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道涟漪 如鱼之于水 ...
-
阳铄三十一年。
从白水离记事起，便是师父教他练武。
师父对他说，他上面还有个师兄，且是挂名的大师兄。
说是待他那大师兄满十五岁便会来宗门修习。
如此，他便是师父的二徒弟了。
明明自己自小在衍月十里川，怎得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就要成为他的师兄？
年纪尚小的白水离愤愤的想。
所以白水离最恨被人提起这个，可偏偏……
“小师兄!”一道甜甜的声音响起。
“有事？”他睁开眼应道。
他原是在打坐的。
“有事！”说完小姑娘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说吧，又有何事。”
“为什么这一年我从未见过大师兄啊？”
“大师兄叫什么啊?”
“大师兄会和你长得一样好看吗？”
“大师兄他是……”
他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女孩儿，叹了口气。
可偏偏拿这小丫头没办法。
师父在临闭关时说了，要保护好小师妹，这小丫头要是受了伤，决不轻饶他。
所以，知鱼这一年都是跟在他身边的；
所以，他这一年除了修习便是教她写字，说话……
只要自己会的，他都教她。
所以，就算知鱼不修习总偷懒，甚至常说他最不愿提起的事情，也得忍着，打不得，骂不得。
白水离对此表示，心好累！
对了，还有一事。
此界有两峰三山——庐隐峰，清雁峰，空黎山，云鼓山，凤息山。
其中数空黎山最高，最大。
其中两峰两山上各自建立着一个历史悠长的大宗门，还有其他一些小宗派。
至于为何还空着一座凤息山，当然是为了给各派弟子历练之地。
庐隐峰上的毒影堂，堂人遍布各地，可以说是情报收集所，也可以说是拿钱办事的杀手聚集地；
清雁峰上的万乐宫，宫中修炼的多是女子，善绫缎，所以世人也称之为“女儿国”；
云鼓山上的天玄宗，乃是现如今所有宗门之首。宗中修习的术法多种，其中以剑道为重。
至于以前作为宗门之首的衍月十里川，如今则处于半隐状态，位处空黎山之上。
但是衍月十里川以前的威名仍在，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决断，总要派人来请姬谢去一趟天玄宗。
但也正因衍月十里川处半隐退状态许久，许多后人并不知晓。
之所以会有门派之名，只是方便天赋好、有慧根的人修习。
当然了，这些门派也不会由任何皇室管辖就是了。
姬谢，白水离和知鱼的师父。
也是这衍月十里川的门主。
而这两个小孩儿再加上他们那个挂名的大师兄，便是门主的三个关门弟子了。
……
阳铄三十二年。
自师父闭关至现在已有两年，小水离习以为常的吃饭，习字，雷打不动的练功。
可若加上个小知鱼，好似再简单不过的吃饭也困难了许多，小知鱼刚来时每天吃饭的时候总会上演这么一幕：
“说多少遍了！不准用手！用筷子！”
小水离不知第几次被气到了。
“哦。”
小知鱼不情不愿的拿起筷子。
心里嘀咕，用手多方便啊，干嘛非用筷子。
小水离都快气不起来了：“筷子不是这样一手一根的让你戳，是这样双——不是，像我这样一只手拿着让你夹菜的……”
这饭吃的可谓是艰难无比。
看着满桌的狼藉，仅八岁的小水离满面沧桑：“我看这饭算是白吃了……”
当然也得加上“再普通的习字也变得不再普通”这一条，所以再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吧，‘鱼’字先写一撇，然后是……”刚开始的小水离很有耐心，他觉得自己教她习字时就是位博学的教书先生，很新鲜。
感觉心里很，很，反正是很开心的就对了。
不久后小水离就发现，原来当教书先生好累，教小知鱼，更累！
“不是，这里是撇！”
“怎的写这么丑？重写！”
“不对！这里应该是……”
“不……”
看着满地的废纸，小水离满脸的一言难尽，“这都几个月了，字写的还是这般难看，看来这字也是白练了……”
就连修习打坐也是“鸡飞狗跳”。
看着乱跑的小知鱼，小水离满面愁容。
照这般下去，何时才是他的尽头……
知鱼坐在台阶上，单手托腮，开口道：“小师兄。”
白水离坐在知鱼旁边，手中捧着一本书，听见知鱼喊他也只发了一个单音：“嗯？”
知鱼闷闷的开口：“……你说师父何时才能出关啊？我想师父了。”
白水离将书合上，望着天边，声音淡淡的：“应该，快了吧？”
他也想师父了。
窗外的花开了，又谢了。
庭前的落叶少了，又多了。
阳铄三十二年，秋末初冬。
等姬谢出关时，门刚一打开，便见两只小团子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师父！”
“师父！”
两道小小的身影同时喊道。
姬谢摸摸知鱼的头，笑道：“我们小鱼儿长高了啊。”
自觉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的白水离闻言撇撇嘴，道：“能不高吗？都快四年了……”
姬谢笑着奖励了白水离一个清脆响亮的脑门儿嘣。
一个月后的某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姬谢心悦，是个出行之日。
于是将两个半大的稚童唤到身前。
稚童见师父一脸严肃，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小水离：“师父唤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姬谢道：“昨夜为师感应到西南方向有妖邪作祟，打算去看看。若有，自当去为民除害；若无，自然是极好，为师心里也松口气。”
小知鱼道：“那师父要去多久？”
姬谢温声道：“少则半月，不，少则三月，多则，不定。”
小水离：“……”
怎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姬谢转而又对小水离道：“为师不在的这段时日，小鱼儿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需求便去空黎山的其他各处找你的师伯们帮忙。可记下了？”
小知鱼乖巧点头：“记下了。”
小水离也跟着点头：“……记下了。”
欸，是他的错觉吗？师父这话是不是说过好些遍了？
姬谢满意地点头：“嗯，那为师便放心游——咳，除祟去了。”
待姬谢走远，小水离也反应过来了。
他就说哪里怪，除什么祟？师父分明是云游去了！
每次的理由还都一样，都不带换一换的吗？！
小知鱼看着满脸气愤的小师兄，有些不解：“小师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水离看着眼前的小知鱼，认命了。
“身体无恙。走吧，去修习。”
“噢，好。”
……
“想聚气，首先需心凝，形释，然后……”
“小师兄，我还是不会。”
小知鱼睁眼，有些郁闷。
“笨死了。”
小水离正在打坐，闻言眼也不睁的说道。
小知鱼撇撇嘴：“你又凶我。”
小水离狡辩：“我哪里凶你了？”
“就是有。你骂我笨。”
“我——”
“欸，我说白师叔，你别总说小师叔，你倒是教教她呗。”
此时有个穿内门弟子服的少年端着盘水果过来。
少年将果盘放到桌上，顺势说道。
“就是，阿越都知道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小知鱼气昂昂的说。
阿越有些哭笑不得：“小师叔，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小知鱼一本正经：“自然是夸你。”
阿越笑着摇了摇头。
阿越再过一年就是弱冠之年了。
阿越表示，他是不会和小他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的，何况小师叔长得明眸皓齿，水灵灵的……
然后阿越状似无意的瞥了眼自家的白师叔。
哎，想当初白师叔长得也是只软萌的小糯米团子，可好玩儿了！但现在……唉，不提也罢。
小水离拿了个橘子，道：“阿越你先回吧。小心汐桦师伯又突袭抽查你。”
阿越一听，浑身一激灵：“两位师叔，叨扰了！”
汐桦长老是阿越的师父，阿越正是汐桦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之一。
而汐桦长老最喜欢突袭弟子来抽查他们的功课，阿越被她查住好几次了，实在是查怕了。
阿越一走，小水离就将果盘撤走了。
小知鱼摸了个空，有些不忿的看着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吃的心安理得，还有空对眼馋的小知鱼说：“来，聚气。等你何时学会了，便何时给你吃。”
小知鱼：“啊？到那时怕是果子都烂透了！”
“怎会？若你今日完成功课，这果子都是你的。但若没有……那果子就是我的。所以不必担心果子烂掉。”
说完小水离还笑着拿了一颗樱桃往嘴里放。
小知鱼：“……”
小知鱼：“…………”
师兄坏死了！
风过无痕，天现斜阳，未时渐过。
“小师兄……”小知鱼眼巴巴的瞅着小水离。
“怎么了？还是不会？”小水离问道。
见小知鱼点头，小水离无奈叹气：“心凝，形释，与万物冥合。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与天地合一，放空自己……”
小知鱼言简意赅：“不懂。”
小水离：“……笨。”
小知鱼有气无力：“小师兄，我没吃晌饭，我好饿……”
“我在陪你一起挨饿。”
小知鱼耍赖，试图理论：“小师兄，我现在好饿，饿得都没力气了。没有力气就我就不能思考，思考不了就不能修习，修习不了就不能吃饭，吃不了饭就会饿，饿了就不会有力气，没力气就不能思考思考不了就不能修——”
“好了好了，起来。”小水离听懂了，绕来绕去笨丫头就是不想练了。
小知鱼以为他还要她继续练，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理不直气还挺壮：“不起。我饿了。”
小水离只好上前拉她：“知道你饿，起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知鱼一听，“噌”的一下站起来，“真的？！快快！”然后撒丫子跑远了。
小水离失笑，鬼马精。
“小师兄！你快些！”
“笨小鱼，跑慢些！不急啊！”
“我急！”
“笨小鱼！等等我……”
这一年，小师妹八岁，小师兄十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道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