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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子 季廉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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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廉纤小的时候,过得特别幸福。
父母恩爱,家庭富裕。
他的母亲是一名画家,父亲季宁远经营着一所金融公司。
他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就特别喜欢画画,他拿起画笔,画小猫,画小狗,画蓝天白云,画雨天戏水,画一切美好的事物。从小就立志要画遍全世界,以后要成为一个大画家,父母都很支持他的梦想。
母亲是艺术家,喜欢一切浪漫的事物,画中总是充满了风花雪月,父亲内敛,时常被母亲嫌弃不够浪漫,但父亲总是笑笑,然后将母亲抱在怀里。
父亲总是很忙,尤其公司做大做强时,更是忙到没空回家。
母亲也很忙,总是辗转到各种各样的画展中。
而他总是泡在画室中,享受绘画的乐趣。
但当大家都空下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总是其乐融融。
母亲会问他画画怎么样,都画了些什么,父亲总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眼中盛满温柔。
这样的生活很幸福,一直维持到他上高中的时候。
这天,他结束一天的学习,回到家中,发现家中的氛围很不对劲。
家里的保姆见了他,将他往餐桌上引,让他吃饭。
楼上书房紧闭,隐隐约约能听到吵闹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父母不是没吵过架,很快就和好了。但是这次他却隐隐感到不安。
很快,书房门打开,母亲拿着文件走出来,下楼梯径直往大门走去,经过餐桌时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你去哪?妈?”季廉纤追出去。
此时季宁远已经到了楼下,在餐桌边坐下。
“回来!”他沉声道。季廉纤第一次看见父亲这么难看的脸色。
季廉纤返回来,着急的问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走了。
父亲沉默了一下,说:“你妈走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你就当……没她这个母亲吧。”说完扭过头,不再看他。
他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父亲抖了抖嘴唇,只说:“我与你母亲离婚了,她以后……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离婚了,你们这么草率地离婚,想过我的感受吗!”
他不理解,他不能接受!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他放学回来就都变了。
父亲突然很激动,他语气高亢的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去问问你妈,她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我对她不好吗?你去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以为我就很好受吗?早上我还家庭美满,晚上就离婚了,我比你更想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番话,季廉纤愣在原地。
季宁远冷静下来,很想作出温和的表情,但是做失败了,他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过分难过。
“总之,你好好吃饭吧,我去公司加班了。”
说完就走了。
季廉纤无措的站在那里,消化这件事情。
保姆在旁边看着,她很心疼面前这位少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劝他吃饭。
季廉纤缓缓坐下,味同嚼蜡的吃着桌上丰盛的饭菜。都是他母亲爱吃的菜,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上楼了。
“少爷,就吃这些吗?”
“饱了”他面无表情的扔下这句,进了画室。
刚进门,就靠在房门上缓缓蹲下来,埋在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少年肩膀抖动,发出一阵抽泣。
过了良久,少年冷静下来,看着这间充满和母亲回忆的画室,闭了闭眼,将母亲的画作收了起来,只留了一个,是她母亲在他小时候画的全家福。
画中的他只有四五岁,笑的很灿烂,窝在父亲怀里。母亲很漂亮,脸上全是明艳张扬。父亲面色温和的看着她。
十多年前的作品,被父亲保存的很好。
他将这张留了下来,又怕父亲难过,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后来,他知道了。
他的母亲在办画展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幽默风趣的艺术家,这位艺术家画的画一下子俘获了他母亲的心。
他们开始接触,都是画家,有许多共同话题,没多久就堕入了爱河。
开始,母亲只是和这个人在工作上来往,并未有更多接触。
后来,这位艺术家向母亲发出私奔的邀请,并承诺浪迹天涯,要看遍这个世间所有的风景。
艺术家都向往虚无缥缈的自由,自由这种抓不住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总是很迷人,充满诱惑。面对对方的追求,她心动了,回来就和父亲摊牌了,毫不留恋的就离开了他们父子。
母亲一向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当初干脆利落的嫁给了父亲,如今,又干脆利落的离开。
得知这件事后,他已经接受了一些。虽说还是难过,但是不可挽回的事,他尽量不去想,只是如平常一般上学画画。
他父亲也是这样,大家都默契的不去谈论这件事。
只是在画画这件事上,季宁远虽未言明,却自动规避了所有跟画画有关的事情。从前,公司会跟一些画展有合作,后来却避免跟画展合作。从前,父亲闲暇时会看他画画,现在却在经过那间画室时,尽量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从前,父亲也会偶尔收藏一些画作,可是之后家中墙上却看不到任何一副画作。
季宁远虽然口头上没有阻止季廉纤画画,但方方面面皆是抗拒。
那天,他们父子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他想成为一名画家,但是他的父亲希望他放弃梦想以后继承他的公司。
“为什么,画画是我的梦想,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放弃梦想。”
“家里的公司需要你继承,做画家这么好吗?我没有阻止你继续画画已经很好了,把画画作为一个爱好不行吗?”
“爸!这是我的梦想!你不能因为母亲扼杀我的梦想!”
“没得商量。”
……
谈不妥,不欢而散。
父子俩都倔,谁也不愿意低头。
从前父亲从未想过要他继承公司,小时候说大话,要成为享誉世界的大画家,父亲嘴里满是骄傲和支持。现在却固执的计划要将公司交给自己。
他在抗拒跟画画有关的所有事情,包括儿子的爱好。
他知道,因为母亲,父亲现在很不喜欢画家。他当然知道儿子和妻子不一样,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个疙瘩。
他当初在画展对妻子一见钟情,现在妻子在画展认识了新欢,离开了他,真够讽刺的。
一面是梦想,一面是亲人。
最终,他妥协了,将画画作为了在父亲面前不能展露的爱好,之后按部就班的考上了金融专业,毕业了之后就进入了公司。
17岁的少年放弃了梦想,如今,10年过去了,27岁的他已经是一名相当成功的商人了,身价不菲,在商业上创下许多成就。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也是节节高升。
在外人看来意气风发的,其中的不如意和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来矫情,不说也罢。
如今,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公司许多事情需要自己亲自打理,忙的不可开交。
画画的时间被挤压再挤压。
到后来,累到没有心情画任何东西。
好不容易休息,也只是坐在画室里漫无目的的画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然后盯着画发呆。
画画这件事情,在他的生活中,好像连爱好都算不上了。
时候不早了,没时间给他思绪良多,抓紧时间洗漱,挑了套上班常穿的衣服,便出门了。
得是长得帅,不需要刻意收拾自己。
昨晚没开车回来,只能顶着烈日前往地铁站。
人依旧很多,有学生也有上班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困倦。
车厢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死感。
依然没有位置,依旧不用担心会摔倒。车厢里人数众多给了他不怕摔倒的安全感。
出了站,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公司。
江城的夏天热的要人命,走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路面上,感觉自己要被晒成干了。
到公司时,已经热出了一层汗。
很想死。
走进公司大门,空调的凉意迎面而来。
想死的心淡了一点。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乘坐电梯上楼前往他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秘书已经等在那里准备要给他汇报工作以及一天的安排。
他昨晚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现在神清气爽,感觉工作的动力都大了不少。
他很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他工作起来效率极高,最终在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前往车库,开车驱往一家蛋糕店,取他前些天预定的蛋糕。
到了蛋糕店,蛋糕已经做好了,他取了蛋糕直接就走。
蛋糕不大,也不复杂,是个简单的芒果慕斯蛋糕。父亲爱吃芒果,他一直记着。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
他工作之后就从家搬了出来,住进了一家小公寓。父亲不过问他的生活,只是时不时会关心一下他。他偶尔会回家住几天,与父亲在一张桌子吃个饭。
期间会有一些谈话,主要围绕着公司展开。
与父亲的关系就不远不近的处着。
但是每到父亲过生日的这天,他无论多忙都会订个蛋糕回来陪父亲过。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对父亲的感受。
当初父亲强硬的让他放弃掉做画家,他不怨恨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梦想,从有记忆以来他的梦想就是做一名画家。
但是,他又理解父亲。当初被母亲经历一场断崖式分手。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因为不够浪漫,就输给了一个画家,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
那些年,父亲对母亲的爱他看在眼里。有求必应,母亲的电话永远第一时间接听。忙起来的时候没空接电话,之后也会打电话过来解释清楚。母亲喜欢的一些品牌出了新品,总是第一时间送到母亲面前。虽然不懂艺术,但是为了母亲也努力去了解。节假日也会提前准备礼物,总是能送到母亲心头上。
这样的爱,竟然抵不过别人的几句承诺,真是可笑。
到了别墅,他停好车,父亲已经等在了门口。
“回来了,今天工作怎么样?”
好不容易见面,却不知道讲什么,只能谈论工作,父子做成他们这样,真是有够失败的。
“挺好的。”季廉纤将蛋糕递给父亲,“爸,生日快乐。”
“买什么蛋糕,快来吃饭吧,快凉了。”话虽如此,季宁远还是将蛋糕小心翼翼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他懂父亲的口是心非,并未多言。
“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一切都好,公司交给你之后,一下闲下来,前不久认识一个渔友,时常相伴去钓鱼,日子过得倒是轻松惬意。”季宁远有心联络感情,谈论起了一些近况。
“你呢,最近在做什么?”
“工作,最近公司事务多,一直在忙。”他一边吃着桌上的菜,一边回应着父亲。
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他的口味很刁,小时候经常不好好吃饭,父亲还研究了很久他的喜好。
“不要太过操劳了,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
餐桌上重新陷入了沉默,一时安静的可怕。
最终季宁远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当初不让你继续学美术,如今十年了,还不肯原谅我么。”
“没有,怎么会,你是我父亲,我怎么会怨恨你。”季廉纤一起平淡的说。
话虽这么讲,但他们都清楚,不可能不怨的。只是时间长了,怨恨早就过去了,人总要朝前看。
“不尝一下我定制的蛋糕么,前不久刚开的店,貌似味道不错,生意很好。尝一下吧。”他岔开话题。
“好。”季宁远拿出塑料刀作势切蛋糕。
“不点个蜡烛么?”季廉纤拿出数字蜡烛。
“我都五十多了,不用了吧。”他摆摆手。
“点一下吧,许个愿。”
季廉纤将写着55的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快你生日快乐,祝你……”
季廉纤唱歌算不上好听,可能技能点都点在绘画和商业上了,几句词没一个在调子上的。
季宁远每年都要听一遍这不着调的生日歌,这么多年了,依旧习惯不了。他听着这样的歌声,看似没有反应,实则微微抖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思想。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父亲许愿的时候,季廉纤看着蜡烛发呆。
父亲都……55了啊,时间过得好快。
记忆中的父亲,身材高大,好像能顶下所有风雨,小时候能一手抱起他。
现在,满头的黑发中掺杂的白丝分外显眼,眉眼中也多了很多细纹。
许完愿,季宁远吹熄了蜡烛。
“好了,吃蛋糕吧。”
他将蛋糕分成几份,给了季廉纤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分给了家里的保姆和管家。
“许了什么愿望?”
季宁远笑了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他只是想说些话,让氛围显得不那么安静。
自从母亲走后,家里很久没热闹过了。他和父亲都是内敛的性格,平时都靠母亲活跃气氛。
现在,活跃气氛的人走了。
“今晚住家里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