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梨花带雨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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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乖女儿，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起！”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妇人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各自提着一个鎏金委角方盒，上面有着精致的莳绘图案。
“我让厨房给你预备了些你爱吃的小食，快起来吧！等到午时，我们再去前厅陪你爹用饭。”
苏家二小姐的房内并未有太多花哨的布置，最大的物件就是一张架子床，不过这架子床其实是原来大小姐的。当初大小姐苏听桃正值季春时节出生，苏家还在鼎盛时期，现在的苏老爷还是当年的赘婿杜桁，特意找了几个木匠，用着最好的黑桃木料，赶了几个月的工才赶出来的。
只是当初苏听雪来到苏府时，苏老爷便强行让下人从大小姐房里搬出了来，无耻嘴脸真是无耻至极。
贵妇人上前把架子床四周的床帘子拉开，边拉边说：“你爹也是情急了才说出那种话，哪能真把你嫁给一个傻子，你也是，为了这点事儿就和你爹怄气。”
“我看，他就是想把我嫁给一个傻子，苏听桃跑了，可不就剩我了吗？我不嫁，他去哪里求他的荣华富贵，你心里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两个小丫鬟大气也不敢出，跟着贵妇人进了房后默默把吃食一一放在离床不远处贵妃榻上的小几上，然后在贵妇人的示意下出了房，关上了门。
“你这些话，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算了，怎么在他人面前也胡言乱语了。”贵妇人在丫鬟走后才板着脸训她。
她倒是一贯装模做样，可整个昌平县，连个蚂蚁都知道，苏府的继夫人，是个面热心狠，表面菩萨内心蛇蝎之人。
当年她流落至昌平县，还是当时苏府的大小姐苏芸救了她，并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就哀求自己的爹爹，原来的苏家老爷收她为义女，连名字都想好了，叫苏芷。可到底没成，一直还是用她的本名——白芷。
只是没想到，不到二十年，风云诡辩，当年的孤女白芷，现在也被人尊称一声“白夫人”了。
“你还真相信了，我不就就是顺着你爹随口那么一说。都说儿女是冤家，我真是生来你们这两个大冤家。”白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是早点把苏家雕刻的秘术从苏听桃那里学来，咱们娘三儿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说着说着还流起了眼泪，白夫人那保养得体的姣好面容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苏听雪虽不喜这矫作模样，但毕竟是自己亲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急忙说：“娘，你别这样……”
白夫人打断她：“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和桓儿，到了冬天你就要及笄了，桓儿也没几年就要进京。京城那地方，能是普通人呆得下去的，我不多给你们置办些家产，让你们将来多有些金银傍身，哪天出个好歹的，才真是叫天天不应……”
“士农工商……”后面的话，白夫人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过去的那些事像似都隐藏在了她眼角的那些细纹中，不主动深究时就难以察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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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天下，能人异士犹如繁星般比比皆是，可在雕刻手艺上，昌平县苏府的苏远山却是众人心中当之无愧的翘楚。他要是说自己是第二，那可无一人敢在他面前自称第一。
然而，即使是这么一位技艺超群的能人，也终究敌不过那无情岁月的消磨，敌不过人心易变的亘古铁律。
在旁人眼中的苏远山是乐善好施的，甚至可以说是慷慨大方的，他可以慷慨到连自己雕刻的独门绝技都可以传授出去，就更不用说资助贫困书生追求学业。
可是在他的独女苏芸眼中，他却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严父。
苏芸自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自打她有记忆以来，自己就一直被困在苏府自己的闺房之中。爹爹总是反复叮嘱，所谓大家闺秀，就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于是，她除了身边自幼一同长大的几个婢女，连一些年长的嬷嬷都从未接触过。她不止一次在心中暗自思索，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婢女，可能才是爹爹心中的模范女儿样式——一副天真烂漫、懵懂无知之派。
在苏芸及笄之前的某一天，她忽然下定决心要出去看看苏府之外到底是什么景象，去探究一番究竟有何等的豺狼虎豹之资。
那天她做足了准备，换了一身短打小厮的灰褐色衣服，脱下那一身贵女装后，她感觉自己的身姿都变得轻盈起来了。接着，她将那乌黑的长发尽数高高挽起，一头扎进头巾里面，再用一根布条仔仔细细地缠了几圈，系得紧紧的，把耳边的鬓角藏起来，不敢露出一丝马脚。
对着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照了照，感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镜中的自己虽然换上了一身男装，但毕竟还是少女模样，桃花眼，高挺的琼鼻一看就是女的。
思忖片刻后，她把手伸进画奁中，把平时画画的染料挑出几种随意掺了掺，涂在自己脸上和其他裸漏出来的肌肤上。一番折腾后，一个原本亭亭玉立的窈窕淑女，顿时变成了一个营养不良的半大少年。
还得多亏平时苏芸在下人面前一贯的乖巧形象，扮得一副善解人意的大小姐做派，与下人相处融洽。
天将将明儿，四周还沉浸再一片静谧之中，只偶尔墙根的几只蟋蟀还在不停地扯着嗓子叫。苏芸轻手轻脚地溜到后门一座大石头后面，屏着呼吸声，趁着下人送新鲜瓜果蔬菜的时候，找准时机，悄悄溜了出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唯一的一次跑出去的尝试，竟让她遇到了一个在今后思念至深的人，而且还救了一个在今后后悔救了的人。
她沿着小路拼命往前跑，见到路口就拐弯。
她不知道，这一次出逃，将会在她今后的人生中引起多么重大的变化，让她原本的人生，也拐了一个很大的弯。
*
乡间小路上，云牧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右手稳稳拎着一只浑身覆满白毛的乌鸡。那乌鸡不断“咯咯”地叫着，叫声中仿佛夹杂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恨，小小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紧紧攥着自己翅膀的这个男人。
近来气温逐渐回暖，云上村四周种的桃树也已经长出新鲜的嫩芽，想来再过段时间，满树的桃花也按耐不住要开遍满山了。
云牧野低头看看手中的乌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他每天都要上山练武两个时辰，然后再捡一些断木枯枝捆起来带回家当柴火。今天却意外发现了一只乌鸡，都说药补不如食补，想到这里，他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些。
此时，一阵微风轻拂而来，桃树枝条轻轻摆动，有几片新芽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到小溪边，顺流而下。
溪边有两位年轻女子，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在大石头旁边，他做了几个晚上的那根木拐杖，正乖乖地被放在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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