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很好说话的 关系缓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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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风出差有几天了。清晨七点，林云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才意识到身边空荡荡的。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闹钟再次响起，才慢吞吞爬起来。
好在公司里的事够多。人一忙起来，就没空多想。林云栖发现自己最近竟有些享受这种忙碌，仿佛一停下，就会陷入某种难以言说的迷茫里。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自虐型人格吧，他自嘲地想。
照常赶最早的班车到公司，一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乔榆正打着哈欠擦桌子。
“早啊，乔助手。”林云栖敲了敲门框，脸上堆起笑容。
乔榆头也不抬，冷淡地回了个：“早。”
小孩有起床气，正常。林云栖没在意，凑过去想搭他肩膀，却发现要看清对方眼睛，自己还得微微仰头。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有点不爽。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上次那事儿，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林云栖放软了语气。
乔榆把他搭上来的手抖开，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用。举手之劳，饭您留着自己吃。”
这话听着像在调侃什么。林云栖不满地把手收回来：“我说你这小孩，怎么一点儿面子不给？不就让你早起了几分钟，记仇到现在？”
“不然呢？”
林云栖用手指虚点了他脑袋两下：“我那是锻炼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呵，您好大度哦。”
“你这什么态度？我又不会害你。”林云栖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有些气闷，“哎，我真好奇你是怎么被招进来的。咱俩整天跟冤家似的，我是你老师，知道不？”
乔榆最烦说教，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识好歹，林老师。”
“我不是在教训你……”
“我该去工作了，不然林老师该责备我工作不认真。”乔榆说完，转身就走。
林云栖气不过，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从来没有哪个员工让他觉得这么难沟通，小孩简直比顾闻风还让他头疼。要是当初自己好好看看那几份简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好生气。
他明明只是想道个谢，怎么就能搞成这样？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就不信，乔榆能一直这么把他拒之千里。
过了中午，林云栖从休息室出来，瞥见乔榆竟还趴在工位上。难得，这小子居然没一下班就溜。
林云栖放轻脚步，假装不经意地经过他旁边，往茶水间去。刚走到一半，乔榆突然直起身。
“——！”
林云栖吓得一哆嗦：“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出声啊？”
乔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也能吓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少来。我正准备日行一善，给你也煮杯咖啡呢，现在看来你不需要。”
“哪里敢劳烦林大设计师。”
林云栖没接话，只是端详着他。乔榆睡得头发乱翘，本就染成浅金的发色，在午后的光里毛茸茸的，配上他立体的五官，倒真像个没睡醒的混血少年。
“乔榆，”林云栖忽然问，“你为什么染这个颜色？”
“喜欢。”乔榆想都没想。
“嗯，”林云栖点点头，“挺适合你的。”
乔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挤开林云栖，闷头往茶水间走。
“诶，怎么不说话了？”林云栖跟过去，倚在门边。
乔榆没理他，从柜子里抓出一把深褐色的咖啡豆，哗啦倒进磨豆机。豆粒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按下开关，机器顿时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
“你不是不喝咖啡吗？”林云栖看着他的动作，又问，“而且，你现在不是有工作了吗？为什么还去酒吧兼职？”
乔榆像没听见，专注地等着咖啡粉磨好。
“乔助手？乔榆？话说我是真的想谢谢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
“现在这点工资不够我活的，这个答案满意了吗？”乔榆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云栖一噎。他想不通，即便乔榆是新人，薪资在同辈里也算不错，何至于缺钱到要打两份工？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现磨咖啡独有的、浓郁而醇厚的香气，在狭小的茶水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乔榆将煮好的咖啡倒入洁白的瓷杯，深褐色的液面浮着一层细腻丰盈的油脂，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把杯子往林云栖那边一推。
林云栖微微睁大眼：“这是……给我的？”
“你不是要喝咖啡吗？”乔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原来他是在帮自己煮。林云栖心里那点不快忽然散了。他接过还有些烫手的杯子，下意识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在杯口打了个旋儿。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黑咖啡的醇苦立刻在舌尖化开。
乔榆斜倚在流理台边，黑色卫衣的兜帽半扣在头上，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眼前。他盯着林云栖手里那杯黑得像中药的美式，光是看着都觉得舌根发苦。
“这你都喝得下去？”他嫌弃地开口，“是不是无论什么苦，你都吃得消？”
林云栖闻言抬头。他今天没怎么打理头发，斜分的刘海有些随意地搭在眉骨。他故意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才晃了晃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
“咖啡而已，提神的工具。苦不苦，有什么所谓？”
“工作狂。”乔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就要走，那背影简直像写了“懒得理你”四个大字。
林云栖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忙喊住他：“乔榆，其实你早就想抱怨了吧？”他伸长腿，虚虚拦了一下对方的去路。
“你懂什么，这叫热爱。”见乔榆停下脚步，林云栖促狭地眨眨眼，“你不也打两份工？别光说我啊。”
被他这么一提，乔榆猛地转身，眼神却飘向旁边的绿植：“我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他又紧紧闭上了嘴。他不想跟任何人，尤其是眼前这位“林老师”，谈起自己的事。
“因为什么？”林云栖单手托着腮，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小半圈，“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乔榆抿着嘴，不肯接话。
林云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作恍然大悟状：“哎呦！还是说……你有女朋友了？要攒钱约会？”
“没有。”乔榆回答得又快又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薄红。
林云栖假装没注意到他闪躲的眼神，手里转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笔，突然换了话题：“乔助手，你以后……不会转行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乔榆真的佩服这人的脑回路，总是跳脱得让人跟不上。
林云栖笑得一脸无害：“我看你挺有天赋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以后要是功成名就了，可别忘了提携我这个前辈啊。”
“神经。”还以为他能吐出什么象牙。乔榆扭头就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拍桌大笑的声音。他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了。
“又怎么了？”林云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
乔榆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低垂着眼，方才那点生动的光熄灭了，眼神空茫茫的，像落了一层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地说：“走了。”
“等一下。”
乔榆不耐烦地转过身，却见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不知何时已端正了姿态。
林云栖走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抬头时，眉目间那份玩笑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温和。
“乔榆。”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是真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我其实……挺好说话的。”
乔榆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眼前这位人前永远从容光鲜的林大设计师，居然会对一个不起眼的小助手说这种话？是拉拢人心的手段吗？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但长久以来的戒备依然高高筑起。乔榆只略微扬了扬嘴角，那弧度很浅，几乎算不上是个笑。
“别费心了，林老师。”他说，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我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见林云栖蹙起了眉，他又顿了顿，补上一句。
“不过……多谢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很好说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