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坟墓》竹羽茶然

2、愚蠢的猫 You a

　　我醒了，已经是午后了吧。
　　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我用舌头舔了下手。
　　是吃饭的时候了。
　　我走出住所，在纷乱的世界里奔跑，终于到了我经常工作的地方。
　　一个河道口。
　　我的工作就是在这附近巡视，保护其他人不受老鼠的骚扰，顺便用它们安抚我的肚子。虽然这份工作很累，但时常会有人停下摸摸我的头，告诉我我做得很棒。
　　自己的劳动能获得他人的认可，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啦。
　　曾经这个河道口的环境并不好，但因为我还有我的同事们，一切都已经越来越棒了。
　　现在这里甚至开发成了小景点，常有游客来拍照。
　　比如今天。
　　但今天我又看到了奇怪的现象。
　　一个漂亮的女孩的脖子上被套了项圈，牵绳在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类似的场景。
　　不同于我的震惊与愤慨，所有人——包括被套上项圈的女孩都认为这很正常。
　　我冲着男人大叫，努力想要靠近女孩，却被人一脚踢开了。还有不知何意的言语道：
　　“它不会是在嫉妒吧哈哈哈哈。”
　　“肯定是啊——不过它也挺漂亮的，可惜太小了，还脏脏的。而且我已经有一只猫了，脾气坏得很，肯定不会让我把它带回去的。”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
　　是我不正常吗？
　　我倒在地上，眼皮颤抖，但还是奋力想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
　　她只是勾了下指甲，用鄙夷且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缓缓开口道：
　　“嫉妒吗？”
　　之后男人宠爱般地抱着她大步离开了。
　　我当时真是要被气笑了。
　　嫉妒。
　　我？
　　从那之后我又遇到了几次这样的人，但我逐渐适应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守则，不再主动靠近他们。不过这不代表我认为这是正常的。
　　今天我又遇到了。
　　一如往常的，一个带着项圈的漂亮女孩和一个男人。
　　哦对了，其实有时还会有漂亮的女孩被关在笼子里，这两种我都见过。
　　一如既往的，我没有理会，继续迈着步子巡逻。
　　嚯——
　　一只缩在角落里的，正准备逃窜的老鼠。
　　被我发现了吧！
　　我的业务能力极好，紧实的肌肉，敏捷又灵活的身体，还有我锋利的爪子。
　　唰——
　　又一只老鼠死在我的手下。
　　哈哈哈——我真是太厉害了！
　　我叼起它，玩忽职守了一会，把它享用干净。
　　刚死的老鼠是最美味。
　　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我又恢复成正经的模样，准备继续巡逻。
　　一转头，发现刚才碰到的带项圈的漂亮女孩，就站在不远处。
　　她看起来很害怕，身体在颤抖，但还在强装着高傲。
　　仔细一看，她项圈上的绳子不见了，男人也不在。
　　应该是走丢了？
　　我想道。
　　要不要上去问问呢？
　　啊啊啊啊真烦。
　　我纠结了半天，还是走了上去。
　　她看见我靠近，微微弓起身，警惕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
　　我勉强耐心说道：
　　“你是不是和人走丢了，要我帮忙吗。”
　　她这才稍微放松身子，又高傲地仰起下巴：
　　“是这样没错，谢谢。”
　　我略微尴尬一笑。
　　“那个男的长什么——”
　　“样”字还没蹦出口，她就气呼呼地冲着我大喊：
　　“你有没有礼貌啊！嚯——不愧是野猫，那是我的主人。”
　　有好多想要吐槽的点，我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额......那个，好吧，你的主人。他长什么样？这块我熟，我帮你找找。”
　　她不耐烦地抬起下巴道：
　　“不用了，你在这陪我等着就行，我想他只是一时不小心把我弄丢了，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我本想再劝劝，但看她这样坚持也只好在原地陪她。
　　我很少接触她们这样的女孩，反正等着无聊，也就好奇地问了。
　　“诶，为什么你也叫我野猫，那是什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跟你讲话可真没劲，这当然就是因为你是猫啊，没有主人的猫就是野猫，有的就是家猫。比如我——”
　　说罢她又伸出手，好似不经意地对我展示了一下她修剪整齐又干净的指甲，指缝里看不着一点灰尘。还有她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毛发一看就知道极尽柔顺丝滑。
　　脖子上的项圈挂着一颗铃铛，我一直认为项圈束缚了她们的自由，让她们没有尊严，但其实，这个项圈确实也是好看的。
　　我低头看向自己。
　　和她一对比，确实是脏脏的样子。因为刚才又杀了只老鼠，手指间还留着灰黑色的毛和血迹。
　　多年来对于外貌的自信心在今天第一次被打击。
　　我承认，她真的很漂亮，比我漂亮得多。
　　但我还是奇怪。
　　“猫？可......我们不是人吗？”
　　铃铃铃——
　　她甩了下脖子，项圈上的铃铛铃铃作响，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并没有搭理这个“愚蠢”的问题。
　　我撇撇嘴。
　　可是干巴巴的等待真的很无聊，我是个活泼的人，也是个话痨，又开始跟她扯东扯西起来。
　　我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了我昨晚的经历，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洋洋自得。
　　她也却回道：
　　“他只不过是想领养你，愚蠢的猫。”
　　“能够被领养，可是我们最大的幸运。比想你这样当个居无定所，每天要在外面辛苦劳累的野猫幸福安定得多。”
　　我的活泼遇到了对手，想了半天才不甘心地辩驳：
　　“那他们为什么要给你们带项圈！这难道不是一种侮辱吗？”
　　“项圈对我们来说是漂亮的装饰，是主人担心我们走丢的关爱，是家猫的荣耀，才不是什么束缚！”
　　“你能不能不要觉得自己是人？我们是猫！有一点清醒的认知好不好！”
　　我不再说话。
　　我曾经一直将他们当作十恶不赦的坏人，她们当作误入歧途的可怜人。
　　猫。
　　难道我真的是——
　　“哎呀在这里呢。”
　　“喵喵喵！”
　　她的主人来了，她兴奋地叫起来，柔弱无骨地贴在他的身上。
　　我就这样呆呆傻傻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亲昵。
　　“诶，你交朋友了。”
　　他看向我。
　　“哇哦，是个很漂亮的小野猫。”
　　他伸手想摸我，我条件反射地弓起身子，可静默了一会，我小心翼翼地放松，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瞬间，我看见她双眼凝视着我，对我说：
　　“You are a c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