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树桃花开》千满

4、第 4 章 深夜云中待

　　夜色悄然而至，云上村一众人都在等着那两人回来。

　　说来也怪，昨晚云牧野在山里呆了一晚，村长他们也不担心。今天和云澜一起去隐山城就一个个心急如焚的。

　　郎老头看着云母在医馆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啊，牧野和澜儿不会遇到什么事了把？”

　　他在云母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别转了，不担心也被你给转担心了。”

　　“他们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了，隐山城离这里又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你说的轻巧，那可是我儿子！我能不担心吗？本来牧野昨晚就一夜未归……”

　　云母停下脚步，瞪了眼郎老头，可接着瞄了眼里屋，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郎老头叹了口气，无奈得摇摇头，“你啊，就是爱瞎操心。你看人家村长不就好好地在那儿坐着呢吗？牧野和澜丫头都是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门口等着他们吧。”

　　云母也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用得着你说，哼！”

　　说完，她就转身出了医馆门朝村口走去。

　　“你怎么就这么淡定呢？”其实村长并不是不急，毕竟他身为一村之长，要是遇见点事儿就着急上火，那成什么样子了。

　　大有任凭你风浪高起，稳坐我钓鱼台上的气势。

　　可郎老头不吃他这套，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村长云正稳重外表下的真实心思。

　　所以郎老头一直忍着，想看看这老狐狸能憋多久。

　　云正看着郎老头坐在门槛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这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老先生，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罢了罢了。我也不强装面子硬做头。”

　　“我当然也担心，澜儿是我唯一的女儿。但正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自己的担忧束缚住她的脚步。”云正一脸坚定：“这个村长之位迟早是要交到她手里的。”

　　“再者，你肯定有什么后手交给澜儿。”云正一点也不上他的当，云澜跟着郎老头学医多年，都说医毒不分家，这医术既是毒术，毒术也是医术。

　　郎老头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

　　里屋，一墙之隔。

　　阿桃依靠在枕头上，强打着精神听外面两人的交谈。

　　快傍晚的时候，郎老头又给她上了次药，顺便用他这里仅有的药给她熬了一碗。阿桃喝完之后感觉头特别沉重，仿佛随时都能陷入睡眠之中。

　　她始终都强忍着睡意，不敢让自己真的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出来云上村的人对她没什么恶意，可毕竟身处陌生之地，总是要保持一丝警惕。

　　“阿桃姑娘，先吃点饭吧。”云母端着一个方盘进来，上面有一叠酥饼，还有一碗粥，那酥饼和当初云牧野递给她的那一包极为相似。

　　白天的时候云母也来医馆看过阿桃，知道阿桃是云牧野在山里救的之后也没说什么，就和其它人说的一样，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养养病，等病好了再做打算。

　　“云伯母，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阿桃知道她的身份后颇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倒也无妨，最多就是添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儿。”云母把方盘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阿桃，“我儿能救你，是说明你与他有缘，你来到我们云上村，也正是如此。”

　　阿桃不知云母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不敢贸然回应。

　　“云上村已经很多年没怎么来过外人了，最近一次就是十几年前郎大夫来这里，当时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云母说话期间一直看着阿桃。

　　阿桃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

　　“如此说来，倒真是挺有缘的。”阿桃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尽管心中满是疑惑。

　　这个村子也没在多么隐蔽的地方，就算是没怎么来过外人，也似乎不是什么值得专门谈起的奇事吧。

　　但看云母好像对这件事格外在意，这不禁让阿桃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这个村子，究竟是欢迎外面的人进来，还是不欢迎？

　　这些问题，现在阿桃是没有任何答案的，纵使她现在失忆了，可也没有傻到直接去问云母，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传说，云山中存在中一位山神。”云母话锋一转。

　　“山神？”阿桃听得不知所云。

　　云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种敬畏与虔诚的表情，“山神是云山的守护神，我们云上村虽在云山脚下，可也算是在祂的庇护之内。”

　　“传说中祂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以保护我们村子风调雨顺，远离外界干扰。”

　　不受外界干扰？阿桃更奇怪了，一般的村子不都应该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吗？这个村子竟然是求的不受外界干扰！

　　“当然了。”云母脸上的敬畏一扫而光，仿佛刚才那个一脸虔诚的人不是她一样，“毕竟谁也没真的见过山神，这些也都是老人们一代一代传下来了，也许只是为了让我们保持敬畏之心罢了。”

　　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因为，云母盼了一天的人终于回来了。

　　“哎呀！牧野，澜丫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郎老头爽朗的笑声在外面响起。

　　云澜看着自家老爹罕见地坐在医馆凳子上，诧异问道：“爹，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记得以前他总是能不来就不来的，说什么他和医馆、大夫犯冲，容易起口舌之争。

　　郎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笑眯眯地说：“你爹这不是担心你们嘛，他在我这儿等你们快一天了。”

　　云澜心中一暖，她知道自己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明明两人是血浓于水的亲生父女，却总给旁人一种疏离感，仿佛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但此刻，看到父亲坐在医馆的凳子上，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云澜知道，父亲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自己。

　　云澜轻轻走过去，坐在云正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爹，我没事。牧野和我一起去的，你放心吧。”

　　“那药你们买回来了吧？”

　　郎老头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场面，他侧开头试图避开这种场面。

　　云牧野提着药包，“买回来了，阿桃姑娘休息了吗？要不要现在就去熬上？”

　　云母端着空盘子从里间出来，“你郎爷爷先前给她熬了点药，她喝完困得不行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云牧野手上的新药，接着说：“药给我吧，明儿早我起来正好顺手给她熬上，也不费什么事儿。”

　　云牧野点点头，却并未把缠了几圈麻绳递给云母，而是继续提着药包还把云母手上的盘子也接了过来。

　　刚才云母的话中虽满是关心，可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总觉得这话中有话。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带牧野回家了。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定是肚里空空。”

　　要说知子莫若母呢！这话云牧野根本不敢、也没底气反驳她，只有跟在云母后面灰溜溜地回去了。

　　“既然这样，郎先生，我和云澜也不打扰你了。”云正说着，起身准备带云澜离开，他的宝贝女儿忙了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云澜却直接拂了他的话，“爹，我今晚得留在医馆。”

　　“阿桃这里晚上离不开人照顾。我要是走了，有什么事多不方便啊！”轻松的语气中满是坚定，

　　云正看了郎老头一眼，对云澜说：“也是，确实不方便。那我看咱俩也别走了，正好就都住在这儿吧！”

　　“好啊！”云澜听后满心欢喜。

　　“哎哎哎，什么什么就住在我这儿。我答应了吗？”

　　“云正，你可别觉得你是村长，我就听你的了，这可是我家！”郎老头的声音高了好几个分贝，显然对云正的话感到不满。

　　云正不甘示弱:“当初你来到我们云上村没地方住，这房子可是我召集大家伙儿给你盖的，你可别翻脸不认账了。”

　　“这盖房子的木材可是我带着他们去山上砍的，小树苗也是我从外面买回来让你种上的……”

　　云正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串地把话射出来，语速快得让郎老头应接不暇，只得堰鼓作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虽然云正并不是天。

　　云澜早在两位相差二十多岁的老小孩开始斗嘴的时候就习以为常，她爹经常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严肃大家长的印象。

　　可又偏偏经常在郎老头这里破功，一遇见他就像是被点中了笑穴，总是忍不住要和他斗上几句。

　　活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那边，云母和云牧野趁着月光向家的方向走去。

　　云母的双眸在皎洁月光的照映下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她看着身旁那张与已经逝去将近二十年的人七分相似的脸庞，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牧野啊，你这孩子旁人要是第一次见到你，肯定会觉得你不好相处。可我是你娘，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善良是好事儿，但也要知道，善良不是盲目，不是是非不清。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轻易插手的。”她轻声说道，“这姑娘的来历不明，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云牧野明白母亲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救了这位姑娘，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如果因为怕遇到困难就不去做，这也不是他云牧野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