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异世界的爱人》搪

2、第2章 我相信，等

　　9.

　　跟你上二楼，挨得近了，有点热。

　　是要先换衣服吗？你的房间我还没见过。

　　是也不是。

　　你推开两边的蓝色磨砂玻璃，氤氲的风拂过，偌大的游泳池随白色的水波荡漾至窗台，两角的轻纱也随之起舞。

　　你家很别致。

　　我有没有说过。

　　试衣间外的门帘也是小巧的贝壳做的，可惜我忘带手机。

　　——你在里面磨蹭半天。

　　我坐在台前不敢下水。

　　你说，试试这个。

　　你推给我一个游泳圈，搭上我的膝盖，说，很好玩的。

　　像是被烫了一下，我说，好吧。

　　我跳进水里，借着游泳圈扑腾。

　　你柔声道，慢慢来，自己却一下子蹿过去了。

　　我的身体有点沉甸甸的，好在能踩在水底，试试也能浮起来，这是一种恐慌中夹杂着新奇的感觉，很新奇，很恐慌。

　　我什么也不懂，乱游一通，又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那近在咫尺的白房子，远方的红树林，碧蓝的天，团白的云，仿佛都从书本电视上走进了我的眼底。

　　——你这样是学不会游泳的。

　　哈哈，不好意思。

　　你跃出水面，洒了我一身水，要跟我学吗？

　　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真是，是你放任我游的，我看你忙，都不好意思打搅你。你教我换气，教我在洁净的池面凫水，寻找节奏。我就原谅你。

　　可是我又不免产生一点留恋。

　　——好玩吗？

　　好玩。

　　你说今天就到这。

　　再玩一会吧，我还没学会。

　　你笑而不语，拉我上岸：

　　下次再教教你，过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10.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一个秘密，在明信片上写下一个地点，它就会带我去想去的地方。

　　我问你可以去某某星球吗，你又说不可以，这是通往我们之间的信使。

　　刻下，我写下家中地址，我问你，能多给我一张吗？

　　你又说不能。

　　为什么不肯多给我一张呢。

　　你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每一张明信片都很宝贵，数量有限，等你会游泳，我带你去海边，等下次。

　　你说。

　　11.

　　我回味着期盼着，拿出我的乐高小船，每次拼一点，每次拼一点，藏进我废弃的行李箱。

　　我相信，等我拼好它，你就会来接我。

　　12.

　　最近有点奇怪，老师把我叫去谈话，说我状态不对，总是请假回去做什么。

　　我说，我有点累，周末在家休息。

　　他说在学校也可以劳逸结合，告诫我要以学习为重，我有点不爱听。

　　我说我会补起来，我有带回家做，他不太信任我，跟我理论当堂考试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我的请假条不给批了，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一天，我在操场散步，看见别人溜出去，我也晃到外面，想要买一瓶水。

　　我听见墙后猫叫，过去一看，竟是那流浪的花猫。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我觉得我们已经熟捻，它看到我还是跑开去。我瞧见地上留有浅坑，汩汩地渗着黑水。

　　跟着它穿过夹墙，经过紫藤长廊，攀过巨石陡阶，它又窜进后山疏林，消失不见。

　　我心里打着鼓，不知道为什么。

　　姑且先去吃饭，吃完饭好去教室自习。

　　那时候，我翻着地理图册，很快到晚间。

　　老师迟迟未来，一来就跟我们说，一食堂水管破裂水资源污染，先以为是停水；学校通知，学生周五周六放假两天，周日正常上课。

　　听见别的班欢呼，我们班也拍起桌子。

　　老师早有准备，作业发群里，卷子雪花一样下来。

　　又费了半小时的口水，放我们走。

　　我听见他们说，明天去哪里哪里玩。

　　有的甚至收拾收拾东西就回家了。

　　我想的是趁此机会抓紧拼好那堆方块。

　　13.

　　正考着试呢，心急如焚，还没写完，收卷子的人就在催，铃声也闹个不停。

　　一回到宿舍翻出那堆破烂，我又马不停蹄照着说明拼。今天好像格外笨，我总弄错，拆了重搭，零件还好难起，诚心和我作对似的。

　　电话又响起来，哪个叫我坐几路车过去，我很快赶去站台，一下到了一个公园，里面遍地的红树林。

　　微微带着湿意的石板路把我引向林间，林里时不时能听到林鸟的高吭。

　　眼下分出两条路，一条隔行的石板路，一条鹅卵石路。

　　没有多想，我依然踩着那青石板路。

　　哒哒声中，似有灯光滚落，一阵光晕，天亮了，我来到了白房子前。

　　我见着猫猫侠，在木门里，啃噬。

　　好重的鱼腥味。

　　地上还跳着一条小鱼。

　　我的金鱼！

　　我跑进那空房子，你就叉手站在它面前。

　　一转眼，我的金鱼变成大锦鲤张开血盆大口，吞了它，吞到它的尾巴。

　　我翻下床去。

　　梦醒了，头疼得紧，我好像睡了很久，起身去客厅，柜台的金鱼也看得人头皮发麻。

　　原来我昨天就到家了。

　　14.

　　这时，天边显出亮色，浓郁的蓝，更多被黑色覆盖。

　　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我拐进尾巷，点碗米线，又去花鸟市场买了鱼食，回去喂那些小家伙，一并给花儿换了营养液。

　　姑姑回来，见我很是忧心，把我叫去房间。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大半夜回来。

　　我跟她说了学校的情况，本来打算今天回来的，头脑一热晚上给回来了。

　　她又说，我看你在养花，不是你男朋友送的吗？

　　我尴尬道，哪有——我哪有时间。

　　你要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呀——

　　外面传来小朋友捣蛋的声音，听见动静她急忙跑了出去。

　　15.

　　那个小坏蛋，不用管它。

　　我好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手里有活，一边忙活，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提个行李箱干嘛？

　　一个新的行李箱。

　　我说，礼物啊，猜猜看。

　　衣服？

　　嗯

　　我摇摇头。

　　鞋子？

　　不不不

　　我打开来——坚忍号，漂亮吧。

　　你点点头，拿起来观赏敲打。

　　上次你说合适什么的，我以为你会给我买身衣服买件衬衫买个鞋子什么的。

　　是吗，你不喜欢？

　　没有。

　　依你说，买个衣服鞋子的我就更不会了，饶了我吧，下次一定问清楚，你要告诉我哟。

　　没有，我很喜欢。

　　把它放到展示柜上，你拿出个推车，放上轻便的木框箱，把颜料工具样样往里装。

　　这是干什么？是要做个什么工程？

　　你笑着说，没有，弄着玩。

　　那我帮你吧。

　　你说，不用。

　　你一个人就能搞定。

　　这样吧，我给你拍张照。

　　我老早见他那里有台相机。

　　——不要在这里。

　　我知道你是默许了，高兴地带着相机跟你去野外。

　　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疑惑于那明信片上的照片是哪来的。

　　这样涂错一笔，我设法补救，他给我涂黑，画出一架钢琴来。

　　他带我去了那片白房子。

　　我们在外墙绘画。

　　我问这里有人住吗。

　　他说没有。

　　那你岂不是很孤单？

　　不过，不久会有人住。

　　会是谁呢？

　　他的画功极好，而我只会画一些花花草草，幼稚得很。

　　我说，要是我有一只神笔马良好了，呸，要是我是马良好了。

　　你说，要是你有一只神笔，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你画一架钢琴，真正的钢琴！我要给我们的世界画一个太阳，把阳光还给白天，黑夜留给睡眠！

　　就这样，我给你拍张照吧。

　　欣赏着他的画作，他允许我对墙拍了他的侧脸。

　　可惜我忘带手机，我总是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你又教我游泳，待我们训练完毕，把我拼好的乐高小船放在水中，像是放生一只纸船。没有看到的是，坚忍号被碧波打湿，慢慢沉入水底。

　　16.

　　周六，我正赶着作业，你把我叫过去。

　　这回我又熟悉了一下水性，慢慢地游泳对我来说不是件困难的事，你也夸我学得很快，要带我去海边。

　　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呢。

　　你说没关系，今天海面很平静。

　　你给我开了个椰子，说作业是永远写不完的，今天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重复上。

　　我的作业确乎是大同小异，再难一点，我就不会做了。

　　你牵着我到海边，带我攀上海岸的一块巨石。巨石大半没在水中，不似浅海滩。

　　你站着巨石边缘，吹着咸湿的海风，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我也很快兴奋起来。

　　两头鲸鱼跃出水面，长啸声不绝于耳。

　　待到水花渐消，风平浪静，水面又有一股涌动的力量，有许多鱼儿探出水面。

　　那是什么，是人吗？

　　我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是人鱼，这个世界真的有人鱼吗？

　　嗯，他们是海洋的子女。

　　我大为震撼，太神奇了，这真是在看电影，看动画片儿，家里那小孩就喜欢看海洋世界。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想不想留在这里？

　　我狠狠点了点头。

　　那我们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忧伤道，可是我还要上大学。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到水里面玩一玩。

　　我看向底下那片水域，恐高症都要生出来了，平静的海面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人吞噬。我有种跳下去的冲动。

　　我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说这里吧，里面有没有鲨鱼？

　　你轻笑道，鲨鱼是不会来这边的。

　　我们一起跳下去好不好。

　　你拽着我的手，跳下去做海洋的子女，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这样你就不用被世俗所累，不会感到烦恼了。

　　可是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

　　你已经学会游泳了，你看，你看他们游得多开心。

　　我看不清，应该是快乐的吧。

　　你在犹豫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就在你的身边。

　　你拉着我：只有我们俩。

　　我的手冰凉，虚汗直冒。

　　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不会骗你的。

　　你把我拉到边缘地带，我们要忠于海洋。

　　我松手，他拉得老紧，硬是摆脱不了他，不得以和他拉扯起来。

　　你松手！

　　你听我说……

　　先别说！

　　推搡间，我被他挤下嶙峋巨石，身体重重磕到石体，嘴角都磕破了，艰难地扳着石体：

　　快把我拉上来。

　　——你应该听我的话。

　　快把我拉上来，求求你了，我听你的……

　　我哀求他，一遍遍地哀求他。

　　他只是说，我应该听他的话，会少吃很多苦头。

　　我快没力气了，愤恨道，我恨你，你会后悔的。

　　一头扎进水底，恐惧漫遍全身。

　　出于求生的本能，我的头脑无比清醒，我无比庆幸学会了游泳，在这一刻奋力朝岸边游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口气跑到他家，东翻西找，找出一堆明信片，填上数不清的地址。什么也没用，都是骗人的！

　　不知道哪里弄来一根铁撬，我拖着它，砸了他的电视，砸了他的柜台，砸了他的藏品，把他的店砸得稀巴烂，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愤怒。

　　屋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呜呜声没过多久，冰雹便破窗而入。

　　他匆匆赶来，长叹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到底要怎样？明明是我问你才对。

　　我说，你让我回不去了，你问我要怎样。

　　你从破烂的收音机里取出一张明信片。

　　我忌惮着你，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你拿那张明信片给我看，是我新拍的照片。你企图挽回我一点真心：我们相处很愉快不是吗，我只想你快乐，哪怕做一辈子朋友。朋友会原谅彼此吗？

　　朋友？

　　我冷笑道，我以为我们是恋人，我以为我念着你，下意识吸引你，我坏，我在勾引你，可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让我恶心！

　　真的要这样吗？你真的舍得、离开我，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你不要说！我不听！我要回家！

　　我狠心砸向他半边身子，他撞到壁台，如遭雷击，泪眼盈盈：

　　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到这里了吗？

　　你不要再说一句废话。

　　我不想听，告诉我，我要回去。

　　事已至此，他让我在这最后一张明信片上写下地址，加盖他的邮戳，万幸我顺利到达我的房间。

　　我把他的东西通通丢掉。

　　鱼没死，养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