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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邀请函 伊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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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卡尔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那个落款为约瑟夫·德拉索恩斯的庄园主邀请他去庄园做客。虽然伊索作为镇里唯一的入殓师而被不少乡绅贵族所知,但由于他本身不喜欢活人,干的又是跟逝者打交道的工作,因此并没有人会特意邀请他去参与宴会。
伊索想起自己刚刚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洁白的信封封口处印着一枚朱砂红的火漆,图案是一架摄影机,火漆密封时还加了黄玫瑰的花瓣作为装饰。他小心地用拆信刀把火漆剥下,打开了信封。
和崭新精美的信封不同,信纸的材质看起来十分古旧。泛黄的纸页上沾染着一丝腐烂的泥土气息,好像被什么人埋在土里过了不知多少光阴才被人小心翼翼地取出,又送到了自己手里。
优美的花体字书写着一段简短的文字:在初雪的日子,诚邀伊索·卡尔先生光临庄园,期待你的到来。落款: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信上甚至没有写明庄园所在的地方,但庄园的主人似乎笃定他一定会应邀前往。
伊索的确是要去的,他听懂了那人的暗语,那位约瑟夫先生并不是邀请自己去参加歌舞宴会,而是要委托自己为人入殓,让一位逝去的人可以用自己最美好的样子安心离去。
初雪的日子,伊索喃喃自语,拿着信纸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看来今年的初雪很快就要来了,自己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令伊索感到意外的是,看起来马上就要降下的雪却直到圣诞节的前夜才真正降临。离收到那封信的日子,足足隔了七天。
那天傍晚,一直阴沉的天空就开始飘起雪花,等到天完全黑透时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伊索一丝不苟地收拾好了入殓要用的工具,连同全新的手套和口罩,一起放进常用的化妆箱里。
最后站在镜子前,伊索又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扮,梳理整齐的头发,深灰色的工作装和白色口罩,手上也带好了崭新的白手套,是他工作时最常用的装扮。
伊索在心里默念,希望这次委托也能够顺利完成。
“笃笃笃。”
薄薄的木门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伊索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只见外边原本空无一物杂草丛生的庭院中此时停了一架华贵的马车,乌木车身,精钢轮毂,驾车的马匹毛色雪白,鬃毛还精心的结成了许多长长的小辫子。
敲门的是一个身穿宽大的黑色罩袍的男人,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面貌。
见伊索开门,那人后退几步,而后深深鞠了一躬,做了个请他上车的姿势。伊索闻到他身上和信纸如出一辙的潮湿泥土气息,那人伸手替他拉开车门时,露出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伊索却并没有多问,顺势上了车。
那车夫关好车门便又坐到前面赶起车来,两人一路无话。不知走了多久,伊索察觉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那双骨手依旧来替他拉开了车门,扶他下了马车。而后就像一阵被吹散的轻烟,一眨眼就不见了。
伊索打量着眼前这座庄园,在昏暗的光线下,古铜色的大门像是一只黑暗中的巨兽,仿佛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经过的所有人。
伊索卡尔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声。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推门,但那沉重的门却始终纹丝未动。
伊索在原地等了片刻,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苍白纤长的手扣住了门板,之前伊索无论如何也推不动的门在此刻向他缓缓敞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后,门外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大雪纷飞,门内的人眼神炽热而锐利的紧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的皮肤内脏都洞见分明。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伊索就已经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他就是邀请自己来的那位约瑟夫先生。
伊索看到他银白如雪的发丝,湛蓝的双眼,微挑的唇角,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燕尾礼服,衣摆和袖口都用金线绣满精致的花纹。伊索一时间受到美貌冲击,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礼貌的盯着约瑟夫看了很久,顿时垂下眼睛,连呼吸声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约瑟夫仿佛毫无所觉,熟稔地扣住伊索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一把拉进了门。
“欢迎你的到来,卡尔先生。”
“叫我卡尔就好了。”伊索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有些纤细,但非常惹人怜爱。
约瑟夫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变成粉红色的小耳朵,已经快要按耐不住内心的渴望,但他最终还是忍耐下来,毕竟好不容易骗来的小猎物,可千万不能吓跑了。
“请进吧。”约瑟夫推开卧室的门,带伊索走了进去,把他按坐在床上。俯下身凑近他缓缓说道:“今晚请先好好休息吧,关于委托的事情,等明天我们再来详细谈一谈,好吗?”
两个人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他喷出的气息萦绕在伊索的面颊处。即使隔着一层口罩,约瑟夫极富侵略性的气息还是让伊索感到手足无措,从出生开始,从来没有人跟他的距离如此靠近过。
看着卡尔呆呆的样子,约瑟夫施施然地退回了安全距离,“那就这么说定了,卡尔,我们明天见,晚安。”他优雅的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伊索刚刚紧张的几乎要停跳的心脏在门被关上后开始不受控制的狂烈跳动起来,心跳过快导致他的脸颊和脖颈都红了起来。
“呼——呼——”他大口喘息着,企图用深呼吸来使心跳回复正常。
就在他渐渐平静下来时,约瑟夫优雅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对了,记得睡前喝杯热牛奶,我提前为你准备好的,就在桌上。”伊索听见他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伊索向来是个情绪稳定到几乎有些冷漠的人,入殓师的职业生涯让他见到许多人在与至亲至爱离别时的痛苦和疯狂,他早已习惯让自己免受强烈情绪带来的影响。
可今夜发生的一切是他曾经从未经历过的,也从未设想过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禁方寸大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感染了什么疾病。
温热的牛奶缓缓流进胃里,狂跳的心脏也安放回胸腔,伊索躺在床上缓缓沉入黑暗,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约瑟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