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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漂亮 一转眼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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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迎来了周末。
九月的江城,周末的早晨天高云淡,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棠玉刚推开院子的大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就听到拖鞋“哒哒哒”急促地敲打着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玉,放学回来啦!”梁雯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欢喜劲儿。
棠玉换下校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妈妈,快吃饭了没?”话音刚落,就有佣人从旁边经过,微微欠了欠身:“小姐好。”
棠玉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梁女士就走过来,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笑眯眯地说:“一回来就知道吃饭,怎么不见你先喊一声妈妈?”
棠玉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痛啊,妈!我的伤还没好呢!”
梁雯清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收,凑上前去拨开她的手指,仔细看了看那个之前被球砸到的地方,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哎哟,这伤得重不重啊?我看看。”
“没事,已经消肿了,只是被球砸到了而已。”棠玉放下书包,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被篮球砸到是什么家常便饭的事。
梁雯清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次特意换了没伤着的那一边,拍得轻轻的,像哄小孩似的。
棠玉一把拍开妈妈的手,脸上的无奈简直要溢出来:“妈,你不要老拍我头,都给你拍傻了。”
“傻了好,傻了我养你。”梁女士笑着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棠玉还没来得及反驳,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阿玉,回来啦!”棠延青和棠衍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下来,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书房里淡淡的檀香味,看样子刚才应该在谈公事。棠延青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里柔和了不少。棠衍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妹妹的那一刻,眉眼间的严肃就化开了。
“爸爸,哥哥,你们怎么在家?”棠玉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去,眼睛亮亮的,像只看到主人回来就摇尾巴的小狗。
棠延青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声音温和:“爸今天特意早早完成工作,回来等你。”
棠衍则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又大又随意,把她一头柔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边揉边说:“怎么,就许你周末回家,不许我们在家?”
“你们怎么老喜欢摸我脑袋,真是旧伤没好添新伤。”棠玉赶紧从他手底下钻出来,两只手飞快地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一脸哀怨地看着哥哥,那眼神活像一只被撸炸了毛的猫。
棠衍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女士就在旁边开了口,一边拨弄着自己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阿玉不小心被球砸到了,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么不小心啊?”棠衍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妹妹,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也有今天”几个大字,嘴角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棠玉直接无视他,扭过头去,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摆出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
棠延青倒是真担心,看了女儿一眼,确认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林管家从餐厅方向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先生、夫人,可以开饭了。”
棠玉耳朵一竖,听到“开饭”两个字,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餐厅,嘴里欢快地喊了一声:“吃饭吧!”
棠衍在后面看着她那个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句:“刚才还说头疼,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棠玉假装没听见,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手里握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桌上的菜。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餐桌上从未有一次是安安静静吃完的。
“阿玉,怎么样?我安排的是不是很对?”梁雯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棠玉碗里,挑了挑眉,一脸“快夸我”的表情,跟那天在校门口一模一样。
棠玉咬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对对对,太惊喜了妈妈。”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棠延青停下筷子,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妈妈把我安排到雁雁那个班了,现在我们是同桌!”棠玉放下排骨,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跟她刚转学那天在校门口那副冷淡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棠延青一听,也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好事啊!雁雁也好久没来家里玩了,改天带她来玩。”
林家和棠家是世交,两家人不管生意上还是平常都有些走动,逢年过节也会互相串门。棠玉和林芷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两家大人也乐见其成。
“明天我就打算和雁雁去逛街,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棠玉说着,眼睛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像是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好,那你明天带雁雁回来吃饭吧。”棠延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钱还够用吗?”说着就要去拿钱包里的卡。
“够用的爸爸,你上次给我的那张卡我都还没用呢。”棠玉赶紧摆手,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声音含混但语气坚决。
梁雯清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跟她爸一个样,有钱都不会花。”
棠玉笑了笑,没接话,扒完最后两口饭,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噔噔噔跑上了楼。
一进房间,棠玉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柔软的被子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光,像散落了一室的星星。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芷雁的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棠玉:明天有空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林芷雁:你想去哪?
棠玉弯了弯嘴角,继续打字。
棠玉:明天去璟宸逛逛吧,有段时间没去了。
林芷雁:好啊,正好我想去买点新衣服。最近换季,衣柜里总觉得少一件。
棠玉:我爸妈让我明天把你带回家吃饭,你来不来?
林芷雁:去去去!叔叔阿姨叫我去我包去的!我还要在你那住一晚,懒得回家了,反正到时候也晚了。
棠玉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去”字,几乎能想象出林芷雁说这话时那副点头如捣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棠玉:好好好,明天你来接我。
林芷雁:OK
棠玉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甜甜的,淡淡的,像这个周末的午后一样温柔。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床头那张和林芷雁的合照上——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海边的夕阳。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心里那点因为转学而悬着的不安,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周亦年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九月底的江城,夜晚来得比夏天早了一些。别墅外的小路上亮着两排地灯,橘黄色的光沿着石板路一路铺到门口,像是怕人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似的。花园里的桂花开了满树,甜腻的香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偶尔被风送进鼻腔,又很快散开。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落下一小片明亮,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块柔软的地毯。周亦年推开大门,弯腰换鞋,球鞋被他用脚后跟蹬掉,歪歪斜斜地倒在鞋柜旁边。
他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周建言正戴着眼镜看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因为常年出差而留下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他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白了几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落了霜。茶几上搁着一杯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回来了啊。”周建言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亦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随手把书包搁在脚边,回了声“嗯”,便没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凉透的茶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走得慢吞吞的,秒针每动一下,就发出一个细微的“咔嗒”声,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地敲着节拍器。
周建言看了儿子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把电脑合上,往旁边一放,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臭小子,看见你爸都不喊?”
周亦年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爸。”
那模样活像个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人机——问一句,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周建言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玄关那边传来换鞋的声音,紧接着沈夕岚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干什么呢?阿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又喊啥?”
她踩着拖鞋快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巾都没来得及解,看样子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周亦年,确认儿子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然后才转过头瞪向周建言,那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周建言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抱怨:“都是你惯的,连回来看到我都不喊。”
沈夕岚一听这话,直接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双手抱胸,火力全开:“你还好意思说?一年没几个月看见你在家,一回来就教育起儿子来了?”
周建言被自家夫人怼得哑了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忙嘛……”
沈夕岚耳朵尖得很,马上就听见了,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忙忙忙,就你最忙。忙到连关心儿子都没时间,忙到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忙到——”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低下去,“忙到儿子都长大了,你还不知道。”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周建言沉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抹神色很快,像是被人不小心翻出来的旧照片,又飞快地被合上了。他确实意识到了——自己总是忙于工作,从来没有花时间去陪伴家人。可意识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改变又是另一回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沈夕岚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走过去拉起周亦年的手,往餐桌方向走,边走边说,语气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别管那老头,我们吃饭。”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是陈姨掐着点做的,都是周亦年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几颗金黄色的玉米粒,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周亦年安静地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好吃,也看不出不好吃。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饭桌。
父母常常不在家,他从不会多问,也从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在学校的事。饭桌上偶尔有几句对话,也都是简短的、浮于表面的,像风吹过水面,留不下什么痕迹。有时候一整顿饭下来,三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碗筷碰撞的声音反而成了餐桌上最热闹的动静。
沈夕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试探着开口:“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好,高三了,学业重。”周亦年回答得很简短,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三确实压力大,”沈夕岚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了,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
“嗯。”
周建言也试着加入对话,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什么:“想好考哪了吗?”
“B大。”
“B大确实很不错,”周建言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支持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知道了。”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还是没了声响。
周亦年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筷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他说了声“我吃好了”,便准备起身上楼。
沈夕岚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阿亦,明天有空吗?陪我去逛逛吧?”
周亦年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好”,便继续往楼上走了。
楼梯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一暗下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缓缓移动,像一只沉默的鸟。
推开卧室的门,周亦年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钻进来,掀起了窗帘的一角,月光跟着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头,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床沿上,另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家里人变得这么疏远的。
好像是十三岁那年开始的。
那一年,父母的生意突然忙了起来。出差、应酬、加班,一个接一个的理由把他们从家里拽出去,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越来越难聚到一起。刚开始的时候,周亦年还会问陈姨——爸妈什么时候回来?陈姨每次都会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天才挤出一句:“夫人和先生今晚不回来了……少爷您先吃吧。”
后来他就不问了。
因为他发现,问了也没用。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再后来,他学会了做饭。第一次站在厨房里的时候,他连煤气灶都不会开,对着手机上的教程研究了半天,才笨手笨脚地点着了火。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油锅里的油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他咬着牙没吭声,把做出来的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他也学会了一个人过生日。生日那天,陈姨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加一个荷包蛋,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然后上楼写作业,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蛋糕?蜡烛?许愿?那些东西在他家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他还学会了一个人面对考试成绩,一个人消化所有好的坏的情绪,一个人把那些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咽到肚子里,直到自己也忘了曾经想说些什么。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
不是故意要冷着脸,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太久没有人问他“你今天开心吗”,太久没有人坐下来好好听他讲一讲学校里发生的事,那些表达情绪的能力就像不用的肌肉一样,慢慢地萎缩了,退化了,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壳,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别人都说他冷,说他不好接近,说他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
他没解释过。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亦年收回思绪,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打开游戏,随手开了一局。
屏幕上弹出匹配成功的提示,他扫了一眼队友的ID,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字母和数字组合。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利落干脆,像是要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都敲碎似的。一局打完,他退出来看了看好友列表——程景行刚好在线,头像亮着,状态显示“游戏中”。
没等周亦年发消息,程景行那边就秒发了消息过来:周爷,打完这把拉我。
周亦年回了句“好”,又开了一局。
这局打完,他把程景行拉了进来。两个人连上麦,程景行的声音从耳机里涌出来,带着他一贯的咋咋呼呼,像一壶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周爷,吃饭没?”
“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周亦年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过去,带着点无奈,但比起刚才跟父母说话时的冷淡,这会儿的语气明显松弛了一些。
“怎么?听你心情不太好,发生啥啦?”程景行一边捡装备一边问,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正经的关心。他跟周亦年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话会比平时更少,但游戏操作会更狠。
周亦年操控着角色躲在一个箱子后面,瞄准了远处的敌人,声音淡淡的:“我爸回来了。”
“那老头咋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不怎么回家的吗?”程景行把捡到的急救包扔了一个给他,屏幕上弹出一个“已送达”的提示。
“出差回来了。”
程景行“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替他不平的意味,又小心翼翼地在试探着:“你爸一年到头没几个月在家,说不定都快忘了还有个儿子了。”
周亦年没有接这话。他扣下扳机,一枪淘汰了远处的对手,屏幕上弹出击杀提示,金色的字体闪了一下又消失了。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过了几秒,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可能吧,习惯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越是轻,就越让人觉得沉。
程景行那边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想该说什么才不会踩雷。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气故作轻松:“行了行了,上车,缩圈了。”
周亦年把车开到程景行附近,等他跳上车,一脚油门冲进了安全区。屏幕上,虚拟的世界里下着雨,雨刷在车窗上一左一右地摆动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没玩多久,屏幕上就弹出了“胜利”两个大字,金色的字体在暗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伴随着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
程景行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困意:“不行了,明天还有事,下线了啊。”
“嗯。”
程景行的头像暗了下去,聊天框里安静下来。
周亦年没有退出游戏,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两下,随手点了一局匹配。
匹配队列转了几圈,新的队友名单弹出来。他懒懒地扫了一眼——
其中一个ID叫“棠”。
他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
棠。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字,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对应的记忆,便没再多想,点了开始,专注地投入了游戏。
几局打下来,他发现那个叫“棠”的队友玩得还挺不错的。意识好,反应快,走位灵活,偶尔还会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不像有些队友只知道往前冲送人头。不过周亦年没开麦,对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打了一局又一局,像两条平行线,在虚拟的世界里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往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他不知道自己匹配到的这个“棠”,就是白天在学校里被自己砸到头、眼睛红红的那个女孩。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孩此刻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在另一盏台灯下,跟他打着同一局游戏。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棠玉的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床头亮着一盏蘑菇形状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软又安静。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窗帘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白花,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一面温柔的帆。
她和林芷雁正连麦打着游戏,两个人的声音从各自的耳机里传出来,热热闹闹地填满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阿玉,你看那个叫‘Z’的,玩得挺不错哒!”林芷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棠玉刚淘汰了一个人,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跳动,随口应了一声:“嗯,确实很不错。”
“比你玩得还好一点哦~”林芷雁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神叨叨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棠玉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嗯?”
林芷雁立刻怂了,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马屁拍得又快又响:“没有没有,我说笑的,你最棒了!全世界最棒!”
棠玉被她这副狗腿样逗得嘴角弯了弯,没跟她计较,继续专注地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
这局结束后,棠玉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整。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摘下耳机,对着麦克风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玩吧。”
电话那头传来林芷雁难以置信的怒吼:“什么?才十一点你就要睡觉了?”
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耳机震碎,棠玉下意识地把耳机拿远了一点,脸上却带着笑。
“你不懂,我这是美容觉。”棠玉已经关了电脑,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林芷雁在那边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关了电脑,踩着拖鞋走到床边,重重地往床上一倒,嘟囔了一句:“得了,我不懂。晚安吧……”
“晚安。”
棠玉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薄薄的,像谁用银色的笔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窗外的虫鸣声变得清晰起来,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像是大自然的摇篮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到了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脑子里还转着游戏里那些画面,迷迷糊糊地想,刚才那个ID叫“Z”的队友,操作是真的挺稳的,意识也好,跟之前匹配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队友完全不一样。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退去。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颤了颤,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月光悄悄地移了移,从地板上爬到了她的枕边,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发梢上。
第二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棠玉的房间里,金色的光线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蜂蜜。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轻轻摇曳,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慵懒而温暖的氛围中。
梁雯清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棠玉的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阿玉,起床了!你不是约了雁雁去逛街吗?”
棠玉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往梁雯清那边懒懒地靠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下午去嘛。几点了,妈妈?”
梁雯清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又急又宠:“已经十一点多了!快起来吃东西,好好打扮打扮。”
棠玉朝妈妈伸出手,眼睛还半睁半闭的,像个没睡醒的小孩:“知道了。”
梁雯清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推着她的后背往厕所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快点啊,早餐刚热过了,别又放凉了。”
棠玉顺手关上门,把妈妈的声音隔绝在门外。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子,眼睛里的困意还没完全散去。
她挤了洗面奶,仔仔细细地洗完脸,然后一层一层地涂上水、乳、精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这是她每天最放松的时刻,指尖按在脸颊上的触感温温凉凉的,让人莫名地安心。
镜子里的女孩渐渐变得不一样了。皮肤白里透红,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像是刚被晨露洗过的花瓣。棠玉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嗯,状态不错。
她走回衣帽间,拉开衣柜的门,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慢慢扫过。今天想穿得不一样一点。手指掠过几件日常的连衣裙,最后停在了一件挂在最边上的黑色吊带裙上。那是她上个月买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修身的剪裁,细细的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好看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裙摆刚好在大腿中间的位置,两侧有一点点开叉,走动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地露出腿线。
棠玉把它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歪了歪头。
就这件了。
她换好裙子,又翻出一双细带的高跟凉鞋穿上,鞋跟不算太高,刚好能把小腿线条拉得又直又好看。她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轻轻扬起来,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旋转。镜子里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学校里那个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转校生,而是一个带着几分成熟和妩媚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细细的吊带搭在肩上,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领口下方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在黑色裙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惹眼,腰线被收得紧紧的,裙摆下面一双又直又长的腿,脚踝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能圈住。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化妆。
化妆台靠窗,阳光正好落在镜面上,亮得有些晃眼。棠玉坐下来,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画,动作熟练而专注。今天的妆比平时稍微浓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线,薄薄一层大地色的眼影,颧骨上扫了淡淡的腮红,最后涂上一支偏豆沙色的唇釉,嘴唇立刻变得饱满而水润,微微泛着光泽,像是刚咬过的浆果。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像是画一幅精致的画,把自己画成最满意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林芷雁刚好到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喇叭声,短促的两声,是她们之间的小暗号。棠玉拿起沙发上的链条包,细长的金属链条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朝林姨打了个招呼:“林姨,我走啦!”
“小姐玩得开心啊。”林姨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在棠玉身上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得更加慈祥了。
棠玉拉开车门,一弯腰坐进去,转头看向驾驶座旁边的林芷雁——然后她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林芷雁今天穿得也格外性感。一件挂脖的V领上衣,把她的锁骨和肩线衬得精致又好看,下面搭配了一条包臀短裙,把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整个人又辣又飒,带着一种张扬的自信。妆容也比平时浓了一些,微微上挑的眼线和饱满的红唇,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你今天真是够辣的啊,”棠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语气里带着调侃,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很sexy哦。”
林芷雁也不甘示弱,转过身来拉着棠玉的手臂,整个人贴过去,目光在棠玉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彼此彼此——不对,你比我狠多了。”
她伸手扯了扯棠玉肩上的细吊带,啧啧了两声:“这条裙子我都没见你穿过,什么时候买的?这也太好看了吧,你这个锁骨、这个肩膀、这个腰……阿玉你是去逛街还是去走红毯啊?”
棠玉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拍开她的手,笑着说:“行了行了,就你话多。”
林芷雁也不甘示弱,转过身来拉着棠玉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笑嘻嘻地说:“你还说我?你自己穿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我们俩今天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姐妹花。”
棠玉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少贫嘴。”
“得了得了,”棠玉收回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你想先去哪逛?”
林芷雁歪着头想了想:“嗯……璟宸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陈叔听到小姐这么说,稳稳地应了一声,便在前面的路口调转了方向,往璟宸的方向驶去。
璟宸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
初中那会儿,两个人几乎每个周末都会约在那里见面。奶茶店、服装店、精品店,每一家都逛了个遍,连商场里哪家店的店员最热情、哪家店的镜子拍出来最好看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上了高一,课业渐渐重了,两个人能凑到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璟宸也就去得少了。
算下来,大概有大半年没来过了。
棠玉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暖暖的,像是被谁轻轻握了一下。细吊带下面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明灭。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商场轮廓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半年多没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玉,你说那家奶茶店还在不在?”林芷雁忽然凑过来问,眼睛里带着期待的光。
“应该还在吧,上次听说生意挺好的。”棠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不在了,我就请你喝别家的。”
“那可说定了啊。”林芷雁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车子拐进璟宸的地下停车场,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变成了一种偏黄的暖色调,照得整个车库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陈叔稳稳地停好车,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小姐,到了。我在这儿等你们,逛完了随时过来。”
“谢谢陈叔。”棠玉推开车门,修长的腿先从车里迈出来,细带凉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了晃,开叉的地方露出大腿侧面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林芷雁从另一边下车,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同样清脆的声响。她站直身体,拉了拉包臀裙的裙摆,撩了一下肩上的卷发,动作慵懒又自然。
两个女孩并肩往电梯走去。棠玉的高跟凉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拉出好看的小腿线条;林芷雁的细高跟走起路来自带一种摇曳生姿的节奏,包臀裙随着步伐微微上移,大腿的肌肤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
两个人乘着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四面都是镜子,映出两个女孩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性感妩媚;一个穿着挂脖V领上衣配包臀短裙,热辣张扬。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像是商量好了要一起惊艳谁似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璟宸的一楼大厅映入眼帘——宽敞明亮,头顶的穹顶是玻璃的,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把整个中庭照得像一座水晶宫殿。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来。空气中飘着商场特有的那种香味,混合着各家店铺里飘出来的香水、皮革和新衣服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有一种想要花钱的冲动。
中庭里正在做一个秋季主题的装置艺术,满地金黄色的落叶道具铺了一地,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仿真枫树,红彤彤的叶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有几个小孩子在落叶堆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棠玉站在电梯口,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透亮的玻璃穹顶,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刚化好的妆照得格外好看。细吊带在她肩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金色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像是从某本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林芷雁站在她旁边,阳光同样落在她身上,挂脖上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红色的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整个人自信又耀眼。
两个女孩挽着手,站在璟宸的大厅里,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有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有人小声跟同伴说着什么,目光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
棠玉注意到了那些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把头发拢到肩前,遮住了一点裸露的肩头。林芷雁倒是毫不在意,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走吧,”林芷雁拉了拉她的胳膊,笑得自信又张扬,“先去看看那家奶茶店还在不在。”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女孩挽着手,走进了那片阳光和喧闹里。
刚走进璟宸一楼,林芷雁就拉着棠玉直奔C家。这是她每次来商场的固定路线——先逛C家,再看别的,雷打不动。
C家的店面装潢得很高级,黑白灰的主色调,灯光打得很讲究,每一件衣服都像艺术品一样陈列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那种很高级的花果香。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店安静得只有衣架轻轻碰撞的声响。
林芷雁一进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发光,从架子上抽了好几件衣服抱在怀里,在镜子前比来比去,问棠玉好不好看。棠玉坐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她的购物精神真的比不上林芷雁——林芷雁逛街像是在打仗,精力充沛,冲锋陷阵;棠玉逛街像是在散步,走一会儿就想找地方坐下。
逛了不到半小时,棠玉就开始累了。
她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从端端正正坐着变成靠在扶手上,又从靠着变成半躺着,最后干脆把腿也缩上来,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慵懒的猫。林芷雁终于拿着一件衣服进了试衣间,她才算是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棠玉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放下,目光在店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的镜子里。镜子里的女孩一袭黑裙,锁骨上还空空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着待会儿要不要去买条项链来配这条裙子。
试衣间的帘子哗啦一声拉开,林芷雁穿着新裙子走了出来。那是一条修身的针织裙,驼色的,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是方形的,露出好看的锁骨和肩线,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显得腿又长又直。
棠玉看了几秒,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挺衬你的,显身材。这条可以入。”
“真的?”林芷雁在镜子前转了个身,侧过头去看自己的背影,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棠玉的眼光她一向信得过。从初中开始,两个人一起逛街,棠玉说好看的衣服,买回去绝对不会后悔;棠玉说一般的,穿两次就会压箱底。所以只要棠玉点头,林芷雁基本就不会犹豫。
她回去换下来,出来的时候把衣服递给柜姐,语气轻快:“这件帮我包起来,送到林宅。”
柜姐微笑着接过,熟练地折叠、装袋、开单,动作行云流水。
棠玉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拉起林芷雁的手腕说:“走吧,陪我去隔壁D家看看首饰。”
两家店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D家的门面比C家还要低调一些,深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陈列的各种饰品在射灯下闪闪发亮。
棠玉刚走到D家门口,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林芷雁差点撞到她背上,愣了一下,顺着棠玉的目光往里望去——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那不是冰山脸吗?”
棠玉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声音说:“小声点!大惊小怪什么?”
林芷雁被她捂得“唔唔”了两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棠玉这才松开手。
林芷雁拉着棠玉的胳膊往旁边躲了躲,小声贴着她耳朵问:“他怎么在这里?”
棠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你瞎了?这是在商场,他来逛街不行吗?”
林芷雁愣了一秒,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啊,商场谁都能来,她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松开了棠玉的胳膊,嘴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嘛。”
棠玉没再理她,抬脚走进了店里。
林芷雁赶紧跟上去。
D家的VIP客户经理一抬头就认出了她们,连忙微笑着迎上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又亲切:“林小姐,棠小姐,好久不见。两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边请,我帮你们安排包间。”
棠玉点了点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VIP经理侧身引路,带着两人穿过主店面,推开一扇不显眼的深色木门,走进了一间私密的VIP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一张天鹅绒的沙发,一张大理石面的小圆桌,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蝴蝶兰,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落地镜镶在整面墙上,灯光可以调节,从明亮的白光到柔和的暖光,轻轻一按就能切换。角落里点着一盏香薰蜡烛,淡淡的茉莉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整个包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外面商场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VIP经理微笑着问:“最近新到了几款高定系列的饰品,还没有对外展示过,两位要不要先看看?”
棠玉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语气随意:“好啊,麻烦了。”
VIP经理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铺了黑色丝绒的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整齐地摆着几件饰品,每一件都单独放在小巧的首饰盒里,灯光打在上面,宝石折射出的光芒细碎而璀璨。
林芷雁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几件饰品上扫了一圈,最后指着其中一条项链说:“这条,拿给我看看。”
VIP经理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递到她手上。银白色的链条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水滴形宝石,深蓝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周围镶着一圈细密的碎钻,精致又不张扬。
林芷雁捏着项链端详了两秒,然后转身看向身旁的棠玉,冲她扬了扬下巴:“你过来。”
棠玉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林芷雁把项链举到她脖子前比了比,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项链递给棠玉:“戴上试试。”
棠玉接过项链,转过身对着镜子,微微低下头,把项链绕到脖子后面。她的手不够灵活,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细小的金属扣在指间滑来滑去,怎么也扣不紧。她抿了抿唇,眉心微微蹙起来,脸上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
VIP经理正要上前帮忙,林芷雁已经走过来了:“我来我来,你别动。”
林芷雁的手指比棠玉灵活得多,轻轻一捏一扣,项链就稳稳地戴好了。她退后一步,双手搭在棠玉的肩膀上,透过镜子看着她的脖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果然我的眼光没错,”林芷雁拉着棠玉的手,语气里带着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美的项链配我的小美人,绝了。”
她说着还不忘冲棠玉抛了个媚眼,那个表情又欠揍又可爱。
棠玉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转过头看向镜子。
包间的灯光被VIP经理调成了最柔和的暖光,打在棠玉身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镜子里的女孩一袭黑色吊带裙,脖颈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那条深蓝色的宝石项链刚好落在锁骨窝的下方,水滴形的吊坠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衬得她的锁骨更加精致,皮肤更加透亮。一抹豆沙色的红唇,水水嫩嫩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妩媚,像是被谁精心描画过的一幅画,又像是某本高奢杂志里翻出来的一张内页。
连她自己都看得愣了一下。
“有这么夸张?”棠玉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很漂亮。”
一道声音从包间门口传来,低沉,熟悉,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心湖里,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棠玉微微一怔,转过身去。
周亦年就站在包间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又闲雅。VIP经理侧身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显然,是周亦年先看到了她们,VIP经理才帮忙引的路。
褪去了校服的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和深色的长裤,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也遮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那种气质——清冷、矜贵、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但那双桃花眼正落在她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在她脖颈间那条项链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的脸上,最后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棠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平稳地说:“谢谢。”
她转过身,从丝绒托盘上拿起那条项链,递给VIP经理,语气淡淡的:“这条帮我包起来吧,直接送到棠宅。”
VIP经理双手接过,动作轻柔而专业,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棠玉这才又转过头来,看向周亦年,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陪你妈妈过来的?”
周亦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嗯。”
他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周亦年身后传来:“阿亦,是你同学吗?”
沈夕岚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D家的购物袋,显然是刚在隔壁的VIP包间挑完东西。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气质优雅又从容,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她的目光落在棠玉和林芷雁身上,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
然而,在看到棠玉的那一瞬间,沈夕岚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这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那种“好像在商场里擦肩而过”的似曾相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又像是在某个人身上看到过相似的轮廓。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眼熟,也许是眉眼间的某种神韵,也许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又或者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但沈夕岚没有表现出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温和而得体,目光只是在棠玉脸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了。
周亦年简洁地回答:“学妹。”
棠玉和林芷雁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弯下腰,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沈夕岚笑盈盈地看着她们,目光在棠玉身上多停了一拍——不是刻意的,只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那个让她觉得眼熟的女孩。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黑裙,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确实是个漂亮孩子,但让她在意的不是漂亮,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在心里暗暗想了想,确定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个女孩,便把那种感觉暂时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说:“你们好啊,也是来逛街的?”
棠玉点了点头,笑着说:“是的,阿姨。”
沈夕岚还想再说点什么,林芷雁和棠玉已经默契地对上了眼神——那个眼神交流快得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读懂,大概的意思是:差不多了,该撤了。
“阿姨,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了。”棠玉笑着朝沈夕岚微微欠了欠身,又朝周亦年点了点头,拉着林芷雁就往包间外面走了。
林芷雁跟在后面,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冲沈夕岚笑了一下,嘴甜得很:“阿姨再见!”
沈夕岚笑着挥了挥手:“好,慢点啊。”
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周亦年的目光追着那个黑色的背影,一直到她拐了弯,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来。
他转过身,正对上沈夕岚的眼睛。
沈夕岚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思,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的手里还拎着购物袋,整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悠闲又从容,一副“我什么都看到了”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她就开口了。
“儿子,”沈夕岚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喜欢人家小姑娘?”
周亦年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没有。”
“没有?”沈夕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我刚才在那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从人家那个包间门口经过的时候,脚步都停下来了。我看你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
周亦年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沈夕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以前确实没怎么陪伴过他,那些年忙着生意,飞来飞去,错过了他太多成长的瞬间。等他长大了,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少。现在她已经在努力弥补以前缺失的时光,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她也感受到了他偶尔的疏离——他习惯把心事放在心里,从不跟亲近的人诉说。
沈夕岚不打算强迫他。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轻快了许多,像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走吧,陪妈去把账结了。”
周亦年“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沈夕岚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一边走,一边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女孩的脸。那种眼熟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往某个方向去想,却怎么也抓不住线头。
也许是在哪场宴会上见过吧。沈夕岚这样想着,便把这点疑惑轻轻搁下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这个女孩的样子——黑色的吊带裙,白皙的皮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温柔又好听。
她等着儿子自己开口的那天。
走出D家后,林芷雁挽着棠玉的胳膊,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你看周亦年他妈妈好热情啊,笑眯眯的,说话也温柔,跟他一点都不一样。他倒好,从头到尾板着那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棠玉停下脚步,转头瞪了她一眼:“你是觉得我妈对你不够热情?”
林芷雁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棠玉已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一副要拨号的样子,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那我跟梁女士说一下,你觉得她对你不够热情。”
林芷雁瞳孔一震,反应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一把扯住棠玉的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抢过来,麻利地塞回她的包里,然后伸手揽住棠玉的肩膀,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嘴里连珠炮一样地往外蹦字:“够热情,非常够,梁女士对我简直是全世界最热情的阿姨,没有之一,我发誓。”
棠玉被她这副慌张的模样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勉强收起了手机,算是原谅她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璟宸的走廊宽敞明亮,头顶的水晶灯投下细碎的光芒,两侧的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一样被精心布置。偶尔有路人经过,目光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两秒,又匆匆移开。
棠玉抬手理了理被林芷雁弄乱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了蹙眉:“不过说起来,他妈妈我好像在哪见过,但记不太清了。”
“嗯?”林芷雁侧头看她。
“就是……有一种很眼熟的感觉,”棠玉的手指在发尾绕了一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我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在什么宴会上吧,小时候我妈不是老带我去参加那些活动吗。”
“有可能啊,”林芷雁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梁女士小时候不是老带你到处跑吗?说不定你们真的见过,只是你忘了。”
“也许吧。”棠玉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也就不去想了。她不是那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的人,既然想不出答案,那就说明这件事暂时不重要。
两个人又在璟宸逛了一会儿。林芷雁拉她进了一家鞋店,试了三双,买了两双;又进了一家香水店,在试香纸上喷了好几种味道,最后选了一瓶带着淡淡橙花香的。棠玉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给出几句评价,更多的时候是靠在柜台边等她。
逛到最后,棠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橘红色的晚霞开始在天边蔓延。两个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商场,陈叔早已把车停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出来,下车替她们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傍晚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空气和路边桂花的香气。棠玉靠在座椅上,手里拎着D家的纸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心情难得地放松。