便把人弄得个倾家荡产。传宗他爹也是不服气,本想上门讨个说法,结果被两个大汉打了回来,还让他欠债还钱,不然把他胳膊卸了,他这一听,吓得是两股战战,连夜就跑路了。
自此以来,传宗便只能与奶奶相依为命。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早以因为父亲的昏聩,无能,而变得冷漠不堪,可面对着毫无人气的家,他还是落下泪来,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弱小的身躯躲在被窝里哽咽,颤抖,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呜…我难道是不值得爱的小孩吗,呜呜呜呜……”
他一直哭着,哭着,一直到泪哭干了,苦累了,也没人来找他,安慰他。
第二天,他实在是哭不出来了,只好抹了一把脸,继续上学去了。
人也不能总是走霉运,除非你是夏传宗,他正在小路上踢石子呢,远远的,就看到自家的房子上贴了大大的,醒目的拆字,定睛一看,旁儿站着的不就是老刘家的儿子和打他爹的两个大汉吗。他们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却觉着自己是仁慈的菩萨,先是唏嘘了一下传宗可怜的身世,然后故作悲伤,
“你看这孩子多惨哪,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是不?叔叔们也是没法呀,你只要说句谢谢叔叔,叔叔就让你进屋去,拿你自己的东西,怎么样?”
夏传宗没说话,只是将拳头握的紧紧的,他感到胸前闷的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随后,背上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向奶奶家了小破屋,他听到身后人的谩骂,
“这个□□崽子,给脸不要脸!怪不得没人要他!”
他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屋子里哪还有值钱的东西呢?只有他贱命一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