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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好天气 ...

  •   「回想起来了吧。」

      「我说的对不对,“冒险者”。」

      终末的尽头。

      阿尔垂在身侧的手,扣住背后那柄陪伴了她无数场战斗的长剑剑柄。

      腕长剑出鞘的嗡鸣骤然划破死寂,剑锋直指,映着天幕间仅存的一点微光。

      「我只会为了胜利而战。」

      过往的迷茫,前路的犹豫,肩头背负的所有期待与沉重,尽数被她抛弃。

      所有的情绪都归为虚无,唯有战斗的本能,在血脉里沸腾。

      她望向眼前自称是挚友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沉厚,在这死寂的天地间荡开浅浅,一种近乎笃定的惺惺相惜。

      「在这刹那,流干最后一滴血吧!」

      拳与拳的碰撞震得耳膜发颤。

      骨节相抵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武器会折断,筋骨会疲惫,体力在一次次的交锋中飞速流逝,额间的汗水混着额角渗出的血。

      手臂早已酸痛得抬不起来,脚步也因一次次的撞击变得虚浮,但是,人的意志,在这反复的碰撞与疼痛里,执拗的支撑着爬起。

      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她却没有像记忆中无数次跌倒那样,立刻撑着地面爬起来,只是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而后敞开四肢,仰面朝天,凝视着天空。

      「你又是如何呢……」

      「降生到这个世界,得到自己的名字,一步步成长至今……」

      昏沉的灰雾与细碎的璀璨在天幕的边缘交汇,落在她的眼眸里。

      她听着那位称呼自己为挚友的诉说着。

      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一路走到这里……你觉得是馈赠……还是负担呢?」

      身体的痛感清晰无比,叫嚣着疲惫,嘈杂的思绪奇异的静了下来。

      她躺在焦黑的地面上,看着天幕间的灰雾与璀璨,脑海里突然闪过艾芙琳的脸,是很久之前的模样了。

      那时的艾芙琳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就那样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去旅行吧。」

      「有觉得,开心吗?」

      她好像理解了,艾芙琳要求她去旅行的原因。

      那个时候,她说了什么?

      心底漫上一阵酸涩,混着身体的痛感,凝成一点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

      她眨了眨眼,想留住那点模糊的记忆。

      那个时候,亚利洛说了什么?

      罗宾握住身侧那只盛着温牛奶的白瓷杯,银质的小勺被她捏在指间,探进杯底,缓慢地搅动起来。

      瓷勺与杯壁相触,发出细碎的“叮铃”轻响,一圈圈奶白色的涟漪在杯中漾开,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拨开了蒙尘的记忆。

      属于梦中的记忆,淡得近乎透明,朦胧的碎片一点点聚敛,而那片浸在月色里的光景,也愈发清晰起来。

      漫着清辉的月夜,意识在无边的昏沉边缘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撑着一丝清明,望进那双含笑的眼眸。

      而亚利洛就那样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极轻的话语,刻进了她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里。

      「妮可·罗宾,请带我们回家吧。」

      银勺的搅动停了下来,杯口的白雾渐渐散开,罗宾抬眼时,看向病床上昏睡的阿尔身上。

      那人依旧双目紧闭,长睫垂落。

      下一秒,床头的监测仪器,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骤然疯狂起伏,数值红光大盛,尖锐的警报声打破医务室的宁静。

      “怎么了!怎么回事?!”

      警报声刚起,医务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乔巴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正瘫在旁边躺椅上啃肉干的路飞。

      “乔巴?”

      路飞懵懵懂懂地探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疯狂跳动的仪器屏幕,半点没察觉事态的紧急,反而来了兴致,伸出手指就对着亮着红光的屏幕戳了戳。

      “这东西怎么跳得这么快?是不是坏啦?”

      本就紊乱的波形一顿,在罗宾眼前,数值乱成一团,警报声也变得更加刺耳。

      “路飞!你不要捣乱了!”

      乔巴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使出全身力气推着路飞的胳膊,把路飞往门口推。

      “这里是医务室!不是玩闹的地方!阿尔的情况很不好,你别添乱!”

      路飞被乔巴推到了门口,路飞只能扒着门框探头望,嘴里还嘟囔着:“我只是看看嘛,乔巴你干嘛这么凶……”

      而桑尼号的餐厅里,山治端着刚出锅的香煎肉排,金闪闪的眉毛挑得老高。

      应该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抢食的草帽小子,居然迟迟没有出现,这在桑尼号上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喂,那个橡胶脑袋跑哪去了?”他叼着烟,瞥了眼旁边擦刀的索隆,语气里满是不耐,“难不成是掉海里了?”

      索隆刚擦完和道一文字,将刀归鞘,闻言挑眉:“谁知道,说不定又在哪偷懒睡大觉了。”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也觉得有些奇怪,路飞的鼻子比狗还灵,不可能闻不到肉香。

      娜美捏着记账本走了过来,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皱着眉:“医务室那边好像有警报声,刚才响了好几下,路飞该不会是跑那去捣乱了吧?”

      乌索普嗑着瓜子跟在旁边,一脸紧张:“警报声?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刚才是听到乔巴在喊路飞!”

      几人说着,结队朝着医务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路飞扒着门框一脸无措的样子,医务室里的警报声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路飞,你在这干什么?”娜美率先开口,伸手就揪住了路飞的耳朵,“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路飞疼得嗷嗷叫,摆手辩解:“不是我!是乔巴不让我靠近!”

      “肯定是你乱动了吧!”弗兰奇一眼就判断出情况,走到罗宾身边,低声问:“罗宾,现在如何?”

      罗宾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指尖依旧抵在阿尔的腕间,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不清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巴身上,听诊器紧紧贴在阿尔的胸口,耳朵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路飞也不闹了,老实的认错。

      突然,乔巴的身子僵住了。

      贴他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心跳停止了啊啊啊!”

      “什么——?!”

      “不对,不对!”乔巴松了一口气,“恢复了。”

      “不要吓我们啊乔巴,”山治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后怕道,“差点路飞就要被娜美打死了。”

      毕竟这场慌乱的源头,是路飞一时手快碰乱了仪器,一旦娜美的怒火攒到了顶点,若真出了差错,大家都要遭殃。

      “罗宾?”乌索普早就吓得贴着墙壁缩成了一团,他偷偷用余光瞟向一旁的罗宾,“你的表情好可怕。”

      “你发现什么了吗?”

      乔巴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翻涌的心跳,他仰起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罗宾。

      罗宾站在病床旁的角落,只是微微垂着眸,沉静的凝视着闭目的阿尔。

      “我想,她很快就醒会了。”

      乔巴飞快的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剧烈跳动、跃出红色警戒区的数值,缓缓回落,一点点趋于平稳,回到了了正常的阈值区间里。

      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也随之熄灭,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船员们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纷纷松了口气,只当是刚才路飞的误触导致仪器出了差错。

      大家不满的夹着罪魁祸首路飞,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他,路飞被夹在中间,挠着头嘿嘿傻笑,就这么吵吵嚷嚷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乔巴和罗宾两人。

      乔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想踮着脚,仔细检查了一遍挂着的葡萄糖输液袋,确认袋中的余量足够支撑到自己用餐结束。

      于是,乔巴回头朝罗宾挥了挥爪子,招呼道:“罗宾,我们去餐厅吧。”

      “好。”罗宾轻轻应了一声。

      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跟上乔巴,手自然地搭在木门的金属门把上,木门合起的刹那,罗宾的动作顿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阿尔的脸颊上,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凝着一点湿润的光。

      罗宾的眸光微凝,搭在门把上的手停在半空,往前的脚步也收了回来。

      乔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响了几下,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罗宾没有跟上,回头望来,发现罗宾又走回了房间。

      “不想见我?”

      清冽又带着点促狭的男声撞进耳际,阿尔靠在枝繁叶茂的古树下,阖着眼。

      古树的枝叶成密,轻风拂过,她缓缓睁开眼,湛蓝点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在视线落向身侧那人时,淀了一丝沉郁。

      那人与她生得有七分相似,同样是耀眼的红发,只是那湛蓝的眸子里盛着的,不同与阿尔的漠然,而是得意的戏谑。

      阿尔的眉峰蹙了蹙,心底那股郁郁的情绪更浓了些。

      这是她的意识空间,如今像是成了廉价的公众场所,谁都能闯进来,一个个亡者跟诈尸似的,说来就来。

      “亚伯,”阿尔从生着柔软青草的地上爬起来,湿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更清晰了些,“亚娜都成年了,你这个作太爷爷的,安安静静在底下躺着不好吗?”

      亚娜是亚伯的曾孙女,只是月猫一族向来有孩子随母的规矩,算下来,亚娜与她,其实早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多亲厚的血缘。

      “跟在你这种人身边干活,作太爷爷的担心一下怎么了。”亚伯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往后倚了倚,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语气依旧阴阳,“不欢迎我们就走了。”

      “们?”

      阿尔的眉峰挑了挑,捕捉到了这个字里的异样,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亚伯斜睨了她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仿佛在说她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这里是无光海。”

      无光海,亡者的归处,是世间所有逝去的灵魂涤洗前尘记忆与执念的地方。

      阿尔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侧的亚伯便又张了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可那话语还没从喉咙里冒出来,一股十足的力道便狠狠撞在了他的屁股上。

      力道来得又快又猛,亚伯整个人顿时,直直的朝着前方飞了出去,戏谑变成了惊愕,嘴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艾芙琳!”

      既然是无光海,就算摔得再重,也不会疼的吧?

      阿尔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毕竟,此刻从她身后冒出来的那个身影,才是真正让她觉得棘手的大麻烦。

      一双胳膊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执意要将她整个人往上举起来。阿尔的身体被带起一点,又因对方力气没拿捏好,很快又落回了原地。

      那双手很快收了回去。

      “没想到能看见阿亚长大的样子!”艾芙琳叉着腰,仰着脑袋凝视着成年模样的阿尔,“终于轮到你来抱我了!”

      “你小时候我也抱过。”

      虽然角尊会在青春期时停止生长,而属于人族的角尊,在幼年时会比月猫长得快些,所以小时候的她,也能把小小的艾芙琳抱在怀里,转好几个圈。

      阿尔嘴上嘟囔着,却没有拒绝的意思都,抬手轻轻环住了艾芙琳的肩膀。

      “好轻。”

      “因为只剩灵魂了。”

      “停!”一眼就看出阿尔心思的艾芙琳叹了一口气,踮起脚给又陷入胡思乱想的姐姐一个弹脑门,“都已经上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也不需要自责。”

      “但是……”

      这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结。

      “没有但是。”艾芙琳打断她的话,语气无比坚定,“不论阿亚当时在不在,我都会做同样的选择,这是我的职责,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

      “那个……”

      “我知道你总觉得着当年的事,根源是自己,但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你别再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听到没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句接一句,可话还没说完,唇边覆上一只手,艾芙琳即将出口的话语全都堵住了。

      阿尔捂着她的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急切,打断了她:“我想说的是,艾芙琳,你为什么也在我的梦里?”

      再让艾芙琳说下去,怕是没完没了。

      艾芙琳被她捂住嘴,发出几声闷闷的声响,随即用力挣开她的手,气得跳脚,叉着腰对着阿尔破口大骂。

      “你还好意思问?!是你的心脏停跳了一瞬!才会误入这无关海的!!”

      “只是一瞬?”阿尔下意识地点后缩了缩肩,指尖心虚地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向一旁翻涌的,后知后觉的懵懂:“那是不是说,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

      “重点是这个吗?!”艾芙琳被她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噎得语塞,手指悬在她眼前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时候你不想着怎么快点找到回去的路?那边有很重要的人在等你吧。”

      看着阿尔一副迷茫的状态,宁芙都觉得,那个素昧见面的孩子实在有点可怜了。

      只是转念又想,虽说这颗好白菜,是被自家的人拐走的,倒也不算太亏,心底那点惋惜便又淡了几分。

      “这可说不准。”凯利斯胳膊随意地搭在宁芙的肩上,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瞥向阿尔,信誓旦旦,“她现在又不当幻术皇了。”

      “凯利斯,你果然还是在计较当年艾·斯密,带走阿尔吧。”宁芙侧头看她,一眼便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而凯利斯只是轻哼了一声。

      这边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轻松,而站在原地的阿尔,却是彻底愣住了。

      “很久不见了,我可爱的小阿亚,”就在她愣神的间隙,宁芙轻轻走上前,伸出手,温柔地拥住了她,轻轻拍着阿尔的后背,“这一次,就不能再忘记了。”

      “阿妈……”

      这两个字从阿尔的喉咙里挤出来,酸涩的情绪像是潮水般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她眼眶发烫。

      她怔怔地靠在宁芙的怀里,纷乱的记忆一闪而过,模糊的面容渐渐有了轮廓。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想,她是真的要把她们的面容,遗忘了。

      “过来,阿亚。”

      凯利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她笑着伸出手,轻轻拉过阿尔。

      “让我看看你。”

      凯利斯的细细的打量着她,从她微蹙的眉峰,到轻颤的眼睫,再到抿得紧紧的唇角,一寸寸,打捞着错过的时光。

      那目光太过温柔,让阿尔下意识饭想要躲闪,却被凯利斯按住了肩头。

      “伤心也好,难怪也好,阿亚……”

      “你可以哭的。”

      不必再咬着牙,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不必再因为忘记了过往,而对着空茫的回忆深深自责。

      她的手掌轻轻贴在阿尔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微凉的肌肤里,烫得眼眶里悬着的泪朦胧。

      你应该在我的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尽情地宣泄心底的情绪。

      不用逼着自己撑着,也不用硬扛着一切。

      妈妈不需要你做什么永远坚强、永远无懈可击的大英雄。

      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敢哭敢笑,能有地方安放自己的脆弱。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凯利斯的拇指轻轻蹭过阿尔泛红的眼角,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阿尔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的哽咽汇集,化作了崩塌的洪流。

      嚎啕大哭。

      罗宾看着病床上苏醒的人。

      双眼眶红得厉害,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睫毛都湿哒哒的,懵懵的转过来,一副未加掩饰的脆弱。

      “太阳,很刺眼吗?”

      罗宾看着她微眯的眼,轻声开口,伸手覆盖在阿尔的双眼上,遮住了那片晃眼的光亮。指腹贴着她的眼颊,微凉的温度,抚平了那份的酸涩。

      “嗯……”

      清浅的回应,带着抽抽搭搭的鼻音。

      “不过……”

      今天是个好天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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