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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瓦伦西“亚” 当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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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找到温歌并且把她越捂越热之时,就是她要醒的时候了。
温歌晕乎乎地坐起身来,昨天晚上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睡着导致现在脑袋里都像灌了铅。
至于她母亲…
温歌看了一眼那位睡美人,还是决定继续让她老人家睡到自然醒,例来如此。
至于昨日的教训,她在早上还是不怕的。
虽然手臂上的红印现在还微微肿着。
丽芙卡给的铜图尔还在她的深紫色小钱袋里,这个钱袋是母亲给她的,母亲说这个钱袋来自她父亲,虽然她浑身上下只有这双眼睛配得上这个袋子…或许还有头发的颜色。
她虽然不喜欢这位不是在战争挨打就是在街巷传言中风流的父亲,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颜色和这个触感,比母亲的那件衣服摸起来还好。
在收好那枚铜图尔之后,温歌又从陶罐里面拿了一枚,有时候没零钱了她会拿一枚银拉尔去找伊丝艾拉姐姐换。
不过她也不敢多拿,拿一枚就可以早上出去吃,中午和晚上回来蹭一顿,多拿的话她会愧疚,毕竟这钱来的似乎很疼。
偶尔拿小桶去挑些水,偶尔去把床单衣服什么的洗一下,偶尔回来帮伊丝艾拉姐姐她们的忙。
雨天是最无聊的事,不能出去玩,这里也不开业,人无聊到要发霉,没下雨就要赶紧出门玩。
所以…至少今天要让她和丽芙卡道别。
离开银雀之后再穿过中央广场,半小时左右就能看见,虽然距离目的地还有半小时。
今天已经没多少时间解决早餐了,好饿。
税吏早早地来到了市集口,他们对人很难友善,大多说话刻薄,身穿统一的短款羊毛外衣,皮带右边上挂着徽章和皮鞭,左边则是一个收钱布袋。
伦桑马拉的市集很多都在城外,而城内的唯一这个则最有油水,也直接隶属国王。
大多都是银币和铜币的借据来交摊位税啊维护税啊生产税之类的还要给修道院的交一个什一税,因为商人不怎么受欢迎。
除了马格布和艾赫的商人。
明明和他们打仗,又需要他们的商品,他们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她最好还是避开一点税吏,就像她母亲说的那样,她的眼睛太显眼了。
温歌蹲在集市角落的腌菜桶后微眯着眼睛观察,税吏向东走,那她就得往西。
心里确定之后温歌便猫着腰在几个小铺之间穿梭,来到另一边的街道。
而商贩们对此也见怪不怪——如果可以,他们也想避着点税吏。
丽芙卡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她上次见丽芙卡穿这件羊毛长裙是什么时候了…?
米黄色的亚麻束腰外衣衬的人更加纤细,本就不太好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还披着一件打了六处对称红补丁的深棕色兜帽斗篷,边上有浅浅的格子花纹,这个是摩安人在公共场合穿的东西,兜帽下面肯定还有一块头巾,然后穿上了耐磨的皮短靴…天呐,那一双好像要一银拉尔。
他们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要兜帽斗篷。
不过那件羊毛长裙真的很好看。
如果能摸到,她的手绝对会把那件衣服摸脏的。
“小温歌~这里这里~”
丽芙卡微笑着招了招手,声音不敢太大。
然而就在温歌准备靠近的时候丽芙卡又摇了摇头。
因为税吏会重点关注摩安人,她们两个可不想找麻烦。
温歌只能不舍地看向那个方向,看着丽芙卡,丽芙卡的表情也是有些无奈。
不过这对她们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其实她们不认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难过的事情了。
这么难过的事情会在丽芙卡出嫁之后变成一份永远,也是丽芙卡没和温歌说的。
她再也没机会和这个她的叽叽喳喳小麻雀说几句话了。
她们之间的情谊其实也只有一年几天的会面,但是丽芙卡偶尔也会羡慕温歌那活泼的模样,虽然更多的是心疼,而温歌则是喜欢丽芙卡永远耐心,温和,羞涩,聪明,以及内敛的模样。
对一个摩安人来说,她幸运又不幸。
“啪!”
唤醒两个人的是皮鞭的声音。
“国王在上,摩安人没事就离开这里!”
税吏不满的大声说着,皮鞭落地点距离丽芙卡很近。
丽芙卡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方向,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股淡淡的惆怅和失落将会伴随终生,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城市,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温歌也不舍的最后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市集上晃着…
直到有个青晃晃地东西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任何东西。苹果,还是一铜图尔两个!
在把钱投到陶碗里面后,店家就很快的递过来两个大小中等但明亮地就像温歌眼睛一般的青苹果。
一口咬下去肯定很酸。
温歌没形象的坐在石头台阶上,用衣服狠狠地擦了几下苹果后就啃下去了第一口。
难过的情绪很快就被酸涩覆盖。
要是丽芙卡也能吃到…
不能想了,再吃一口。
直到吃到最后一口,温歌才堪堪从难过的情绪里面走了出来——以往她们能一起玩个三五天,但是这次丽芙卡他们只有两天。
…嗯?街上的税吏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来,温歌才注意到税吏们全部都往南边去了,那边是城门口。
有的商贩还借机把陶碗里面的银拉尔藏在鞋子里,藏一枚省的税相当于一个月的利润。
温歌踮着脚往城门方向张望,石砖地面突然传来整齐的震颤。那是艾赫雇佣骑兵的战马,装备比瓦伦特拉骑士的都要好。
四百人的驼队还混着马车,最前方的少年扬起手,狼头胸针在披风翻卷间折射出冷光…等等,狼头?这是罗拉贵族才会有的…而且瓦伦西亚应该早已经成了附庸…
"这里的是这次的货物清单。"少年不大但纤细清脆的声音足以蔓延到整个集市,而那指尖夹着的羊皮纸抖开时飘出没药香:"我们是瓦伦西亚商会。"
税吏首领的鞭子都垂了下来,可笑的像老鼠尾巴似的憋在腰后,而不少官员们谄笑着就迎了上去。
瓦伦西亚商会,真正的商会,艾赫人的代理者,虽然瓦伦西亚从战争局势来看处于兵家冲要之地,但是如果用来做生意却是处于四个经贸系统的最中心。
至于这个商会多有钱?
除去给艾赫人的保护费,基本上是整个瓦伦特拉。
而那四百人驼队里面的二百艾赫人骑兵,原则上不应该进来…但是整个伦桑马拉的常备士兵也就104人,装备还没这般精良。
不过艾赫人原来不是三头六臂铜头铁脑,那只是盔甲。
那亮闪闪的黑色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痕迹,盔甲之间地碰撞声和马蹄声形成了令人震颤的交响乐,颤抖,颤抖…
如此强大的艾赫人为什么不来占领瓦伦特拉?如今看来他们是看不上,只有马格布人有占领的价值。
驼队扬起的尘烟终归慢慢归于平静,这时基本上所有人都凑了上去,难得一见的看见那么多僧侣和大臣。
少年接下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骑着马朝她这边走来。
少年翻身下马时,胸前的青铜狼头折射出一道冷光,正巧刺进她酸涩的眼眶,让她慌忙用袖子抹眼睛。
“苹果什么价?”
温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她第一次见着卖苹果的小哥紧张,或许是因为这位派头比国王陛下还足的缘故。
如果依附艾赫人的代价是这样,想必附近的十几个国家全部都会举城投降,可惜的是瓦伦西亚的地理位置独一无二。
啊…她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金塞尔。
巴卢卡的香料,塞里拉的彩陶和纸墨,图伦米尔的宝石,古兰达的蔗糖,橘子,棉花还有绸缎…这是繁荣的气味吗?
天呐…天呐…人生在世,就该为此疯狂…
榨干整个瓦伦特拉每个人手上的所有钱,买的完这一批货物么——
温歌看着,温歌默叹。
她从人们的眼里看到了癫狂,看到了欲望,看到了痛苦,看到了幸福。
虽然她不明白,因为她知道自己买不起哪怕一个橘子。
…这个苹果还是不留给伊丝艾拉姐姐了,她需要这苹果来忘掉今天收到的刺激。
不过老爷也有烦心事。
“一铜图尔?金塞尔找的开吗?”
原先显得冷淡的少年脸上的神情从淡泊变成惊讶,然后很快染上一丝歉意。
店家摇了摇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也是,一金塞尔,这种店怎么可能找的开啊。
“老爷,您想要苹果的话我这里有。”
说完,温歌就把自己手上的苹果丢了过去。
想到自己能把这种人给酸到脸上的表情变形就肯定很有趣,温歌毫不犹豫把自己手上的苹果递了过去。
她今天收到的刺激够多了,一个苹果这样用似乎更能平复心态。
希望他不会因为这个苹果经过她手而嫌弃有些脏了…
毕竟和眼前根本盖不住贵气的少年相比,自己的手就算洗干净也差了好多。
“谢谢…嗯…皮…”
少年从腰间拿出了虽未开刃,但仍足以削苹果的复杂铭文匕首,一脸犹豫的看着她们两个。
卖苹果的小哥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白首摇头表示完全不要紧。
温歌也在旁边帮腔:“老爷您别担心这个了,平日里的市场维护税和道路维护费这边的商贩可都交足了,再说了,我的苹果核就躺在路边——”
少年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把苹果放进了那漂白了的亚麻衬衣口袋里,对比白净之下那袖口的墨痕十分惹眼,而纤细的少年口袋因为苹果而鼓起来,显得多少有些不协调。
那钱袋,鼓得惊人,自己想小钱袋里面只躺着一铜板显得额外寒酸。
“这次老爷您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问话的是苹果商贩。
“三天,后天的下午我们就出发…希望马格布人没把这里的住宅毁坏的差不多,马车太硬了。”
“有的,老爷,有的…像这样的住宅——”
“谢谢。”
少年优雅地微微躬身行礼致谢之后就准备上马,虽然身高差了些许,但是从石台阶上跳上马的动作却依旧十分潇洒。
走前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温歌,似乎她的样子在他看来很有趣。
“怎、怎么了,老爷…?”
温歌看着准备走却停下来观察她的人,于是好奇的询问。
“你很有趣,你为什么这个打扮?”
温歌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原先米黄如今早已成灰色的粗麻裙,上面几乎可以说是打满补丁,至于木鞋的根…已经磨的差不多了。
“老爷,如你所见,我很穷。”
“可你这个钱袋…偷的?不…这个颜色…不像。对了,为了感谢你的那个苹果…”
少年骑在马上弯腰伸手,示意温歌牵着他。
温歌愣了几秒后还是好奇地伸过去了手,学着人刚刚的样子站在石台阶上。
“可以跳了。”
温歌听话照做,然后不由感叹这位力气真大,竟然一下就把她拉上了马。
这马也是听话,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周围,裙子盖不住的小腿处传来柔软鬃毛的触感,她只能用温热来形容。
“第一次骑马吗?坐好之后不要乱动,不然会颠的疼的…”
“是,是的…老爷…”
上面真高啊,她算是明白那些骑马的人为什么看不起那些在下面走路的了。
或许坐在马车里的甚至不会去看人。
“老爷,我们这样没问题么…”
“没事的,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一下瓦伦特拉附近,马格布人最近往东扩张去了,这边我想着应该很需要快些恢复秩序和生产,所以带来这些货物,他们自己就能搞定,我是来转转的。嗯…女士,我是否有幸能知道你的名字?”
“…那,那个,我叫温歌,温歌.马琳。”
说完之后,少年又好奇地的回过身看着她几秒。
“你的发色和眼睛,与你的名字有些不相匹呢。现在看来留给我猜的选项也不多了…来一个橘子吗?算是感谢你的心意。对了,我叫瓦伦西娅。”
“瓦伦西……亚?”
“娅。算了…特拉人似乎发不出这个音。就那样叫我吧。”
“嗯…瓦伦西娅和瓦伦西亚,是同一个瓦伦西亚吗?”
“是的,拼写都一模一样。给你,我的女士,你的橘子。”
瓦伦西娅接过同伴拿过来的橘子就给了温歌。
温歌小心地避免与人手指接触(她不敢碰)的接过后,思考了会儿还是把橘子放进了某个看起来是补丁实际上是口袋的地方。
“老爷,您和瓦伦西亚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名字。”
“…我…我是说,瓦伦西亚那个地方。您这个名字,肯定和那个地方有很深厚的关系吧?而且感觉很不常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
“勇气…可是勇气也不是挂在嘴上说说,如今还是…嗯。依附?”
“我们这个地方呢?”
“嗯?你是本地人还不知道吗?瓦伦特拉和瓦伦西亚的拼写只有一个字母不一样,意思九成接近?”
“抱歉老爷…我是说瓦伦西娅——我还没读过书…也是勇气?”
“嗯?发音发对了哦。准确来说,是勇气的地方。”
“哦~我明白了…所以瓦伦特拉和瓦伦西亚一样,只是挂在嘴边说说,马格布人来了这里也是一点勇气也没有…”
“打不过可不仅仅是缺乏勇气导致的…一个国家要稳定的文明,一个需要长期养成的素质,另一个要认真待事的态度,勇气是最好的调味料,可是主菜不行也是不行的。”
“调味料?”
“…盐?”
“啊…盐就是调味料吗?”
“只是一种…本地的话…蜂蜜也算?对了,想试试蜂蜜酒吗?”
“老爷您快别开玩笑了…”
“嗯?我记得本地似乎不禁酒,仅仅是有些日子不能食荤腥…”
“哈哈…我们不吃一般不是因为斋戒,主要是因为买不起。”
“…抱歉。需要我送你去哪里吗?还是说你也想来看看这边卖的东西?嗯…遇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人难得…”
“嗯?您?和我年龄相仿?可您长这么高!天呐…我有您这么高就不会被喊豌豆仔了。”
“豌豆仔?你可不像…”
“是吧,但他们就是这么喊…啊…我恨他们…他们肯定是上厕所掉了粪坑…被秽物蒙了眼睛和心灵…”
“嗯?秽物这个词怎么感觉不太协调?”
“抱歉…毕竟想让老爷您听得懂,难得有人听我问问题和抱怨…”
“没关系的…有时候商队去了偏远的地区,我当翻译的时候他们说话可没这么客气,我听的懂~”
“翻…译?”
“虽然罗拉特拉语言几乎一样,艾赫人和马格布人的语言却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谢谢瓦伦西娅…嗯?他们买完了吗?”
“看样子…是的,今天生意一般,97金塞尔左右。”
看着那好大一堆的钱币,温歌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向瓦伦西娅。
“…多少?!”
“明天应该生意会更好,往年的账面数据是普遍在260上下浮动,嗯,对了,这下终于有零钱了…”
“天呐…这么多金塞尔怎么画的完…”
“实际上山区里更喜欢铜图尔,他们用起来方便,接下来我们要去修道院交税和换零钱,到时候再去山区进些东西。”
“木材和蜂蜜?”
“是的,艾赫人最近热衷造船,带走同时定些木材…好了,嗯?银雀是这里吗?”
瓦伦西娅在把温歌送到目的地后愣了一会儿,她大概猜得出来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温歌有些困惑的看着瓦伦西娅,轻声问:“是的…怎么了吗?我母亲说…这里是男人的天堂。”
“不是你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
“…”
瓦伦西娅叹了口气,用左手轻轻搂了一下温歌的腰,随即像是想好了什么,拿出了那枚口袋里的金塞尔。
金塞尔很重,相当于四枚或五枚重的铜图尔,虽然95%都是铜,金塞尔应该叫铜图尔,铜图尔应该叫铅什么尔。
“这样的话…我得买你三天,直到我走,怎么样?”
温歌困惑的看着人,虽然她的手比脑袋更快的接过了钱。
“老爷,我应该不值这个价。”
虽然她不会还,毕竟已经给她了。
“没关系的,这些钱是我私人的,怎么用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有些波动也没什么影响。”
“那老爷你可得知道我干不了力气活…”
“任何力气活也不值这个价。”
“…老爷你想和我做那种很疼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很难受…但我会努力的。”
“……咳咳!”
瓦伦西娅脸颊迅速染红,在瞟了一眼一脸认真又单纯的温歌之后随即恢复正常,然后认真的和她说。
“也不是。你得知道…我们瓦伦西亚做着非常了不得的生意,什么都做,什么都干…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偶尔也会任性地做些事情,弥补一下作祟的良心…只是碰巧是你罢了?”
“哇,老爷,您还有良心?!光这一点就比瓦伦特拉的99%的老爷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