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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黎淮的 ...

  •   黎淮的血沿着剑柄滴落棋盘时,叶予竹正将最后一枚白玉棋子按在天元位。这是他们被困在璇玑石室的第三日,墙上二十八星宿图随日光轮转,每一步棋都对应着星移斗转。
      "你输了。"她指尖黑子落下,青龙七宿突然在石壁上连成一线,"寅时三刻,生门在巽位。"
      黎淮反手挑断袖口暗纹,金线在棋盘上方交织成河洛图:"叶小姐不妨再看?"他腕间翻出的伤痕赫然是紫微垣星图——正是三日前为她挡箭时留下的。
      石室轰然震动,叶予竹猛然惊觉所谓棋局竟是缩小版的皇城舆图。每处官邸对应着星宿方位,而黎淮伤口结痂的走势,竟与宰相府地下暗渠完全重合。
      "你早就知道这是陷阱。"她掀翻棋盘,棋子滚落成北疆布防图,"从在乱葬岗救我那刻开始,就在等我来解前朝璇玑局。"
      黎淮突然擒住她欲取陨铁剑的手,掌心滚烫似那夜淬火池银波:"叶家百年气运系于此局,你以为解开通向现世的星门,就能一走了之?"
      洞外传来羽箭破空声,三百青铜甲胄在晨光中列阵。叶予竹看清甲片映出的倒影,浑身血液骤然凝固——每具铠甲心口都嵌着黎氏宗祠独有的螭纹扣。
      "这些是黎家私兵?"她扯开最近那具铠甲的护心镜,内侧铭文记载着二十年前的血案:腊月初七,黎氏十九口因私铸兵器问斩,唯幼子幸存。
      黎淮的剑锋贴上她颈间:"现在明白为何我非要你死了?"他眼底映出陨铁剑身的铭文,正是叶氏先祖名讳——百年前提议诛杀黎氏全族的,正是时任司天监的叶家家主。
      星盘突然逆转,叶予竹在失衡瞬间抓住黎淮的玉佩。羊脂玉上浮现的血丝勾勒出完整星图,与她锁骨间的古剑图腾严丝合缝。电光石火间,她想起博物馆展签上的小字:"永昌之变,御史黎淮与叶氏女同葬皇陵。"
      "原来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她突然笑出声,握着黎淮的手将陨铁剑刺入星盘中心,"但史书没写的是......"
      剑身没入的刹那,三百青铜甲同时跪地。晨曦穿过石室顶端的璇玑孔,在黎淮惊愕的瞳孔中映出二十一世纪的星空——那是叶予竹穿越前夜,在博物馆穹顶看到的最后景象。
      黎淮的手掌覆在叶予竹手背上时,璇玑局的铜盘正发出灼人的温度。他们合力转动的浑天仪在墙上投出纠缠的星影,像极了那夜淬火池里交叠的身影。
      "往乾位半寸。"他呼吸拂过她耳畔,三日前为她挡箭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当年父亲教我观星时......"
      "别说话。"叶予竹突然反手按住他肋下伤口,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瘟疫蔓延那晚,她也是这样隔着纱布触碰他的体温,只不过那时他昏迷不醒,听不见她哽咽着说"别死"。
      铜盘突然卡住,黎淮不得不环住她去扳机关。这个拥抱的姿势让他想起及笄礼那日,她醉倒在桃花树下,发间玉簪勾住他绶带的模样。此刻她发丝间的药香混着血腥气,比任何迷香都蛊惑人心。
      "黎大人倒是熟稔。"叶予竹突然冷笑,"这招对多少姑娘用过?"
      话音未落,暗箭破空而至。黎淮本能地旋身将她护在怀里,箭簇穿透肩胛时,他竟觉得痛快——这伤终于能替三年前那支毒箭赎罪。那时他为查叶家接近她,却在琼花宴上眼睁睁看她饮下本该毒杀自己的酒。
      "疼吗?"她撕开裙摆为他包扎,指尖擦过心口旧疤。那是他潜入宰相府盗解药留下的,她却以为是为救青梅竹马的林小姐所受。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黎淮在坠落时死死扣住她的腰。碎石划破的掌心血滴在她锁骨图腾上,竟让星图泛起诡异的温柔。十年前父亲临刑前,狱卒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记住这痛,才能活得清醒。"
      "当年那杯毒酒......"他在坍塌声中嘶吼,"我调换了酒壶!"
      叶予竹在轰鸣中读他的唇形。记忆突然裂开缝隙:琼花宴上他借口更衣时颤抖的手,林小姐突然腹痛离席,还有自己饮下酒后他瞬间惨白的脸。原来所谓青梅竹马中毒,不过是为掩盖救她的幌子。
      "活下去!"黎淮用最后力气将她推上机关台。陨铁剑感应到双生星图的光芒,竟将两人鲜血凝成琥珀色的光茧。
      在时空扭曲的刹那,叶予竹看见二十年前的画面:少年黎淮跪在刑场外,怀中揣着本要送她的及笄礼。刽子手的刀光落下时,玉簪在他掌心折成两段,一截刺入心口,一截藏进祠堂暗格。
      "原来我们......"她伸手触碰光茧中黎淮的幻影,泪水坠在星图上泛起涟漪,"早就死过一回了。"
      璇玑局坍塌的烟尘里,忽有箜篌声破空而至。叶予竹在血光中抬头,见一袭素纱女子端坐在青铜甲阵之上,腕间九转金铃正与星图共鸣——那是她在博物馆见过的前朝乐俑造型。
      "颂家后人颂忆,恭迎星主归位。"女子指尖扫过箜篌二十三弦,每声皆震落一块机关石。黎淮的剑锋突然转向自己心口,他惊觉血脉竟与弦音共振。
      "黎氏庶出之女,见过兄长。"颂忆掀开面纱,眼下泪痣与黎淮母亲画像如出一辙。她拨动商弦,黎淮颈间突然浮出暗纹——正是二十年前被抹去的黎氏宗族印记。
      叶予竹的陨铁剑突然脱手,与箜篌金铃在空中相撞。飞溅的火星里,她看见颂忆腕间系着的半截玉簪,正是黎淮及笄礼上折断的那支。记忆突然闪回现代:博物馆那具乐俑指骨间,确实卡着半枚带血玉簪。
      "阿兄可知,你护着的这位星主,"颂忆的宫弦割开叶予竹衣袖,露出随星图蔓延的灼痕,"正是百年前封印黎氏气运的司天监转世?"
      黎淮的剑势骤然凝滞。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龟甲上,反复刻着的"叶"字原是被血污掩盖的"赦"字。地宫壁画此刻清晰显现:永昌元年,司天监叶氏以自身星命为祭,为黎氏遗孤改换命格。
      "颂世九章,第七章叫《烬余温》。"颂忆突然将箜篌掷向星盘,金弦缠住两人手腕,"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这百年轮回有多可笑。"
      音波激荡中,叶予竹看见少年黎淮跪在雪地里,怀中护着个襁褓女婴——正是被送出黎府的颂忆。而站在暗处往追兵箭簇抹毒的,竟是年轻时的宰相。
      "他用你的命逼父亲认罪!"黎淮目眦欲裂,剑气扫向虚空幻影,"你早知真相却......"
      "却要等你亲手斩断宿命。"颂忆突然咳血,金铃碎成齑粉。她胸口浮现的星图竟与叶予竹的完全对称,"黎氏女子的血,才是启动浑天仪的最后祭品。"
      陨铁剑突然吸入两人鲜血,在空中拼合成完整浑天仪。叶予竹在强光中抓住颂忆的手,惊觉她体温与博物馆乐俑一样冰冷:"你从始至终都是......"
      "是困在时光里的引路人。"颂忆在消散前将玉簪刺入星眼,"告诉百年后那个对着我残骸发呆的女孩,青铜甲里藏的铜箔经卷,能解开辐射病的方程式。"
      颂忆的箜篌声在甬道尽头消散时,叶予竹发现腕间多了一串冰凉的雨花石。这是颂忆消散前塞给她的"星轨石",每颗石子里都凝着百年间的某一夜星光。
      "她让我们去听雪阁。"黎淮摩挲着石子上熟悉的黎氏家纹,"那里藏着父亲未写完的璇玑谱。"
      穿过三重暗门后,叶予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三千盏青铜灯悬于穹顶,每盏灯芯都是凝固的鲛人泪,地面上流淌的水银河道蜿蜒成二十八宿的轨迹。而在河道交汇处,静静躺着一具与颂忆容貌相同的玉雕乐俑。
      "别碰!"黎淮拦住她伸向乐俑的手,"这是颂氏女子的魂器,触碰者会......"
      话音未落,水银突然沸腾。玉雕乐俑自行奏起箜篌,曲调正是颂忆弹过的《烬余温》。叶予竹的陨铁剑突然发出悲鸣,剑身映出令她肝胆俱裂的画面——现代博物馆里,自己戴着手套擦拭的乐俑眼角,正渗出一滴血泪。
      "阿兄看身后!"颂忆的残音突然响起。
      黎淮旋身挥剑斩落暗箭,却在看到刺客面容时僵住。那人额间的火焰纹与父亲临终前所绘一模一样,手中所持正是宰相府暗卫的蛇纹弩。
      "他们身上带着星殒毒。"叶予竹扯下披帛缠住黎淮渗血的手臂,"这是用我背上的星图花粉所制,遇血则......"
      她的话被黎淮突然的拥抱截断。他下颌抵在她肩窝,呼吸灼烧着那道星图:"三年前你替我试毒时,是不是早就知道会留下这痕迹?"
      地宫剧烈震颤,玉雕乐俑的箜篌声陡然凄厉。叶予竹在颠倒的视野里看见黎淮背后的星图与自己的重叠,竟在空中凝成完整的浑天仪投影。当第一滴血泪坠入水银河,三千青铜灯同时映出颂忆消散前的景象——
      暴雨夜,少女颂忆跪在黎府废墟,将半截玉簪刺入心口:"以颂氏血脉为祭,换星轨重归其位。"她的血渗入地脉,百年后凝成博物馆那具乐俑指间的血玉。
      "原来我们......"叶予竹握住黎淮持剑的手,"都是她赌局里的棋子。"
      最后一盏青铜灯熄灭时,黎淮的剑锋挑开玉雕乐俑的衣襟。藏在心口的铜箔经卷泛着幽光,其上的星图与叶予竹的胎记完全重合。当他借着水银反光细看时,浑身血液骤然凝固——经卷边缘的批注,竟是叶予竹在现代常用的简体字。
      "你果然来自异世。"他嗓音沙哑,"当年父亲在龟甲上刻的'赦'字,笔迹与这些字一模一样。"
      叶予竹在晃动的光影里轻笑:"御史大人现在杀我,还来得及改写史书。"
      回答她的是骤然贴近的温度。黎淮的吻落在星图中央时,三千青铜灯复明如昼,玉雕乐俑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在晨光中碎成纷扬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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