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萤》春山椒

1、楔子 离别是最好

　　日光熙和，风轻云淡。

　　婆娑竹影摇曳，风声鹤唳闻笛声悠扬婉转，只栖鸦掠过一片幽蓝，径直落在滕奚苓的肩头，发出咕咕声。

　　笛声骤停，她身着一袭素衣，低垂的眼睫下映出半截杏眼，黝黑的眸光泛起一丝涟漪，她嘴角勾起，手执青琅玉笛将其别在腰间。

　　“去。”

　　她挥动手臂那栖鸦又重新飞入烟云间，顷刻间在眼前无影无踪，只留下几许的嘶哑声。

　　“师傅，我回来了！”少女声音轻灵，洋洋盈耳，还透着些许的肆意的狡黠。

　　榅姀闻声回头，只见西风略过少女的发丝勾起，她高挥右臂，前夜微雨刚过，此刻空气中仍弥漫着泥土的清新。

　　“今日收获如何？”

　　榅姀垂眸，手中在摆弄着方才刚采摘的药材。

　　“尚好，”滕奚苓瞧见木桌前摆着盘花雕酒酿糕，走上前去顺手拿起便一口塞进嘴里，酒酿的清香充斥着口腔，糯米口感绵密入口即化。

　　“那便好。”榅姀手中动作一顿，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烟消云散。

　　滕奚苓尚未察觉出丝毫，与此同时她又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里，没过片刻她脸色红润微醺，一丝酒香弥漫于空气之中。

　　“你少吃几块，虽说是块糕点却是用烈酒酿制的。”榅姀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已染上了红晕，不由得道。

　　“嗯。”

　　说罢，她本无意地去拿糕点的手猛的收回。

　　“师傅我来吧。”随即她将榅姀推到木椅前，挽起袖口来到桌前摆着片片药叶。

　　夕阳西下，天际间绯红流淌，余晖透过窗棂映在她挺立的侧庞上。

　　此时此刻榅姀心绪紊乱，她手攥紧素色裙身，脸色些许苍白。

　　“阿杳，过几日我要去看望故人。”她攸忽开口道，“可能要会些日子。”

　　滕奚苓本在挑拣的手臂僵硬一顿，她扭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榅姀，不知是她幻听，榅姀的声音竟略发颤抖。

　　“进京嘛？”她满腹疑问开口道。

　　打小她便与师傅生活在这一蓑竹烟间，不曾得知师傅还识得什么故人，她暗自腹诽。

　　“嗯。”

　　榅姀没再多做解释，两人就这么双目相视。

　　“那，什么时候走？”少女轻盈的声线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说实话她有些不舍，虽说她们有时会分开采药，但此次榅娘是要进京去，又尚不知几许日子，她总感到有点不安。

　　“明早。”她简洁回道，随后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诶，”

　　滕奚苓眼疾手快一下便扶住了榅姀。

　　“没事吧师傅？”说着，她目光在榅姀身上来回打看。

　　“我没事，只是坐久了，有些腿软罢了。”

　　她边说边摇着头，松开了被滕奚苓紧握着的手臂。

　　“我去里屋收拾东西。”

　　夜将歇，月色深邃。

　　皎洁月色透过窗棂照在榅姀的脸庞上，一头乌色秀发垂在肩头，她面容庄重秀丽，两只眼眸宛若秋水，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优雅气质。

　　“滋”的一声，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充斥着整个庭院。

　　她手中执着这锅铲，手腕来回翻转，肆意溅起的油渍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开饭啦。”她声线温婉，宛如涓涓流水般。

　　听见喊声，滕奚苓将从西厢房走出。

　　“来了。”她回应道。

　　随后她端坐在桌前，还尚氤氲着饭的余温，她夹起一块剁椒鱼片，辣意刺痛下在舌尖绽开花，她两眼放光。

　　“好吃！”她拍手叫绝。

　　“那便多吃些，”看她这般反应，榅姀眉宇间绽开了笑意，随后不紧不慢道，“明一早我便要进京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莫要偷懒，照顾好自己，待我归回是要看你的进程的。”

　　话毕，她便徐徐向滕奚苓碗中夹菜。

　　“徒儿遵命。”说着滕奚苓右手缓缓举起与头齐平，左手抱肘。

　　夜愈深，细雨续绵绵。

　　心事如潮，却被这深邃而皎洁的月色所桎梏。

　　翌日，雨将歇，晨光熹微，缭绕在半空的晨雾尚未完全消散开，如丝如缕若有若无。

　　山间小道，空气中泛起清新的泥土和竹香味。

　　“务必照顾好自己。”

　　榅姀备着行囊坐在马车上，她撩开车幔道。

　　“师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说罢，她鼻尖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在心头翻涌，杏眸湿润。

　　“嗯，时辰不早为师要走了。”她眼含泪水打转，哽咽着声音。

　　“师傅…”终于，泪意涌上心头，白皙的脸庞上流淌着几许泪痕。

　　“听我说，阿杳，离别是最好的重逢。”

　　辘辘的马车声渐行渐远，慢慢驶过山间小道，消失在氤氲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